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跟郭锦瑞他们分开之后,回了出租屋,一进门,看见吴屿川保持平时的发挥,在写作业。其实林池知道,吴屿川能靠得更好,但他偏偏不,因为这个巷子里,考试好的人要受欺负。
不如装成个混账。
吴屿川似乎遇到了难题,一道题面前他停留很久,最后放下笔,看向电脑桌前的林池:“买酒了吗?”
林池一口可乐差点喷了:“你不是不爱喝那玩意吗,没买!”
吴屿川想了想:“哦。”
林池:“哦什么,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吴屿川:“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一件很混蛋的事。”
林池好奇了:“啥事啊?”
吴屿川:“忘了。完完全全给忘了,忘了个干净。简直混蛋。”
林池倒觉得他是疯了,没搭理他,转身继续打游戏。
吴屿川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开机,看到李孟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好几条微信,吴屿川扫了一眼,问林池:“班群里怎么没班长?”
林池:“班长多独啊,这你得找她同桌那几个玩得好的要,你又不跟她们打好关系,今天出去玩都不。”
吴屿川放下手机,干净利落:“问一下,加一下。”
林池再次回头:“你有什么事?”
吴屿川拎起卷子:“那你教我。”
林池:“……”
清诺晴看到微信上有人找她。
新好友,两个,新邻居。
林池和吴屿川。
吴屿川加她的备注是:抱歉班长,忘了陪你倒垃圾。
林池的添加好友备注信息是:真的抱歉班长,吴屿川疯了非要问你数学题,不是你都不行,全世界没人教得了他数学题了!!!
清诺晴:“……”
她一股脑儿都加上了。
正思索怎么聊第一句呢,林池先发来第一条消息:班长听说你就住我们隔壁了,那很近啊,有事没事一起上学放学,放心在这,我们罩着你!
清诺晴笑了笑。
接着,吴屿川发来一条消息:我忘了说好陪你倒垃圾来着,你不生气吧?
清诺晴:没有。
吴屿川:那就好。
清诺晴:你真的要问数学题吗?
吴屿川:没有。
清诺晴还有点失落。
吴屿川:问到物理。林池那家伙数理不分了,别理他。
清诺晴笑笑。
她翻开布置的物理试卷,找到对应的题开始写。
吴屿川就是大概问了下,不然尴尬,聊题结束,他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林池在看他的物理卷子,而后抬头:“嘿嘿,抄一抄一下。”
吴屿川从冰箱里拿出包酸奶,说:“高三了,抄有什么用呢?不如抄点英语单词,你去考雅思还能用上,以后将来谁不准你爸就给你送去外头读书了。我看有希望。”
林池:“嗐,管好当下吧,我只知道我不写我爸先把我活撕了。”
吴屿川坐在电竞椅上,戴上耳机,开了把游戏。
写着写着的林池忽然突发其想:“你说班长这类女生平时打不打游戏?”
吴屿川:“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林池:“倒也是不过我还是问问吧,第一次跟这种学霸说话。”
吴屿川继续打游戏,每一会儿听到林池笑了:“咱班长连什么是《国王狙击》都不知道!”
吴屿川:“这不很正常。”
林池:“有趣,太有意思了。”
吴屿川听了,眉心一跳,刚好游戏里有个人忽然冒出头,他立马点击鼠标把对方点死了,“滚吧。”他说。
假期第二天,清诺晴收拾屋子,开窗通风,然后又整理出两大袋垃圾。
拎着垃圾出门的时候,听到隔壁屋子很吵,走过去只见隔壁门开着,吴屿川跟林池老老实实站在屋子里,面前是个背对着她站的中年男人,一股鱼味。好像刚从海鲜市场回来似的,腰上的黑色围裙还没摘下。
好像在骂他们不收拾卫生。
路过的时候,吴屿川低着头,漫不经心,也没看到她。她走过去,下楼去扔垃圾。
走着走着,手里的垃圾袋子被全部拿走。清诺晴一抬眼,看见吴屿川正笑着,然后他说:“我帮你。”
清诺晴微微低下头,跟他一起走。
他身上没有鱼腥味。
路过尽头的零食店,清诺晴问:“你在这里打工啊?”
吴屿川笑着:“是啊。你不也是?”他看了眼水果店。
清诺晴:“你会跟别人说吗?”
“你不想别人知道?”他好像无所谓似的。
“是的。”她说。
“那就不说,我也没习惯在背后议论别人。”
到了街上,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吴屿川:“去喝饮料吗?我请。”他看向对面马路便利店。
这是个超级宽阔的十字路口。
清诺晴点头:“好呀。”
总要跟新邻居又是同学的人处好关系嘛。她想。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家远”过马路的时候,吴屿川问道。
清诺晴嗯了声,表示肯定。
吴屿川也嗯了声。
这样的答案属实比较合理。
“我们家今天要大扫除,林池他爸来了,结果我俩什么都没干,骂我们呢。”吴屿川拉开便利店的门,让她先进,随后说道:“我不想挨骂。”
清诺晴笑:“所以过来拖延时间是吗?”
