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月双手绞动着裙子:“何照,我不能回去。”
何照一支长笛别在腰间,方灵月认出那是何家信物,可号昆仑峰驻扎百所城邦守城之兵。
何照失笑:“小姐,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趁着现在界主还不知道此事,一切都有回旋余地。”
方灵月后退一步:“不,我不回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沙界全城覆灭!无澜也不能因为我去屠城,他会背上千世骂名的!”
何照深呼吸了一口:“小姐,昆仑峰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您此次出逃的事情一旦袒露,牵涉到所有途经之地的仆从无一例外都会被处死。”
死死死,这几个字听得方灵月侧额剧痛。
不耐的神色愈加深刻。
方灵月手指抵住太阳穴:“昆仑峰没有哪条律例会因为我私自出逃而让他们致死。父亲不在,我的话竟也没有用处吗?”
何照眼神平静,心知吓不住她:“何照不敢妄加揣测,界主不在,昆仑界大小事宜均以宗老为向。”
方灵月点头,似是困顿:“方河叔父我自会回信禀报。”
“我知道你要带我回去,但是……我不。”
何照握紧长笛:“何家之责,均系我一人之身。灵月,我得带你回去。”
方灵月之间灵气凝聚成点,成球,照亮半边房间。
何照掌笛计划抵御:“小姐,神树秋冬虚靡,你打不过我。”
灵球瞬息之间,所过之处家具尽碎,木屑飞散。灰尘迷蒙之间,何照背后一只无名人手掌伸出,一枚血色深沉的玉珠瞬间突破灵气防御打在何照背后某一处脉穴,瞬间何照全身疲软险些正面迎击灵球。
灵球爆裂之时,烟雾弥漫。一瞬间的脱力让她错失了抓住方灵月的最佳时机。待楼上楼下人马会合之时,早已不见踪迹。
地上红色玉石咕噜噜滚着,手指触摸之际化为齑粉。
糯血石?东海之滨的特色矿料,怎会出现在此?
何照面色阴沉,摩挲着手指上的石粉道:“查,把这座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进了芝林界。”
侍从领命去了。
何照临走时,贴心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掌柜的,这是补偿。”
掌柜的看着那一袋子能造两座全新客栈的财富,瞬间想归隐田园。
这厢两人趁着混乱,用着灵器的东风跑到了十里之外的地界。初到此,方灵月便从纳戒内摸出结界石,运用灵力催发,营造出了一方天地可护短暂周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顿折腾下来,方灵月侧倒在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更加煞白。
沈沧珩左手微动想要出手,但复而平静下来,半拢着轻拍着方灵月的背部,灵气微光笼罩。
方灵月惊讶:“沧珩,你会用灵?”
自沈沧珩进入到月阁开始,便是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存在。以此之身担任侍卫之职,自是不少非议,只是没有人敢在方灵月面前扯闲话,沈沧珩明里暗里遭受的白眼实际不知多少。
沈沧珩愣了一下神,接着拉起长袖,露出摇晃手腕上的一抹透蓝色编织手环:“之前买的小玩意,可以短暂储存灵力,缓解身体不畅的情况,但也只有这个小作用了。”
沈沧珩出身卑微,灵力微薄,非能与方灵月等贵家子弟相比,饶是如此,方灵月反而对沈沧珩的付出关照愈加感动。
蓝色编织手环灵器评级不高,只能算是一个小玩意,没有多久就黯淡下去。
沈沧珩脱下外衣,将草地铺得厚实。
“小姐,你在此地休息,有这方灵器的保护,两个时辰内他们应该不会探查到您的存在,我去探查消息,尽快进城。”
方灵月点点头,满天繁星,孤月蝉鸣,她后知后觉:沧珩怎会如此清楚地知道灵器结界的时效?
思绪只一瞬,突如其来的反胃感排山倒海。
捂住小腹,方灵月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手掌颤抖、手背青筋鼓起,贴在小腹上的指尖用着力气。
“不应该啊,不会这么快……”女子喃喃自语道,四下无人回应。
芝林界城门距离沈沧珩所在约十里路程。虽灵力薄弱,但沈沧珩还是有非人之处,不多时便来到了高大的古朴砖墙门下,还将自己易容成了一副老朽模样。
沈沧珩穿着一身从路过的猎户家打来的蓑衣,蓬帽破旧,身姿岣嵝。
靠近城门入口,沈沧珩低着头想要蒙混进去,却立即将两杆长枪挡下。
“来者何人?”侍卫道。
沈沧珩压着嗓子:“哎哟,老朽没见过世面,百年来就窝在深林之中,听闻近日界主大会,今日下山也想看看这界主大会的盛况呀!”
城门守卫连日坚守压力巨大,脾气早已磨灭殆尽:“去去去,芝林界哪是你想来就来的?这城里现在可都是权贵有头有脸大人物。没有邀请函,不要想进来!”
