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走到瑞亚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面罩，做工精细得不像战地产物。
“昨晚给你做的。”侠客递过去，笑得很温和：“防鳞粉的，滤芯是我调的，比制式的好用。”
随后又递给其他同伴同款面罩：“将就佩戴一下吧。”
瑞亚接过来：“谢啦，侠客！”
“普夫要是打不过想跑，怎么办？”瑞亚问。
“跑不掉。”侠客的语气难得带了点得意：“别忘了我们这些非战斗人员也各有各的绝招呀。”
瑞亚眼睛亮了，点点头：“侠客永远可靠！”
侠客笑得眉眼弯弯。
飞坦站在三步外，全程没说话，只慢慢解下自己的围巾，在瑞亚口鼻上绕了两圈，把那个精致面罩整个罩了进去。
“飞坦，干什么？”瑞亚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侠客做的面罩很专业啦。”
“敢摘下来试试？”飞坦拉起瑞亚的手指咬了一口，不言而喻的意味非常明确。
侠客在旁边看着，笑意不变：“会很闷的。”
飞坦挑眉，就这么靜靜地和侠客对峙。
场面安静了一秒。
“好了，”库洛洛合上书，开口打断争执：“瑞亚，走了。”
成千上万只怒目蝴蝶铺开，像一片五彩斑斓的云。
普夫俯瞰这群蝼蚁，语调优雅又刻薄：“愚民，能走到这里，勇气可嘉。可惜，只能到这里了。”
飞坦拔出伞剑：“废话真多。”
蝴蝶群先动，铺天盖地扑下来，每一只都裹着普夫的念。
“我的！”富兰克林双臂展开，机关枪般的念弹扫出一片空白。
瑞亚下意识拉高了骷髅围巾冲了进去，这是飞坦常做的动作。
蝴蝶撞在她身上，一只接一只碎成光屑，什么都没能留下。
“果然无效！”侠客的声音在通讯里发亮：“跟紧瑞亚！”
玛琪的念线在队伍上空织成一张网，任何试图绕后的蝴蝶，都先一头撞在网上。
侠客嘴上这么说，他自己操纵的一只高大的嵌合蚁却始终挡在瑞亚侧前方半步。
飞坦在另一侧，狭长的双眼眯了眯。
普夫皱了下眉头，随即笑了笑，不过一群蝼蚁罢了。
紧接着，紫色鳞粉自天而降，像一场雪。
沾上的人情绪会被无限放大，狂喜、暴怒、崩溃。
他喜欢看这些愚蠢的人类失控。
然而粉落在瑞亚身上，滑走了。
但落在其他人身上效果却依然显著。
芬克斯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富兰克林眼泪流了满脸，枪口转向了队友；
侠客迅速给出判断，第二根天线扎在了富兰克林的后颈，操纵着枪口再次对准敌人。
然后一片鳞粉擦过他自己的侧脸，动作停滞了半拍。
被放大的情绪应该立刻表现出来，愤怒、狂喜、恐惧，什么都行。可侠客只是缓缓抬手按住了侧脸，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视线穿过硝烟，落在正一拳一个砸碎蝴蝶的瑞亚背影上，落了两秒，又强行移开。
库洛洛就在五步之外，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侠客，”库洛洛问道：“中招了吗？中了就报。”
“嗯，不影响作战。”侠客垂眸轻声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精准地钉在侠客身上：“被放大了的爱欲，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两秒呢。”
战场安静了一瞬。
“飞坦中招了？”瑞亚一拳砸飞最后一只蝴蝶，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回头找飞坦的身影。
但却和侠客对视上了。
侠客眼神中汹涌澎湃的情感，犹如惊涛骇浪拍向瑞亚。
“回神了。”一旁的飞坦突然出现，皱眉提醒道。
普夫在半空笑得翅膀直颤：“哎呀，真是美味而又无用的情感羁绊呢，虽然还不是很理解，但是不妨碍感觉很有趣。”
飞坦没说话，把围巾又往瑞亚口鼻上紧了紧，然后看向侠客，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冷得像刀背贴皮肤。
侠客迎着那道视线，居然还有心情举起双手：“嗨嗨，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么生气干嘛？打完了随你处置。”
普夫挨了瑞亚一拳，强化系的拳头裹着念，结结实实砸在他细长的腰上，他像被击打的虫一样横飞出去，撞碎两块浮岩。