吴屿川挑眉,“对啊。”
自己在家拖地的林池打了个喷嚏。
一阵烦躁,站起身,看到吴屿川床边茶几上的棒球帽,拿起来看了一眼,丢他床上,拿起抹布抹桌子。
便利店里,吴屿川看着玻璃窗外。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他看得却是来来往往跟随后绿灯行驶的车辆。
清诺晴拿了牛奶和面包,便宜的香蕉,走过来,看他看着窗外发呆,忽然想自己表达一下话题,于是随口说:“原本我不住这的。我之前的房子招贼,我就退租了。”
吴屿川眉心一动,看她:“泉苑?”
“是的,你也知道那里比较招贼啊。”
吴屿川:“咱们这也挺招的。只不过还好。”
清诺晴:“希望贼不要来了。不然我求班主任让我住校。”
吴屿川笑,看着她抱着面包牛奶香蕉去结账。
贼吗。
他算吗。
吴屿川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比较清晰的,养父算是个名副其实的贼,也认识不少贼窝里的人,这些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靠偷摸的手段来存活,可是,其实要靠自己的本事也能活下去,去找个正经虽然不体面的工作也能活下去,但是他们没有这么选择,因为他们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可以靠偷摸的手段活下去。
但是吴屿川,靠得是舒莉从他亲爹那里分来的钱,好大一笔,甚至足够他长大到现在十八岁的一笔钱。
所以他没花过李孟的钱。
最后这笔钱,舒莉一直防着李孟,把钱给了吴屿川,也没给李孟,所以这笔钱仍然在吴屿川手里。
所以,他没花过不义之财,所以,他瞧不上李孟谋生之道。
为什么不去找个零工吃饭,李孟每次听到,一脸不耐烦摆摆手,走了,所以他搬离李孟的隔壁,跟林池一起租了个房子。
对他来说,这里是远离贼窝,远离李孟的第一步。
之后的大学更是,他不想要过跟李孟一样的日子。
回家路过隔壁,吴屿川跟林池的屋子已经关上门。吴屿川开门进去,清诺晴也开自己家房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林池骂了过去:“你咋才回来——!”
门被关上。
清诺晴也拎着袋子去沙发坐下,这个屋子没有电视,她看着前方的墙壁,好像能看到林池要“杀”了吴屿川的样子。
这才放假第二天。
第三天的时候,刘念说到这附近了。清诺晴正在水果店里打扫卫生,抬头看见吴屿川也在零食店里理货。清诺晴走不开,也不想让刘念知道她住在哪看,所以直接没有回。
继续扫地。
老板娘吃着苹果进来,念叨:“哎呦小姑娘可怜,我外甥女和你一样大,国庆放假跟她妈去欧洲玩了。”
清诺晴只是笑笑。觉得老板娘没恶意。真正有恶意的人,怎么会收留她在这里打工赚钱,简直是她的救命恩人。
欧洲。等她以后挣了钱,也可以去玩。
刘念找不到她,直接打电话过来,清诺晴没有接。也好找理由,以后联系了就说在工作没有听到。工作到傍晚,关店,清诺晴锁门,拉下隔断帘,一转身,看见吴屿川靠在零食店门前看她。零食店也关门了。
现在已经十点了。
除了烧烤摊和大排档,都基本关门了。
袅袅炊火中,两人走到出租屋的楼道。吴屿川打了个哈欠,问她:“饿吗?吃烧烤吗?”
清诺晴没有说话。
吴屿川:“钱——比较紧缩?”
清诺晴坦然点头。
吴屿川笑,“也是,经常看你在食堂就打一点菜吃。”
清诺晴还未反应过开,吴屿川,“没事,今天我请你。吃顿烧烤的钱,我还是能挣出来的。”
天下,没有丢人的正经工作。
靠自己努力挣来的钱,光明正大的,花起来很坦然。
清诺晴走过去,站在他边上,看着他点烧烤。
“下次,我请,我就有工资了。”她说。
吹来一阵烧烤的烟气,白烟中,她听见对方好像笑了下,没应也没拒绝。
那就是,有机会。
高中,尤其是高三的假期永远不会放实。第四天,就要求回学校上自习了。
某节课,清诺晴听着落佩跟郭锦瑞探讨她们假期去看的电影。洛佩说还好吴屿川没去,不然跟和校霸不良少年去看电影似的,怕被教导主任看见把她也打入不良少年的队列里。
清诺晴疑惑,转头去看教室的角落,吴屿川在吊儿郎当写作业,但总归是在学习的。
也不算校霸吧。
从第一次看见他那天,她就知道,他不是别人口中的不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