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比想象中更难熬。
沈危楼到底是筑基修士。他的灵力剑越斩越快,毒藤被斩断的速度,渐渐快过了白栖芷催发新藤的速度。藤网上的缺口越来越大,那道月白的身影,正一寸寸地向阵外逼近。
白栖芷的神识已濒临枯竭。
脑中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鼻腔里的血流得越来越急,染红了她的衣襟。她跪坐在土台上,以青壤匣里最后一缕灵力,死死维系着将断未断的阵。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引魂藤的**之息,需要沈危楼心神大乱、灵力将竭的那一瞬。可沈危楼的灵力比她预想的更雄厚,他斩了这许久的藤,气息虽乱,却远未到力竭的地步。
时机,迟迟不来。
“白栖芷!”沈危楼一剑劈开最后一道藤网,狞笑着向土台逼近,月白长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淬毒倒刺划出的血痕,狼狈又狰狞,“你的阵,破了!”
白栖芷望着他逼近的身影,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阵要破了。
她的神识耗尽了,灵力枯竭了,引魂藤的杀机还没等到。沈危楼一旦冲到她面前,她一个濒临油尽灯枯的炼气圆满,连一招都接不住。
陆婆婆的骨哨,在掌心硌着。
吹哨。
吹了,陆婆婆纵是赶来,也救不了她,反要白白搭上一条命。
逃遁符。
衣襟里还缝着一张。可用了符,便是认了败。沈危楼会追,会一直追,出了谷,回了宗门,这桩祸患永远斩不断。
她的脑子在剧痛与眩晕里飞快地转着,转得几乎要裂开。
不。
还有一线。
她想起引魂藤的**之息,需要的不是沈危楼力竭,而是他心神的“松懈”。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最松懈?
是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即将得手的那一瞬。
白栖芷猛地抬起头,望着逼到土台下、狞笑着伸手要擒她的沈危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虚弱的、绝望的笑。
她要让他以为,她已山穷水尽。
“沈师兄……”她声音发颤,身子摇摇欲坠,像一片将落的叶,“弟子……认输……”
沈危楼见她这副油尽灯枯、束手就擒的模样,眼底的狞色化作了志得意满的快意。他放声大笑,伸手便要去擒她的脖颈,将这个让他费尽周折的外门药童,连同她的丹方、她的本事,一并攥入掌心。
便是这一瞬。
他志在必得,戒心尽去,灵力护罩为了擒人而悄然松懈。
白栖芷枯竭的神识,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光。
“引魂,乱心!”
她以神识引动瘴泽中心那株蛰伏已久的引魂藤。一缕极淡的、混在瘴气里的**之息,悄无声息地、精准地,钻入了沈危楼松懈的护罩,渗进了他的鼻息。
沈危楼伸出的手,骤然一僵。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了。
“你……”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扶住额头,面色茫然,眼前的浓雾、毒藤、土台,尽数扭曲变形,五感俱乱,连白栖芷立在何处,都看不真切了。
机不可失。
白栖芷不知从何处迸出一股力气,神识最后一搏,将满阵残存的毒藤尽数催动!
幽暗紫纹的藤蔓如百川归海,自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心神大乱、五感尽失的沈危楼。淬毒的倒刺,密密匝匝地缠上他的四肢、躯干、脖颈,越收越紧。
“啊——!”
沈危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淬毒的倒刺刺破了他的护罩,刺入他的血肉。剧毒顺着伤口疯狂蔓延,他想运转灵力逼毒,可**之息乱了他的心神,灵力散乱,竟半分也调动不得。
毒藤越缠越紧,剧毒越浸越深。
那道曾经从容自负、众星捧月的月白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毒藤里疯狂地挣扎、抽搐,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终于,化作一阵微弱的、断续的喘息。
白栖芷跪在土台上,望着这一幕,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她赢了。
凭着一座草木之阵,凭着一缕**之息,凭着对人心的算计,她,一个炼气圆满的外门药童,困杀了一个筑基修士。
可她没有半分喜悦。
她望着毒藤里那道渐渐没了声息的身影,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寒意,将她整个人吞没。
杀人,到底不是什么轻巧的事。
她缓缓阖上眼,神识彻底枯竭,身子一软,向土台下栽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仿佛听见瘴泽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熟悉的破空声,和一道焦灼的呼喊。
“白栖芷——!”
是许荆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