“邀请函?”沈沧珩乔装打扮一番,碰了壁,却意外得知了入城方法。
身边好心的游人你一言我一语,沈沧珩大致拼凑出了大概的意思。目前芝林界的邀请函一人一号,目前要想拿出正规途径上官方邀请发放的函件明显不可行。界主大会五年一次,界洲盛况,一票难求。
萧无澜还未出征时,曾有侍女送来芝林界带来的拜访礼物。一个托盘里两个方盒、两张纸张。当时方灵月一眼都没赏,吩咐沈沧珩将东西放到仓库去。沈沧珩领命去了,偶然瞥见两张纸张纹样,上面赫然“邀请函”三字。
沈沧珩没有想到挡在了两人面前的阻碍,竟会是方灵月曾在昆仑峰上瞧不上的两张废纸。
饶是如此,沈沧珩还是礼貌询问:“这位小哥,请问哪里还有邀请函?”
侍卫冷哼一声:“前期邀请事宜早已结束,邀请函肯定是没有多的了。你要是运气好倒是问问哪里能花钱卖你一张。”
侍卫扫了沈沧珩浑身破败白了一眼道:“你就别想了,即使是有卖,也不是你买得起的。早点回吧。”
沈沧珩退出人流队伍,却并未走远。
路上游人如织,沈沧珩暗中观察周边情况看是否有可乘之机。
“你要邀请函?”一道人声响起,沈沧珩眼神暗了暗。
传音术?
“你有?出价多少?”在外人看来,沈沧珩现在就是在自言自语,身边无一人停留,却念念有词。
“向后转身,直行百米右转,进入巷道再八十米左转,有一家茶馆,我在二楼露台等你。”
依照不明身份人的指示,沈沧珩如愿见到了露台之上一尊佛子。
“一尊佛子”端坐蒲团之上,露出半边臂膀,身着寺庙袈裟,却穿得十分不正经,甚至桌台之上酒肉满满。
沈沧珩不暇顾及这人的来历,开门见山:“两张邀请函,出价多少?”
佛子大手摸过自己的光秃秃的头顶,轻啜一杯淡酒:“先坐下来谈谈,不急。”
沈沧珩皱眉道:“我赶时间,如果只是萍水相逢畅谈,改日吧。”说罢潇洒转身大有一去不回之势。
“诶!”佛子急了,点着桌台让沈沧珩停下:“这个数!”
看着佛子竖起的一根手指,沈沧珩心里思考掂量了一下两张邀请函的价值:“一百金?”
佛子挑眉:“一百金?你当我缺这一百金?”
沈沧珩此时才有空打量他的周身装扮。整颗赤玉珊瑚雕刻的权杖倚靠在镂空栏杆边;顶级云纱上绣精美的山水花鸟,这样的纱衣他短短长长罩了三层;手腕上的碧玉佛珠颜色乳润。
几乎每一件都价值千金。
价值连城,这位佛子几乎穿了几连城。
沈沧珩:“那你要多少?”
佛子摆摆手:“钱不钱的无所谓。我要一件东西。”
这下轮到沈沧珩挑眉了,他两手摊开,展示着自己破旧褴褛的一身:“你要这身破蓑衣,还是这顶帽子?”
佛子扯着一只硕大的猪蹄吃得满手油香:“非也。”
骨节分明的手指沾着调料肉屑,直指沈沧珩胸口正中:“我要你带的那颗珠子,我找很久了。”
珠子?
沈沧珩面色如常扯开衣襟,白玉色胸膛前毫无一物:“什么珠子?”
“嘁,区区障眼法,拦不住我这一双寻宝瞳。”
星目容于眼眶,佛子瞳孔焕发出金黄色的光调。
“我承认你这障眼法手段很高明,非千年修者,断没有这种水平。不过旁人看不见就罢了,可瞒不过我。”
沈沧珩轻呵一声,索性撤了禁制。脖颈正中悬挂着一颗墨蓝珠子,流光溢彩,环边萦绕着一股浓浓的灵气气息,浓于实质,像是笼罩了一层光晕。
自这颗珠子出现,佛子大鱼大肉也顾不得了,满手油光随手拿身上几层云纱布料擦净,一身千金衣料顿时化为污浊。
佛子满脸痴迷之色,仿佛对待世间最美的女子,似是崇拜向往又是不忍损伤冒犯,两手作捧花状,远远触摸着这颗不凡的宝物。
东海之眼!
绝迹于东海深处的宝珠,自三百年前昆仑界征服海域之后,这颗东海之宝自此消失。传说它原身乃是千年龙神陨落后的瞳孔所化,一体两颗,世间唯此一颗在外,因为还有一颗藏于昆仑界某处。
佛子也没有想到有如此惊喜,宝瞳体质让他能够凭借自身天赋精准识别追踪天下至宝。
沈沧珩在城门口出现时,浑身金光浓到挡不住,最后人出现在面前时,佛子才注意到他胸膛正中某物焕发出的光芒。原以为只是品阶极高的宝物,却不想是如此世间至宝。
佛子发誓,若不是道德底线和江湖道义在此,他恨不得杀人劫货。
两张邀请函在一旁完全不够看。
沈沧珩:“东西在这,你打算拿什么和我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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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邀请函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