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探马骑着骏马进入宫内,因为邵山和宫内温差太大,叫他体寒发烧,他面色不佳地跪在陈乔面前,“报大司马,大将军杀出边界,像是要攻对方的城。”
“哦?”早会上官员一片哗然,卫则鸣往前倾着身子,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陈乔思索着,问:“他想反守为攻,那现在局势如何?”
“目前在平原作战,大将军英勇,收了好多俘虏,对方已然煞了锐气,但对方将士太多,只是秦柯王爷的兵增援的话,不一定能拿下,还请大司马再拨一队将士!”
陈乔默不作声,转头问专心致志听着的秦宴,“皇上认为如何?”
“要多少将士,通通给他!”
陈乔不明显地露出笑,“皇上还真是英明,我大新这么大的疆土,边疆不止邵山一处,都给了秦凛,其他地方可没人保了,都说他镇国大将军以一敌百,现在正是证明他的好时候。”
“好你大爷!”卫则鸣这是听明白了,只要守住邵山,让敌军大败就已经达到了陈乔的目的,他指着陈乔的鼻子,“你就是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陈乔嘴角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他面向所有大臣,台上只坐着卫则鸣和秦宴,叶不眠已经回五岭山。
“诸位有异议的吗?如有,便可以和魏太师探讨探讨,如何寡不敌众的赢下战争,如果没有,便退朝吧。”
大臣们个个把头埋下,没有人敢反对陈乔的话,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卫则鸣气得肝颤,他现在就要找到秦凛!什么战争!什么大将军!哪里比命来得重要!生命是很美好的,不能沦为他人的棋子,他卫则鸣一生没做过大事和有意义的事情,而现在,保护秦凛就是他的人生意义。
想到这里,卫则鸣走到马厩,大福的骨伤早已恢复。
“大福,你陪我去邵山,我们去把秦凛救出来!”
大福往前仰,高高举起准备好的马蹄,卫则鸣止住——邵山在哪儿?他不能这么只身一人去陌生的地方。
他走回屋,岚岚正靠着房梁柱,手捂着肚子不断揉搓,脸上粘着细细的汗珠。
“岚岚,你怎么了?阿锐和阿利呢?”卫则鸣需要他们其中一个和自己走。
岚岚无力地指着外面,苍白的嘴皮动了下,却没法出声。
“你没事吧!”卫则鸣这才发现岚岚的身体冰凉,他大声呼着:“阿锐、阿利!”
阿锐阿利跑进屋,见岚岚这样,便背着她前去太医馆,太医摆了摆头,“我无能为力,这是——一种毒。”
太医的话音刚落,卫则鸣就明白了,“是叶不眠,一定是他!”
他要让自己主动去五岭山,一点一点地进入他设下的陷阱。
卫则鸣担忧地看着阿锐和阿利,没说出那句话。
阿利问:“魏太师,现在该如何?”
卫则鸣沉默一阵,“……走,去五岭山。”
几个侍卫跟着一同上山,不管是否危险,当务之急都是先救岚岚。
到达五岭山的时候,卫则鸣没有再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寻叶不眠,而是大声地怒喊,“叶不眠,你他妈给我出来!使这种招数!是男人吗!”
吼得筋疲力竭,山坡上缓缓走下来一个黑袍人,他弯下腰迎接卫则鸣,“魏太师请跟我来,这个姑娘的药早已煎好,就在此处等等,会有人来接她的。”
“不行!”卫则鸣严词拒绝,“我要在这儿等着叶不眠过来!”
“魏太师,如果您不去,那这个姑娘的药也煎不好。”
卫则鸣气得肩膀抖了两下,他让阿利跟着自己,那黑袍人又说:“可能这位将士也需要喝药。”
看来卫则鸣的猜想没错,阿锐和阿利也已经中毒,他叉着腰深呼一口气,“我跟你去。但是你必须要治好他们,否则我就把叶不眠杀了!”
黑袍人弓腰点头,带着卫则鸣在通幽小径上来回绕,终于到了一处亭子,叶不眠穿得很朴素,着粗麻布的衣服,正在倒茶。
“叶大夫,人到了。”
卫则鸣愤愤地大步走进去,将茶杯举起来泼向叶不眠的脸上,茶水是滚烫的,叶不眠闪躲了一下,脖子瞬间红了,他没有叫痛,还是微笑着。
“魏太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叫你来,我太想你了,所以给那姑娘下的是急毒,但这种毒喝了药立马就会好,你别担心。”
“叶不眠,你真的太卑鄙了!”
“是。”叶不眠低头承认,“我在五岭山上这么多年,从没有获得过一样我想得到的,我终于是国师了,也终于遇见了你,我……必须要得到你。”叶不眠的眼眶红了一圈,似是动情伤身的人,佝偻着身子,祈求爱人的怜意。
“你别恶心我行不行?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陪伴我,可以吗?”叶不眠三两步上前,他的手伸出来被卫则鸣一掌扇开。
“叶不眠,你别动手动脚!你有没有给其他人也下毒?”
