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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逃窜?疑犯?

甄振豪就差没有把“对你事业有助力的男朋友:比如我”写在脸上了。

江问雪一瞬间有点茫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喜欢入侵她们的边界,就像觊觎一件博物馆里本不属于他们的古董资产。

他们嘴里的那些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实际扒开探一探,只是他们为掩饰自己另有目的而穿上的空壳面皮。

句句都是为她好,本质也只是贪图她的能力、她的美色和她的工作成果。

他们最擅长诱导猎物自己走进笼子,这样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别人的果实据为己有。

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从肠胃泛上来,激得江问雪喉咙里直反酸水。

她捏紧文件夹,站在原地,清清嗓子,保持一定的体面。

“甄总说笑了,都这个年纪了,谁也不能真把感情作为选项不是?不过我觉得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个事的好时机。”江问雪状似无意地晃了晃手中处理过一半的文件夹。

想到他手里还没完全接收到的移交资料,甄振豪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个女人!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威胁他!

江问雪浅笑盈盈:“不过说实在的甄总,我们做策划工作的,没人比我们更擅长同时处理两种矛盾的声音了,领导的,玩家的,市场的,运营的——哦看起来不止两种呢?这样看来,工作和感情也未必只能取舍一个,对吧?万一还有其他办法两者兼得呢?”

江问雪说着,把文件夹放在了甄振豪的办公桌上,

“所以作为一手看着我成长的上司、前辈和领导,不妨多宽宥我一些时候,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能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比有好工作好前程容易多少。”

甄振豪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原本强硬的姿态在江问雪轻轻放下那本文件夹,就像放下一堆完全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垃圾时,彻底维持不住。

他紧咬牙关,眯起眼睛,像是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人能掀翻牌桌的概率。

“甄总,明天就要年中汇报了,我这边还有很多资料等着我处理并向您提交,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哦对了为了防止您贵人多忘事,我再多提醒您一句,当初我们商定移交项目主权合约时,我有经过您同意的录音。”

江问雪歉身,随后优雅地退出了甄振豪的办公室。

完全不顾身后人那张打翻了五味瓶的脸。

江问雪带上办公室门后,甄振豪随手抄起一个杯子砸到地上。

“经理,怎么了?”

“没事。茶杯碎了,叫个保洁过来打扫一下。”

江问雪松了一口气。

回到工位上,程露眠关心的递过来一杯热水,她才发觉她的手蜷缩成拳,并在身侧不自觉的颤抖。

她并不擅长跟人如此锐利的针锋相对。

江问雪凝视着杯中随她肢体动作而颤动的波纹。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在谢烬言出现之后就突然不受控制了起来。明明在甄振豪的事情上,虚与委蛇的顺从是更好的。

可如果她顺从了,那…刚穿过来无依无靠的谢烬言就要没有工作了……

江问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思索着把事情闹到这一步,那她的下一步该怎么办。

谢烬言在此时发来消息,问能不能向她请假并借两百块钱。

江问雪被消息提醒惊得回了神,一番思量下问谢烬言是要去补缴医药费吗?

谢烬言回复说是。

江问雪看了眼时间,离医院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谢烬言人生地不熟的,加上来往路程,半个小时估计很难顺利补缴,于是她回复到:现在有点晚了,要不你明天再去吧,到时候你核算一下医药费,我一块给你。

谢烬言没话了。

隔了两分钟,程露眠发来消息:老大,你有没有两百块钱?

江问雪:?

程露眠:新来的实习生找我借钱……可我兜里根本没有两百块钱(小猫啜泣jpg.)。

江问雪:……

江问雪回头d了谢烬言的窗口:你借两百块干嘛?是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谢烬言:未读未回。

江问雪想了下算了,直接给他转了两百块钱。

谢烬言:【收款】谢了。

谢烬言拿起碎花伞,起身带走黑色大衣,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两人短时间内累计的好感在这一刻好像都荡然无存了。

看起来谢烬言真的不想她得知更多内情。

算了,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江问雪在思绪游离间莫名感到有点烦躁,她随意处理了剩余要提交给甄振豪的文件,在下班两分钟前,给闺蜜唐钦渔摇去了电话:“喂,你下班有时间吗?我们去喝一杯?”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你不是一向不喝酒的吗?”

“想请你喝酒不行啊。”

“得了吧,就你那一杯倒的量,跟你喝有什么劲啊。说吧,到底遇上啥事了?”

“……最近有点烦。”

“男人烦,还是工作烦?”

