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盛夏的日光总是格外毒辣。从拉芬卡（La Finca）豪宅区二楼的阳台望出去，满眼都是西班牙特有的干燥与炙热。
自从克罗斯转会，两人便陷入了长达数月乃至半年的异地生活。利卡在慕尼黑的诊所走不开，而克罗斯则沉浸在严苛的赛程与高强度的训练中。唯有等到难得的国际比赛日或是短假，两人才能像挤水一样凑出几天相聚的时间。
但利卡的爱意从未在马德里缺席过。
从两人还在德国、利卡刚开始追求那个高傲的中场大师时起，每次约会利卡都会亲手带上一束花。后来这演变成了一种习惯——哪怕无法见面，马德里的别墅里每周一的清晨都会准时收到由私人花店送货的利卡亲自选择的鲜切花。而那次过后为了正式的表白，利卡更是专门买了一个极限机票去丹佛老家把妈妈种的满天星精心挑选了好几支包装成花束，吃个饭就直接回机场上飞机飞回慕尼黑找托尼告白。
“真正的爱意就像满天星，看似安静甘当衬托，实则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可利卡心里始终觉得亏欠。
每一次看着克罗斯独自面对西班牙媒体的聚光灯，每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对方结束深夜训练后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声音，利卡都恨不得立刻辞掉工作飞过来。可惜他还在等审批才能从德国搬来西班牙后在西班牙行医，只能慢慢等。
这一次，两人的假期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共同五天短假。
按照往常的惯例，利卡只要落地马德里，门一关就会像一只体型巨大的大型犬一样死死黏在克罗斯身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贴在他怀里，把积攒的**与思念全部榨取干净。
然而这一次，利卡却表现得极其反常。
进门后的第一个吻虽然依旧滚烫缠绵，甚至带着点狠劲，但还没等克罗斯做好被这混蛋折腾得三天下不了床的准备，利卡就已经松开了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旧恤和工装裤。
“……你干什么去？”克罗斯靠在厨房的岛台旁，手中拿着水杯，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狐疑。
“去后院走走，宝贝。”利卡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笑得一如既往的散漫，语气却有些闪烁其词，“你刚结束连轴转的比赛，先好好睡个午觉。”
接下来的三天，利卡几乎把所有白天的时间都耗在了厨房窗户正下方的那块小草坪上。
克罗斯站在厨房顶级的榨汁机旁，一边等蔬菜汁，一边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往外看。那个平日里一脸精明、在运动科学界声名鹊起的天才利卡博士，此时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泥地里，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满头大汗地在那里挖坑、翻土。
为了不让克罗斯发现，利卡甚至还悄悄摸摸地在草坪边缘埋下了几根极其隐蔽的微型自动喷灌水管，连接上了智能控制终端。
“利卡·比奇。”克罗斯推开厨房门走到草坪边，双手环胸，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冷得像要下冰雹，“你飞过来，就是为了在我家厨房窗户底下当土拨鼠的？”
利卡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沾着泥土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仰起头冲着高傲的宝石灿烂一笑：“我是土拔鼠的话，你的花园怕不是都没有了。”
“少跟我扯淡。”克罗斯没好气地踢了踢脚边的泥块，语气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与不爽，“五天假，你用了三天在这里挖坑。你要是觉得马德里的房子太小容不下你，我现在就给你订回去的机票。”
看着自家耀眼的宝石因为被忽视而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绷紧的下唇，利卡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当即站起身，顾不上身上的泥水，一把将克罗斯搂进怀里，任凭对方嫌弃地在他肩膀上推了他好几下，才低头狠狠吻上去。
“今晚全部补给你，宝贝。”利卡贴在他耳边沙哑地低喃，“保证让你满意。”
那晚利卡确实说到做到，在卧室里将克罗斯折腾得连指尖都抬不起，可第二天白天，这个混蛋依然雷打不动地跑去照顾那块被他折腾得一塌糊涂的泥地。
后来的几个假期，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地重演。
无论是国际比赛日还是冬歇期前的短假，利卡只要一到马德里，必定要花大把的时间蹲在厨房窗户下的小草坪前。克罗斯从最初的生闷气、挑刺，到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随他去折腾。他实在想不通，老家那个拥有两个足球场大花园的利卡妈妈，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对几平米泥坑如此执念的儿子。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马德里迎来了初夏的第一缕微风。
克罗斯穿着利卡送的黑色丝绸睡衣，踩着拖鞋走进厨房准备烧水。他习惯性地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伸手拉开了遮光窗帘。
刹那间，一整片绚烂夺目的色彩毫无预兆地撞入了那双湛蓝的眼眸。
原本一片荒芜、甚至有些丑陋的小草坪，此刻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彻底蜕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花海。
不是花店里那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套着塑料纸的工业产物，而是带着野性与勃勃生机的自然盛开——天竺葵轻盈的复古粉色与橘黄在风中摇曳，深浅不一的玛格丽特菊如彩色海洋般簇拥在后方，中间还巧妙地镶嵌着利卡最爱的、如繁星点点的白色满天星。
最绝妙的是，利卡计算好了所有花卉的株高。当克罗斯站在厨房岛台前时，视线刚好平视那片最娇艳的花朵，微风一吹，清新的花香顺着半开的窗户缓缓飘了进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托尼呆呆地站在窗前，无意识地睁大了双眼。
就在这时，一双结实温热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松木与柠檬叶香气瞬间将他包裹。利卡将下巴搁在克罗斯的肩窝上，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利卡。”克罗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利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笑了一声，抓起克罗斯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蹭了蹭：“订购的花再新鲜，也是别人种的。我总觉得……让你一个人住在马德里，只给你送些花店的鲜花，太敷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难得的笨拙与坦诚：“我妈在园艺这方面是个天才，但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我不敢冒然去动你整片大花园，怕弄得一团糟……所以只敢偷偷从你每天早上都能看到的这扇厨房窗户底下开始试。”
“我查了马德里的土壤配比和日照，选了这些能开得最久的品种，还偷偷装了自动浇水……我想着，这样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我为你种的花。”
利卡贴着克罗斯泛红的耳垂，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宝贝，我想给你全天下最美的花，但我能想到最美的，只能是我亲手种出来的。”
厨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克罗斯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地叫他“变态”或“混蛋”。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娇艳欲滴的花海，眼眶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那些异地恋带来的孤独、等待比赛日结束的煎熬、以及此前几个假期里隐秘的委屈与落寞，在这一瞬间被这片盛开在窗下的色彩彻底击碎、融化。
“……蠢货。”
克罗斯极其轻声地吐出两个字，可语调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毫无预兆地扣住利卡的后颈，极其主动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利卡先是一愣，随即湛蓝的眼眸里迸发出巨大的狂喜。他猛地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死死扣在自己胸膛前。
厨房外，自动喷灌系统轻轻启动，微小的水雾在初夏的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七色光芒，笼罩着窗下那一整片倾注了所有爱意的缤纷花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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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IF线·美国佬·未来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