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够了神,两人便依着许荆南记下的谷中地势,向谷底湿瘴最重之处行去。
越往谷底,雾越浓,地势也越发低洼泥泞。脚下渐渐由实地变作沼泽,每一步踩下去,淤泥便没至脚踝,"咕叽""咕叽"地往上冒着腥气的水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又**的瘴气,闻久了令人头昏。
白栖芷取出备好的驱瘴药,分了一半给许荆南,又自青壤匣里悄悄引了一缕清润的木灵气护住二人心脉,那瘴气的侵扰便去了大半。
“前头便是凝元草生的地界了。”许荆南立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凝目望向雾深处,“我查过的图志说,凝元草喜阴湿,专长在沼泽深处的枯木之上,要寻,得往最瘴的地方去。”
白栖芷点点头,闭目运转神识,向四周的草木探去。
谷底湿瘴重,草木却愈发茂盛,奇花异草丛生。她的神识在这一片浓绿里游走,辨着、寻着,忽然,一缕极清冽、又带着丝丝凝实之意的气息,自雾深处的沼泽中心牵引过来。
“在那边。”她睁眼,指向沼泽深处一株半枯的老树,“那株枯木上,有凝元草的气息。不止一株,约莫三四株,俱已长成。”
许荆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雾太浓,什么也瞧不见,可她信白栖芷。这一路行来,但凡白栖芷说有草、说有险,便一定有,从未差过。这般精准的探物之能,许荆南这辈子头一回见,由不得她不信。
“走。”她按上剑柄,当先在前头探路。沼泽底下深浅难测,她以剑尖一路点探,寻着结实的落脚处,回身招呼白栖芷踩着她探好的路走。
白栖芷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在浓雾与沼泽里始终走在前头、替她探路挡险的玄色身影,心里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活了这些年,习惯了凡事都走在最前头,自己探路,自己挡险,身后空无一人。如今头一回有人替她走在前头,把险处一一探明,再回头唤她跟上。这感觉很陌生,陌生得她有些无措,却又……不愿推开。
她在心里悄悄警惕了自己一下。
萍水相逢,生死与共固然难得,可人心隔肚皮,许荆南待她再好,终究是初识。她身上藏着青壤匣这等天大的秘密,断不能因一时的暖意便卸了防备。陆婆婆的话还在耳边,藏拙不藏证。情分归情分,底线归底线。
可这般想着,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她心里那点暖,到底没能压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沼泽中心行去。将近那株枯木时,白栖芷的神识忽然一凛。
“停下。”她低声急道,伸手扣住许荆南的衣袖。
许荆南立时止步,按剑戒备:“怎么了?”
白栖芷凝神细辨。方才那一瞬,她的神识探到枯木附近的水面下,有数道极隐蔽的、冰冷的气息,正一动不动地潜伏着。
不是草木。是活物。
“水里有东西。”她压着声音,盯着那一片平静无波的沼泽水面,心跳渐渐快了起来,“盘在枯木根下,护着那几株凝元草。气息很冷,潜得极深,约莫……是某种以瘴气为食的毒物。”
许荆南神色一肃,握紧了剑柄。
凝元草是筑基丹的主药,生在这等湿瘴绝地,又有毒物盘踞守护,果然不是轻易能采的。
白栖芷的目光落在那株枯木上,又落在水面下那几道冰冷的气息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她的青壤匣能辨草木、能养种催生,于这等水底的毒物,却使不上力。许荆南的剑虽利,可水下情形不明,那毒物潜得极深,贸然出手,反易被它先下了手。
她正凝神思忖,平静的水面下,那几道冰冷的气息,忽然齐齐地动了。
水面无风自皱,一圈圈涟漪自枯木根下荡开,越荡越急。
白栖芷的呼吸骤然一紧。
它们,察觉到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