“都烦。”

“哦?看来秦姨的相亲计策卓有成效嘛。”

“去你的。”

“哈哈,有啥烦的呢,总归不就那点事吗?美色误人,美酒误国~

唔不跟你说了,给你在清吧点了个委托模子,联系方式给你了,好好去抱着帅哥放松一下吧。我今天有点走不开,改天再跟你聚啊嘟嘟——”

唐钦渔一向是游戏人间的主儿,说话跟做事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像一阵永远捉摸不住的风。从江问雪认识她开始,就没见她把啥放在心上过。

高中毕业,江问雪父亲投资失败,留下一身债务欠钱跑路了,家里只剩下她江问雪,母亲秦纪之和弟弟江烨三人勉强度日。

唐钦渔家里也是那场投资里的间接受害者。

唐爸撒谎在那场投资游戏里全盘覆没,骗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而唐妈妈在老公带着小三跑路两个月之后,才得知老公外遇和投资真相,伤心之下,带着未出生的孩子在富人区跳了。

那时,秦纪之带着江问雪和江烨搬家到隔壁小区一个月,秦纪之在富人区给唐家做保姆。结果刚进主顾家跟主顾认识没两天……主顾家里就剩一个半大孩子——十八岁跟江问雪同龄但大五个月的唐钦渔。

但唐钦渔好像从来都很无所谓,妈妈去世那天,她也只是在天台坐了一晚。

然后第二天就收拾行李,搬到了江问雪隔壁的老破小。

后面法院来查收资产,她也是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他们搬来搬去,搬走了好多本来不在资产查收范围内的东西。

甚至唐钦渔还留给她一个宝石项链……唐妈妈从来没戴过的那种。

“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你妈妈的遗物,不留着吗……?”

十八岁的江问雪还很稚嫩,受了打击之后,也只会稚嫩的接受,和怯怯的问。

唐钦渔吹着泡泡糖,毫不在意的讲:“真正值钱的遗物早让那老东西带走了,剩下这点死物,算不上什么遗物。而且,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也从来不会在这些死物上。”

江问雪不知道该说她有着超出同龄人的通透,还是该安慰她。所以她只是用瘦瘦的手臂,环抱住了她,给了她一个来自同龄人宽厚理解的拥抱。

然后江问雪感受到肩膀上有一阵温热的濡湿。

她以为她终于肯发泄悲伤为此流泪,回头一看,她把泡泡糖黏她身上了...

“……”

“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会为那两个人哭吧?拜托,我家从小到大死人超多的,不缺他们两个。本来早死晚死都要死,没差喽。”

“而且老东西这支只是本家一个特小的分支,等到我在大学里做出点成绩,本家就会召我回去了,你根本用不着为我担心。”

“……”

然后时隔八年,她也没被本家召回去。

唐钦渔就是这么一个自由的人。

她不想回去,她就可以放弃,放弃大好的学业,前途,甚至命运。

有时候江问雪很羡慕她,孑然一身却可以如此恣意。

有时候江问雪又很可怜她,她列表里见过的、没见过的,能从青城郊区高速公路入口一直通到主区政府。可八年来,任她身边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肯真正在她生命里停下。

她嘴里的有事走不开,八成是跟新人看对眼遇上挑战了。

江问雪看着联系人处新冒出来的那个小红点,无奈的笑了。

谢烬言已经连续进了八个药店了。

他把公司楼附近的药店几乎全跑遍了。

无一例外,一听他对于发病症状的描述,药师都不给开药。

说是处方药要拿处方才能买药。

谢烬言有一点沮丧,不过好在他确认了他身上的病状,是一种由大脑神经元突发性异常同步放电,导致短暂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失常的慢性脑部疾病,属于神经内科常见疾病,俗称癫痫。

发作频次因人而异并不统一稳固,诱因也很复杂。

正当谢烬言打算谢过药师离开时,一个看起来就不一般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见过他,昨日在医院的时候。

他是那个领头的便衣警察。

谢烬言往药架后面躲了躲。

“拿两盒西瓜霜,再来一包金银花颗粒。”

段云峥抽出一张人民币递给收银小哥。

“段哥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药师一边从柜台给段云峥拿药,一边轻快的问话。

“前两天东城区不是有一起抢劫案吗?我来查人。”

“哎呦那你们可真是辛苦,东城区到南河区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起步,隔这么老远来查人啊,有什么象征不?”

“嗯,这批混混的流窜范围很广。”段云峥接过药,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们看了看。

“哦对了,除了这几个,还有一个你们也帮我留意一下,有线索的话。”

“这个……怎么没有脸啊。”收银小哥递过找零,纳罕地问了一嘴。

“这是那天被抢的那个倒霉蛋,醒来还没赶得及问话,没交医药费就跑了,这是医院监控临时调取的……逃窜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