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清禾的回答,沈父猛得瞪大了眼睛,直挺挺的,几乎要栽了过去,还好沈宁鹤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个半徐老人。
沈父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块!你知道崔璟是什么人吗?内阁首辅!铁面无私,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女人都狠得出奇!”
“你别看他是个文官,就算武官遇上他都要退避三舍,你跟他搅和一块干什么!”
沈父激动地整个胸膛起伏剧烈,可他又静下心想了想,崔璟这个人,从来没有让女人在身边,他女儿怎么会在他身边,还拿了他的银子。
沈清禾鲜少被父亲这样训斥,她可怜地眨了眨眼,委屈地解释道:“爹,我都知道。但是我现在在崔府,崔大人对我还算不错。”
“等我日后和他相处相处,求求他,让他给你们翻案,把你们接回来。”
沈父看向自己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他第一次这样去打量她,不只是单纯地把沈清禾当作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沈清禾从小到大,都被他们夫妻俩捧在手心,不论是在乡下还是他考取功名入京之后,他们全家都对这个小女儿宠爱有加,从来没让她扛过什么担子,所以她天真果敢,不知道朝堂险恶。
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决定的。
沈父深叹了口气,眉毛深深地耷了下去,一脸愁容,说道:“禾儿,你不要想这些事,太难了。”
“为父的案子牵连甚广,已经过了陛下的面,岂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沈清禾红着眼睛看向父亲。她眼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坚定:“爹,就算是蚍蜉,我也要试试,你们是我唯一的家人,如果有机会,我却不去努力,我会悔恨一辈子的。”
看着沈清禾这双倔强的眼睛,沈父没再说什么。反而是沈宁鹤一脸期盼,把脸贴到铁栏处,激动地说道:“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快点来捞阿兄,这个大牢就够难熬了,要是去戍边,你阿兄我恐怕要被累出病了,等你把阿兄捞出去,阿兄立马给你招十个赘婿,你想干嘛干嘛!”
沈宁鹤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父往屁股上踹上了一脚,沈父揍着沈宁鹤:“你这个逆子!一天不打你皮痒痒了。”
沈宁鹤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沈清禾和沈母被这幅鸡飞狗跳的场景逗笑了。
沈清禾握住母亲的手,吸了吸鼻子,关切地喊了他们:“爹,阿兄,你们别打了。”
“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一会就要走了。”
听到沈清禾的话,沈父才收回了手,两人站了回去。
沈清禾同家人寒暄了几句后,狱吏就来赶人了。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家里人的手,摆摆手不舍地跟着狱吏离开了。
见沈清禾离家后,沈父低下头,腰都弯了几分,深深叹了口气。
京城这场案子,如此浩荡,崔璟作为内阁之人,怎么会不知道官员判决。崔璟留沈清禾在身边,无非是因为案子,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对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感情。
沈父只希望,他女儿不要在崔璟手里栽跟头,别被这些黑心的文臣玩得团团转。
………
沈清禾从牢里出来了,她把剩余的银子都给了狱吏,拜托他们流放路上多照顾些沈家人。
狱吏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贪婪地笑了,谄媚地打着包票:“姑娘放心,我们肯定照顾好你家人!”
处理好一切后,沈清禾才真正地离开了大牢,她漫步走在街市上,街上不少商贩摆着摊子。
沈清禾在一家卖糕点的摊子停了下来,看着摊子上黄灿灿的桂花糕,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以前父亲下朝都会给她带一袋桂花糕。
可被抓后,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桂花糕了。
沈清禾指了指摊子上的糕点,问道:“大娘,这个怎么卖?”
“五文钱一块,姑娘你要多少?”
沈清禾眼神发馋,定在桂花糕上,可惜她把剩下的钱都给了狱吏,没有余钱买东西了。
她只能咽了咽口水,摇摇头,惋惜地拒绝:“算了,我下回再来。”
还没等她说完话,不远处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讥讽着她:“沈清禾?你不是在大牢里吗?”
