真诚没问题,他认错的态度足够真诚。
投其所好嘛……秦易关有点犯难,要不让他拍自己拍个够?
但上了一天学回来也没啥好拍的啊,落在今晚不现实不现实。
秦易关灵机一动,还是决定从“吃”上面入手吧,吃开心了能分泌多巴胺。
他放学跑得飞快,在校门口打包了份最受欢迎的烤冷面——超级无敌巨无霸版。骑车也飞快,薛自晨都得站起来骑才能赶上他。
急不可耐地到了家,却见孟遇殊那屋没开灯。
“可能…可能今天加班了吧,正好白天估计也在忙才没接你电话,没事儿啊,反正肯定会回来的。”薛自晨看出了他的失落,揽着他的肩拍了拍。
秦易关只好把烤冷面挂在他的门锁上,先回自己屋写作业。
趴桌上跟小鸡啄米似的,头昏昏沉沉,不知道迷糊了多久,他朦胧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秦易关立马丢了笔想开门出去,但摸到门闩又有点退却,蹲下来悄悄瞄着门缝,看见孟遇殊就站在对面。
他希望孟遇殊可以把烤冷面拿起来,然后他一定会推门出去跟他道歉。
但往往,事实跟想象相反。
孟遇殊只是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开锁进屋。
他门关得很紧,只有上方的玻璃透出来一点光。
秦易关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孟遇殊已经出了门,烤冷面也不见了,秦易关的期待再度落空。
但志气在,他放学还是跑得飞快,又带了其他摊位的巨无霸。
晚上回来,孟遇殊依旧不在家。
这样完全就跟他错开了,根本见不到人。
秦易关偷偷哭了几晚上,但也不气馁。
坚持了半星期,终于有一天晚上等到孟遇殊回来,秦易关鼓起勇气推开门。
孟遇殊明明听见他出来了,但就是没回头。
秦易关攥紧拳头,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怯怯地问:“孟遇殊,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凭什么管你。”孟遇殊语气很淡,头也不回,开了锁把门推开。
秦易关害怕他进去之后就把门关了,忙上前抓住他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孟遇殊侧头垂眸,没什么感情地盯着他的手,而后用力拂开。
“没必要,我受不起。”
“啪”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秦易关站在原地愣神,左半边脑子想的是: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右半边脑子想的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都过了多少年了,到底有没有人能发明出后悔药啊!市场很广啊!
秦易关不屈不挠,又坚持了半星期。
只不过还是一无所获。
周六晚放假,秦易关终于没带饭了,他在思考着换个什么别的东西送。
他跟薛自晨一前一后下了车,后者示意他看孟遇殊屋里透出的灯亮,给了个“加油”的眼神后先行上楼。
秦易关也想着要不再去服个软,他把车子推到院里,依稀听见林母在楼上说什么“新租户”。
他还有点疑惑,院里也没什么空房子啊。
背着书包准备开门进屋,秦易关忽然意识到什么,唰地转头——孟遇殊门前怎么有个行李箱?!
新租户、行李箱……孟遇殊不会要搬家吧?!
秦易关急得什么也不管了,忙冲过去拍他的门,拍了两下没人来开。他慌得四处看了看,发现门缝居然透着光。
门没从里面插上啊!
他不管不顾地推开门,一眼便看见孟遇殊站在书桌前整理东西。
秦易关抬腿想扑过去,却没注意被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绊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趴——“咚”的一声,他直接双手撑地跪在了地上。
孟遇殊听见动静终于回过头,看他这样,不免扯起唇角:“行什么大礼呢?我可受不起啊,起来。”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秦易关说什么也不愿意,着急忙慌地膝行两步抱紧了孟遇殊的腿,急道:“孟遇殊你别走!我真错了我那天就是脑抽了,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再也不那么说了!我真知道错了!要不、要不我站一晚上行吗?”
“不行,我凭什么让你站一晚上啊?”
“凭你是我哥!凭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行吗?要不我们今晚就结义!我认你当哥,或者你当我义父也不是不行,我跟我物理意义上的亲爸都没意见。”
“……”孟遇殊想把他踢开,踢了一脚没踢动,反而被搂得更紧了,无奈他只好说:“谁要当你爸,我可不想有你这么个傻缺儿子。”
秦易关听他这语气就察觉有希望,忙抬头问:“那你是我哥行吗?”
没等孟遇殊回答,秦易关就自己爬起来,用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他,咬唇说:“反正你想让我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
孟遇殊拨下他的书包随手一扔,又顺手拔过旁边的充电线,觉得太长了挺碍事,折了两下握在手里,一把将秦易关推倒在床上,随即扬手就是“咻啪”一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秦易关的脑子还没追上来。
“你前几天晚上烧得不行了是吧?这什么天你开风扇,你怎么不去南极北极睡呢?还天天买饭回来,没看见我不吃吗?挂那儿也不知道拿回去,害我拉了好几天肚子。以后把所有钱都交上来,你手里只拿一张饭卡就行。”
他说一句就抽一下,尖锐的、划破心理防线的剧痛,疼得秦易关攥紧了被子。
他真不明白,不就小小一根线吗,挥起来威力怎么这么大!跟毒蛇一样追着人咬,毒效发作还这么快!