“你？”他从瓦砾里浮起来，第一次收起了居高临下的笑。
瑞亚冷冷地说道：“你笑得太难听了！”
库洛洛捂嘴问旁边的玛琪：“你有没有觉得小狼越来越像飞坦了？”
“直觉她很有可能认为飞坦那个反派的样子比较有气势。”玛琪双手挥舞地只能看得到残影，这场战斗，她是重头戏。
想要击杀普夫太难了，不能让他逃跑，所以玛琪的念线交织的网就非常关键。
雪片一样的白色小人从本体上剥落，吱吱叫着扑向团员。
砍碎一只，裂成两只，多到密不透风。
小滴的吸尘器派上了大用场，嗡嗡声连成一片；玛琪的网，只要网住一片便收割一片；库哔复制出多个尸体，分头去堵漏网之鱼；瑞亚一拳一个，砸出一条冒着白烟的通道。
“分裂体共享视野，别恋战了，信长你的圆开启。”库洛洛冷静地分析。
信长回道：“开着呢！”
“全力往中心压缩！”
乱战中，普夫的本体陡然变向，直取全队最大的威胁：瑞亚。
利爪带着裂空的风声抓下来。
“瑞亚！”
最先动的是侠客，他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掷过来的，操纵的嵌合蚁巨手扬起格挡的同一瞬，他抓住瑞亚的肩狠狠一带，将瑞亚摔进了安全的角度。
他的手臂没能完全抽离。三道爪痕从肩头豁到手肘，血线当场甩了出来。
“侠客！”瑞亚从地上弹起扑了过来。
“没事！”侠客单膝跪地，另一只手还稳稳按着操作键。
“谁要你挡了，去后面！”瑞亚眼睛红了，声音又急又凶。
侠客抱着瑞亚起身，解释道：“身体比脑子快，抱歉。”
五步之外，飞坦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好了好了，”侠客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回手臂：“交给你们了，我退后。”
瑞亚后知后觉似乎哪里不对，挠了挠头，转身冲向战场。
普夫趁乱拔高想溜，飞坦的刀光当场就到了。
派克的枪声紧随其后。
普夫重整姿态，十指箕张，要把最后的鳞粉和蜂群一并压上来。
信长的“圆”早就张在那里。刀光起，普夫的本体被斩落半边翅膀，惨叫着倒退。
普夫带着残躯试图往高空窜，玛琪的念网狠狠下拉，逼得普夫调转方向，攻向库洛洛。
库洛洛打开盗贼的极意，大裹巾在手中蓄势待发。
普夫直觉这个东西对自己不友好，只好再次调转方向。
但灼日到了。
飞坦自蝶群灰烬里升上来，刀光横贯，普夫半边身子烧成透明的火。
他仍在碎语，仍在分化，仍在试图飞向王的方向。
瑞亚从正面撞进去，一拳贯穿了他的核心。紫色的光屑散尽，像一场提前谢幕的烟火。
芬克斯笑脱臼的下巴被信长一巴掌拍回去，一个哭一个笑，画面一言难尽。
玛琪拎着针线走向侠客：“手臂！”
“麻烦了。”侠客乖乖伸出胳膊。
“侠客，”瑞亚戳了戳他：“疼吗？”
“疼。”他笑起来：“要不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
瑞亚还没说话，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飞坦单手拎着瑞亚后领，面无表情：“过来我看看你受伤没？”
“我没有伤口。”瑞亚挣扎。
“衣服都破了，需要检查。”
瑞亚被拎走了，一路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远。
没人的岩壁后，飞坦把瑞亚放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确认连皮都没破，才松开手。
“瑞亚，”他难得叫了全名，声音很平：“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选得。你要是因为愧疚对他特别，那才是真的伤他。”
瑞亚眨了眨眼，飞坦这种木头都能说出这种话，可见是真想过的。
她点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飞坦你懂得真多。”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想要你，但是更希望你也是同样的感情。”
瑞亚的脸腾一下红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飞坦“嘶”了一声，顺势把人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很痛，要亲一下才不痛。”
“你少来。”
天空忽然飘起了扑克牌。
黑桃、红桃、方块、梅花，纷纷扬扬落满整片战场。