“有……”叶不眠数着,“两个双胞胎、你的贴身侍女,还有——将军。”
叶不眠将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就像秦凛是无关紧要的人。
卫则鸣的上唇剧烈地抖动了两下,他将烧开的水壶双手举起往叶不眠身上泼,但五岭山温度低,滚烫的水已经降下温,叶不眠张着嘴洗了把脸,“没事……没事……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把解药给我交出来!”卫则鸣将叶不眠生扑在地上,拳头雨点般砸在叶不眠脸上,叶不眠一声不吭,竟露出很享受的神情。
卫则鸣感受到身下人的生理反应。
“我草你x!你真恶心!”卫则鸣嫌恶地起身,单腿跪在叶不眠的胸腔处,揪着他的领子,“给我解药!”
叶不眠的嘴角流下一行血,很浓稠,他眼神飘忽,“没有……秦凛的,没有,他不是我下的,是大司马给他喝的壮行酒,大概打完仗就会发作……”
“那还不是你制的毒!”卫则鸣狠狠踢了叶不眠一脚,他现在得立马去邵山。
转过身的时候,叶不眠来了力气,扯住卫则鸣的衣服,“如果你愿意陪着我,我可以……让他不死。”
“滚。”卫则鸣蹬开他。
“你去找他,就是看着他死。陪着我,他就能活,我保证……”
卫则鸣站在亭外的鹅卵石上,他的左眼莫名流下一滴泪,回过头,叶不眠正爬起身,拍着衣服。
叶不眠笑了笑,“魏太师,你想好了吗?”
卫则鸣不答,他大步离开,没有下山,而是去往几个将士在的地方,“你们不用留在山上了,阿锐阿利留下就行,下山之后告诉皇上,我在五岭山上治病,也叫他保重身体,不要吃不该吃的东西。”
“魏太师,那探马回信,要给你送上来吗?”
卫则鸣想了想,“不用,战事我也不太能看懂,直接交由皇上吧。”
几个侍卫应答着下山,卫则鸣回转身,叶不眠又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
“真是阴魂不散。”
岚岚的毒果然是急性的,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只是喝了一剂药,体温就回到正常,内体还是虚弱,裹了四五床被子,额头上蒙着湿帕子,不停地咳嗽。
“要喝点水吗?”卫则鸣问她。
岚岚没有回答,指着自己的喉咙,那里很不舒服,只是吞咽就会要命。
但岚岚的嘴唇已经干得脱皮,卫则鸣用勺子给她润唇,“这样会舒服点。”
阿锐喝了一口黑袍人煎的药,顿时苦得大吼,“这什么做的!这么苦,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哥,你得喝。”阿利为阿锐打样,缩紧了五官将药一口喝完,随后吐出舌头,不断地反胃想要呕吐。
阿锐更不敢喝,“我们真的中毒了吗?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魏太师,是不是姓叶的骗你。”
“不是,”卫则鸣摇头,“他和大司马就是一伙的,将军……也中毒了。”
“什么?!”阿锐端着碗,像要把它捏碎,咬着牙,“我以为他给我们送这么多吃的来是好心好意!真是虚伪!”
阿利怕那碗药洒掉,哄着阿锐喝完,又问,“将军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的话怕是无心打仗了。”
“秦凛还没回信,探马带回的都要给陈乔看,嘶诺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里。”卫则鸣陷入沉思,他现在如果去找秦凛,就拿不到缓解症状的药,但如果留在这里,谁也不清楚会出什么事。
一个小厮走进来说:“魏太师,叶大夫叫您去前厅吃饭,一个人。”
阿利抓住来传话的人,“跟他说,我们必须跟着去。”
“那你们就去啊,小命不保了,又不关我的事。”那人觑了眼阿利,鼓着腮帮子就走了。
卫则鸣没让他们跟着,“阿利,你们就在这里照顾岚岚,也好互相看看对方的情况,他不会动我,如果我一会儿没有过来,你再来找我。”
“好,魏太师万事小心。”
卫则鸣踏入前厅,叶不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蜡烛,明明天已经黑了,照得比白昼还亮堂,卫则鸣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
“你来了,我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叶不眠高兴得无措,手在衣服两侧擦着,将餐具为卫则鸣摆好。
卫则鸣看了桌上摆的十几道菜,确实都是他爱吃的,顿时不寒而栗,继而后悔万分。
当初怎么会觉得他是现代人就任由他治疗?
“有毒吗?”卫则鸣直接问。
叶不眠的笑容逐渐消散,睫毛耷下来,整个人也垮下去,“我不会给你下毒,永远不会,你不能相信我吗?”
“阿锐阿利和岚岚就是相信了你的鬼话,所以对你带来的吃的喝的毫无防备,结果呢?”