合着挨了有六七下,秦易关实在忍不住,“呜”了一声往旁边躲。
身后人忽然停了手。
“抽你几下就委屈了?那你别来啊。”
随之是开门声。
秦易关忙撑着胳膊爬起来,也不管身后有多疼,胡乱抹掉眼泪想拉住孟遇殊,却在快碰到他的时候猛地顿住,只喊:“……哥,你别走,我不躲了,我不委屈,我就是生理盐水疼的。你想打就打吧,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孟遇殊只顿了一下,还是抬腿出门。
秦易关心“咚”地一沉,慌里慌张追上去,眼泪洒进风里。
孟遇殊走得很快,秦易关也稀里糊涂地求了一路。
等前面人停下来的时候,秦易关才发现到了宣叔的店。
都十一点了,店居然还开着。
秦易关有点儿怔。
孟遇殊进去给宣叔打了招呼,又跟坐着画画的凌凌打了招呼,要了一碗泡椒米线,找了个位坐下。
秦易关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坐,他小心翼翼地瞥孟遇殊,然而对方一直在回消息,压根不带看他的。
没一会儿,宣叔就端了米线过来,还多加了两份丸子。
孟遇殊放下手机,说:“谢谢叔。”
宣叔看了看他俩,惊道:“哎呦!怎么了这是?小关哭什么呢?怎么这个点来了?是没吃饱吗?”
“没事儿叔,您忙吧,我跟他聊聊,吃好就走。”孟遇殊拿了筷子,转头又看向秦易关,“说你呢,这几天好好吃了几顿饭啊?坐下吃饭。”
秦易关试探着坐下,忍着身后一跳一跳的疼,接过筷子,小心翼翼道:“那你还生气吗?”
“还行吧。”孟遇殊扯了张纸,给他擦着脸上的泪痕。
秦易关抿了下唇,想了想,又放下筷子,低头说:“哥,我之前说的那些让你别管我什么的都不是真心的,我喜欢你管我……也不是——不对,就是……我应该是喜欢你在乎我,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最想跟你在一起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孟遇殊静静听完,把米线朝他推过去,轻声说:“我知道,我早就不生气了,吃饭吧。”
秦易关喜极而泣,嘴一撇又想哭。
“哎,不哭了啊,都哭一路了。”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我看你就来气,怕忍不住抽死你。”
“那你也抽过了。”
“就那也算啊?”
“反正可疼了。”
“该的,吃饭,人宣叔等着走呢。”
“哦。”
最后还是没等到宣叔一起走,宣叔带着凌凌先回去了,留他俩锁门。
因为秦易关话实在太多,几乎把一周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个遍,吃得实在太慢。
吃完饭,两人在巷子里慢慢走。
临近午夜,街上空荡荡的。
秦易关还是有点不敢蹭他,别别扭扭地靠过来几次,又默默走开了。
孟遇殊瞥了他几眼,忽然拽过他手腕,紧紧握着。
呜……秦易关又想哭,缓了好久才说:“哥,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孟遇殊瘪了下嘴:“我不信。”
“真的!”
“……你说真的就真的吧,挨揍别哭就行。”
“……”
路灯暖黄,整个巷子都是暖的。
有点像去年夏天。
秦易关抱着孟遇殊的胳膊,忽然说:“以后这种路灯下面都会出现我跟你的影子,我陪你散一辈子步,就算以后你有……”
那种在西藏时酸涩发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秦易关喉头一哽,甩掉烦乱思绪,很快补了一句:“反正我陪你散一辈子步。”
孟遇殊歪头看他:“一辈子很长很长呢。”
“就是要很长很长!我就是想和你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回去简单洗漱了下秦易关就钻进了被窝,刚躺下就疼得他一个激灵,蛄蛹了半天才找到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孟遇殊也躺上来,伸手关了台灯。
秦易关一点点蹭过来,小声问:“孟遇殊,你要搬家吗?”
孟遇殊不解:“我为什么要搬家啊?”
“那你门口怎么有个行李箱?”
“装的道具,这几天都在工作室忙。”
“哦……”
安静了会儿,秦易关搂住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说得委屈:“你那天都没给我送饭,也不接我电话。”
“故意的,被你气得难受。”
秦易关撒开手,哼了一声背过身。
孟遇殊无奈地把他揽了回来,揉揉他的脑袋,“明天傍晚就去给你送饭好不好?想吃什么?”
秦易关琢磨了下:“炸蘑菇。”
孟遇殊:“?炸蘑菇?”
秦易关:“对啊,食堂新开的窗口,我每天都抢不到,本来还想给你带的。”
想起他带的饭孟遇殊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前几天每天他都起老早出门,还不舍得扔了他带的饭,只能吃隔夜的、凉冰冰的。
于是孟遇殊叹了口气:“你还是别给我带了。”
秦易关又哼了一声。
过了会儿,孟遇殊凑近了他,轻声问:“那你在西藏是怎么回事啊?”
秦易关也还没睡着,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出来,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因为什么不开心呀?是哪件事还是什么一瞬间的感觉?你说说,我听听。”
“嗯……说不上来。”
孟遇殊又问了几句,发现他是真的说不出来,无奈暂且作罢。
累了一天、哭了一天的,秦易关真的很困,缩在他臂弯里闭上眼。
困意席卷,却不敌身后持续叫嚣的的疼痛,他翻来覆去半天也睡不舒坦。
孟遇殊轻啧一声:“还睡不睡了?”
“疼……”
“忍着。”
就知道会是这样!秦易关在黑夜里朝他呲牙咧嘴。还没刚侧过头,孟遇殊就把他揽紧了,抬手轻轻揉着他后脑勺,五指渐渐没进他发间,像往常那样给他顺毛、捏捏脖子、呼噜呼噜背。
没一会儿,秦易关就呼声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