牌堆尽头，废墟中坐着一个红发的人，垂着头，却挂着那个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库洛洛，现在有空了吗？可以专心和我打一场了吧？”西索张狂地笑了起来：“我真是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留给了你呢。”
库洛洛眼神发冷，也没推辞，轻微叹了口气：“好啊。”
了解他的人都懂，他烦了。
扑克牌还在往下落。
团员们围了半圈，飞坦和信长的武器统统出了鞘，芬克斯的拳头攥紧了。
库洛洛抬手，止住了所有人：“都退后。”
“不能这样没完没了下去了。”库洛洛已经走了出去，外套下摆扫过满地的纸牌：“死后念得让他散掉。”
大王那张扑克牌撕开空气的锐响和子弹没两样，库洛洛侧身让过，书页哗啦翻了起来。
西索的死后念依然可以用收缩自如的爱，橡皮一样的念缠上浮岩，整个人像没有重量一样弹射过来，指节擦着库洛洛的耳侧轰穿了后面的石壁。
“速度加快了，实力提升了不少。”库洛洛冷静地分析。
“不仅如此，死后的身体不知道累，不知道痛，念力没有衰减曲线。”库洛洛退了三步，在第三步的瞬间出手，把西索逼回半空。
库洛洛整理着袖口：“常规打法，我赢不了你。”
“库洛洛，你终于正视我了吗？”西索咯咯地笑：“哎，早点这样，我就不用死后才能得到满足了。”。
库洛洛合上了书：“我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跑来送死。”
随后张开双手，掌心向外：“不用能力，不用武器，怎么样？是你想要的，对吗？”
西索看着走近的这个人，空井般的眼底，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就是想要势均力敌，认真地打一场而已。
“好，我同意了。”
西索率先突前，一步踏碎距离，右拳虚晃刺向库洛洛面门，是引诱格挡的假招。库洛洛不慌不忙侧身偏头，左手抬臂格挡，手肘顺势向前顶，直撞西索肋下。
两个你来我往不知道过了多少招，近身缠斗的动作又快又狠。
到最后，谁也说不清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两道身影同时启动，又同时停下。
西索的指尖，停在库洛洛咽喉前三寸。
库洛洛的掌，停在他心脏的位置。
原来满足之后的执念是这种感觉。
“困了。”西索打了个哈欠，风吹过，人散了。
清风拂过玛琪的脸庞，像是情人的低喃，也像是友人的告别。
“这个混蛋。”玛琪转头离去。
十分难得一见，幻影旅团的众人竟然和猎人协会一派和谐。
飞坦被芬克斯等人拉出去喝酒了。
瑞亚本想陪陪玛琪，但是她拒绝了，想要自己呆一会。
百无聊赖中，一抹冰冷的气息在房间内出现。
“出来！”瑞亚小心提防着，在她毫无知觉下进入了房间，必然是个强者。
男鬼一样的黑长直显露身影。
“奇犽哥哥？”
“没有自我介绍过吗？我叫伊尔迷，你应该叫我大哥。”猫猫眼的伊尔迷瞪了过来：“西索是死掉了吗？很久没联系上他了。”
“是的，你要为他报仇吗？”瑞亚没有掉以轻心，揍敌客的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是来带你和奇犽回去结婚的，”伊尔迷很有耐心的解释：“本来给西索准备的订婚戒指用不到了，送给你们吧。”
“团长和你父亲商量好了的，从黑暗大陆回来我们才谈婚事。”
“不行哦，我不同意，你们先结婚吧，最好赶紧怀孕。”伊尔迷自说自话：“你就不要上船了，奇犽需要给家族留下基因优秀的后代。”
瑞亚无语，直接冲上前，一拳轰了过去。
没指望可以打跑伊尔迷，只希望旅团其他人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支援。
没看清什么时候伊尔迷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小臂交叠抵抗了瑞亚的一拳后，翻转手腕，匕首将瑞亚的小臂划破，随后便拉开距离，靜靜地看着瑞亚。
“你……”瑞亚只觉天旋地转。
无能狂怒中，怎么还能下毒呢？伊尔迷你玩阴的！
随后一头栽进冰冷又坚硬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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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