沈清禾转过头看去,江鸿生站在不远处,神情有些意外。
见到他,沈清禾板着脸退了退,她可不想和这种落井下石的人接触。
想当初,父亲在朝中为官,官职虽小,但仕途不错,江家在京中为商,算不上皇商,但到底家底不错,便向他们沈家提了亲。
沈清禾和江鸿生定下了这门婚事,但沈清禾父母舍不得她,便商量着让沈清禾晚两年嫁过去。
这一晚,便生来了变故。
沈家被案子牵连,沈宁鹤作为家中男丁被流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沈清禾作还有转圜之地。
于是沈父沈母拉下脸面,带着沈清禾去江家,求他们趁着案子还没发落,把沈清禾娶回去。这样沈清禾的户籍就是挂在江家,就算流放也关系不到沈清禾。
可他们江家人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当即变了卦,直接把他们一家人赶了出去。
沈清禾到现在都忘不了,江鸿生他母亲指着她一家人,嫌弃地痛骂:“你们沈家都要下大狱了,还要来连累我们江家人,我儿子什么样的姑娘配不上!你家这女儿一脸狐媚子样,怎么配做我们江家正头娘子!”
江鸿生还在一旁搭腔,用极其黏糊恶心的眼神扫视着沈清禾,甚至还伸出手要来触碰她的脸,眯着眼猥琐地说道:“不过,若是沈姑娘愿意来我江家做妾,我江家倒可以考虑考虑。”
沈清禾嫌恶地打开江鸿生的手,猛得退后好几步,她真是错看了江鸿生,生得人面兽心。
她本以为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就算他们江家不愿意拉他们沈家一把,好歹好聚好散,可却这般羞辱她。
“我就是流放死在路上也不会给你这种人做妾!”
江家当场就把婚书撕了,两家彻底撕破了脸。阿兄知道江鸿生让她做妾的话,当晚摸黑带上麻袋,把江鸿生拖去巷子痛揍了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的。
连着一个月,江鸿生都没出门,对外说专心读书。
可现在,她又遇到了江鸿生这个脏东西。
沈清禾没去理会江鸿生,转身就要离开,可江鸿生却大步走到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鸿生笑得吊儿郎当,手伸在空中,肆意调侃起沈清禾:“我还以为你要跟你那倒霉家人一起去戍边流放呢,你要是去流放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可真就可惜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出来了,但既然我们遇到了,也是缘分一场,我看你在这摊位站了挺久,想吃什么,我请你。”
江鸿生说得大方,眼睛粘稠地看着沈清禾,俯下身凑近沈清禾,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江鸿生凑近,身上的味道都飘了过来,沈清禾恶心地皱了皱鼻子,这是花楼常客身上的臭味,女子香粉和酒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反胃。
沈清禾恶心地退后:“不需要江公子假好心,还请江公子让开,好狗不挡道。”
江鸿生被沈清禾这张嘴气得僵住了脸,可他看着沈清禾这张娇嗔的美艳脸蛋,他又没什么气性了,美人嗔怒,这是别有趣味。
沈清禾现在没有依靠,父母也在牢里,无父无母,孤女一个,他领回府里,这美色,这身段,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想到这里江鸿生猥琐地笑了笑,眯着眼,油腻至极。
“沈姑娘,你可不要这样说话,我这可是好心。想来你也没什么钱,有男人请你,你还不抓紧,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说着,江鸿生的手挑去沈清禾的脸蛋,拂过她滑嫩的脸颊。
沈清禾那曾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江鸿生居然敢动手动脚,她嫌恶地侧过脸,扯着衣袖嫌弃地擦了擦自己刚刚被碰过的脸:“江公子,请自重!”
“你我不过是陌路人,你这样当街动手动脚,可是君子所为!”
江鸿生看着沈清禾生气的样子,奈何她太柔弱了,即使心有怨恨,也无法让眼前的男子退避三舍。
他饥渴地舔了舔嘴唇,俯下身子,凑得更近,暧昧地说道:“沈姑娘,我们可不是什么陌路人,你我可是有过婚约的,想来也算是一对佳人。”
江鸿生越发得过分,手掌竟偷偷攀上了沈清禾的肩膀,手指缠绕玩弄着沈清禾的发丝。
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是一对有情人在街边说闹。
这一幕恰好被崔璟看见。
崔府马车驶过街道,车帘由风扬起,只掀开一个小角,恰好崔璟抬眸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沈清禾脸颊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震惊,身形娇小,眼里都是对面那个男子的倒影。
崔璟只看了一眼,但这一眼就够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马车一如既往地行驶着。
眼见就要驾驶出这条街道,崔府的马车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