叶不眠有些恼怒,发出喘息的声音,他尽力控制自己,但看到卫则鸣冰冷的脸又突觉委屈,不禁大哭起来,他把盘子、碗、筷子全部掀翻在地,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卫则鸣,“我这么爱你,可你呢!那个傻子有什么好的?你知道吗?他是所有人的棋子,他的命就要没了!他的命在战争结束那一刻就会没有了!之后呢,你怎么办!你还不是乖乖地跟着我!从你收到我给的红豆那一天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难不成你真以为陈乔就是皇上了,就是一国之主了,我告诉你!我才是!我要谁死,谁就必须死!我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也就一定能让秦凛立马去死!”
说完后,卫则鸣没看他,手里把着筷子,随意吃了几口,“说完了吗?你说让我陪你,我现在不就在这儿了吗?我还没说什么呢,情绪别这么激动。”
卫则鸣不想去招惹叶不眠,他就是行走的毒气罐,这人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可如果不顺着他呢?
卫则鸣不经意提起,“你给多少人下了这种毒,症状都是一样的吗?”
叶不眠喘息着回:“不是,我只给陈乔还有一些惹了我的人下了,其他的就是你身边的人,每个人身体状况不一样,所以发病时间不一,可能秦凛回来的时候,已经白发苍苍了。”
“嗯、嗯、嗯……”卫则鸣抿着嘴,他现在恨不能拿叉子插叶不眠的全身上下,他收起不停抖动的手,冷眼看叶不眠,“吃饭吧,别傻愣着。”
“啊?”叶不眠眼球晃动,不再歇斯底里,紧张地从地上捡起碗筷,收拾好后坐在卫则鸣身边,又用原来的眼神盯着卫则鸣,观察、爱慕、占有。
“你要是再看着我,真的就没得吃了。”卫则鸣夹起一片肉,放进叶不眠的碗中,“怎么?要我喂你?”
叶不眠看着那片肉,又不解地抬头望进卫则鸣的眼睛,黑幽幽的,是宝石。
“嗯……要你喂我。”
“好。”卫则鸣将肉喂进叶不眠的嘴里,他含得很慢,根本就没打算松嘴,卫则鸣也没有抽出筷子,等他愣过后,才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那我也吃饱了。”叶不眠也跟着放筷,目光追随着卫则鸣的一举一动。
“你给阿利阿锐熬的药,现在还能熬吗?你找个骑马快点的下人送到邵山,应该可以吧?”
叶不眠的眼神暗下去,“所以你刚才对我那么好,就是等着我给药?”
卫则鸣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答应,“叶大夫,关心和药是交换的。”说完,卫则鸣提腿要走。
“等等!”叶不眠叫住他,“我可以给他药,但是从现在起,你必须每时每刻和我在一起。”
“除了睡觉和上厕所。”
叶不眠小声问:“睡觉不可以吗?我不做什么,我想抱着你,如果你想睡在我身上,也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卫则鸣情绪激动,但又怕叶不眠变卦,立刻压住怒火,“我得跟阿锐阿利睡在一起,怕他们病发,你能理解吧?”
叶不眠点头,眼里滑过一些疑惑,“能……理解。”
这是卫则鸣第一次走进叶不眠的药库,味道似尘埃,但又并不呛人。
“你这里有多少种药?”
“一千七百多种,还有一百多种是季节性的,所以这里没有。”叶不眠从锡匣里捻出一种药,放在药罐里,他已经开始研磨了。
卫则鸣仔细辨认匣子上的药材名,明明都是很常规的药材,但实在是太多了,叶不眠的动作又极快。
看见卫则鸣焦头烂额的样子,叶不眠轻声笑道:“想要记下来吗?我都可以写给你,一共四十六种药,其中有十几种是珍稀药材,除了我这里,我想应该没有人知道在哪能找到了,噢,我爷爷知道,你可以去问他。”
叶不眠指着后山,那里立着叶立东的坟墓。
“叶不眠,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就是想问,你给的药真的能有用吗?”
“你就是怀疑我了,你怕我继续给他毒药,刚才你说了,爱和药是对等的,我要你全部的爱,就一定会给他最好的药。”说着,叶不眠又加了一味药进去,将纸袋封起来,“我明天就会找人送到邵山,就说是强身健体的方子。”
“好。”卫则鸣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他要踏出药库时,叶不眠又追上来,“魏太师,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得亲我。”
“啊?”
叶不眠说得正经,“你本应答应与我无时无刻在一起的,但你说睡觉和如厕不行,那是不是该补偿我?”
“呵。”卫则鸣又是肩头一抖,这是什么戏码?霸道神医?
叶不眠握着药,心底忐忑,等着卫则鸣的答复。
四下一片静默,两人只能揣测对方。叶不眠身形高,挡住了光线,之前卫则鸣觉得他是一根冰冷的柱子,现在恍然,叶不眠是深埋地窖,不见天日的毒蛇。
卫则鸣嘴角绷成冷硬的一线,目光似利剑,沉沉审视着叶不眠,眼底无半分好感,只有权衡。
叶不眠再也忍不住,抱过卫则鸣,想要亲吻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