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雨下了整整半宿。
雨点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的声响温柔绵长，没有半分喧嚣，反倒衬得深夜愈发静谧。
夏晚躺在床上，裹着柔软的被褥。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傍晚的画面——雨幕滂沱的楼道口，少年清冷的声音，「没带伞？」「走吧」，还有那把偏了方向的伞，和他湿透的左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的倾泻变成滴滴答答的零落，最后彻底停了。
夜深了。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又醒了。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五点二十三分。还早。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不睡了。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天色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深夜那种浓稠的漆黑，也不是黎明那种透亮的青灰。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朦朦胧胧的深蓝。
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雨后的地面泛着微微的光，像一面薄薄的镜子，倒映着路灯和天空。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风都是轻轻的。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她靠着窗框，安静地看着这片晨色。
就在这时，隔壁单元楼的楼道灯亮了。
一道身影从楼道里快步走出来。
夏晚的目光下意识追过去。是林泽岁。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肩上背着双肩包，右手拖着一只黑色的小行李箱。滚轮轻轻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动作很轻。看得出来，是怕吵醒邻居。
夏晚看着他走到小区的主路上，停下来，抬起头。
她以为他在看天。
可他抬起头的方向，不是天空。是她这边。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清晨朦朦胧胧的光线，隔着窗帘的缝隙——他看见她了。
夏晚的手指攥紧了窗帘。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太远了，天也太暗了。但她能看到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就那么几秒钟。然后他低下头，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一前一后地晃动。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忽然想起昨晚他说「明天去」的时候，语气那么淡。
她以为只是「明天去」。没想到是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同伴。没有人和他一起。
她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就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疼，但很难受。
她转身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她说「你衣服湿了，记得吹干」，他回「嗯」。
她想发点什么。「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打一行，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她该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呢？同学？邻居？还是……她不知道。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下了。
重新看向窗外。那道背影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路灯的光线在那里变得稀疏，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晨色里。看不见了。
她站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晨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吹在她只穿了一件睡衣的胳膊上。她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冷。
回到床边，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
【林泽岁：还早。再睡会儿。】
夏晚盯着这行字。他果然看见她了。
她反反复复地打一行，删一行。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想说的全打了上去。
【夏晚：你在车上补一觉。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吃早饭。】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太多了。他会不会觉得她管太多？
她咬着唇，手指悬在「撤回」上方。
对面回了。
【林泽岁：嗯。】
夏晚盯着这个「嗯」，愣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她说了一堆，他就回一个字。但她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了，我会的」。
困意忽然涌上来了。不是那种自然的困。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他那句「再睡会儿」安抚到了，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忽然松了，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之前，她模糊地想：他应该会平安到的吧。会的。他那么靠谱。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林泽岁：我去集训了。记得刷题。】发信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一分。
她盯着这行字，愣了几秒。往上翻了一下。
【林泽岁：到了。】
【林泽岁：正在吃。】
七点十二分发的。
夏晚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困意忽然散了大半。
想回点什么，打了一个「好」，删掉了。太冷了。又打了一个「知道了」，又删掉了。太敷衍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放在枕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整间屋子。
她去洗漱，换了舒服的家居服，走进厨房。
妈妈已经在忙了，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夏晚笑了笑，「妈，早饭吃什么？」
「粥快好了，你去盛。」
夏晚盛了一碗粥，拿了两个包子，坐在餐桌前。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脑子里在想——他吃的什么？他说「正在吃」，但没说什么。面包？包子？还是随便买了点什么？他那样的人，大概不会在吃上面花心思吧。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粥，白白糯糯的，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有妈妈腌的萝卜干，脆脆的，配粥正好。
他肯定没有这个。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顿早饭好像有点太丰盛了。
吃完早饭，她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摊开数学卷子。
他让她记得刷题。她本来就要刷的。但她还是拿起了笔。
笔尖还没落下，思绪就飘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已经开始培训了吧。坐在某个教室里，听着老师讲竞赛题。还是已经在做题了？他做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眉头会微微皱着吗？还是面无表情？
她盯着空白的卷子，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开始做题。
第一道选择题，做完了。第二道填空题，做完了。
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她的笔尖又顿住了。
他带够衣服了吗？集训的地方冷不冷？他早上出门穿的那件卫衣看起来不太厚。他会不会又忘了喝水？以前在教室的时候，她见过他一下午不喝一口水。
她咬了咬笔帽。不对。她想这些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刷完一张卷子后，夏晚伸了个懒腰。思绪又飘到林泽岁那边，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培训吧。他那样的人，一旦开始就不会停。
她忽然很懊恼。把笔放下，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专心。别想了。做题。」她小声对自己说。
她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卷子。
房间里只剩沙沙的写字声，和一颗怎么也安静不下来的心。
凌晨五点的目送，和那句“再睡会儿”。夏晚站在窗边看他离开的那个画面，是我自己很喜歡的一幕。有些关心，不用说出口，一个眼神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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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凌晨微光，心念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