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e考核赛的惊艳发挥，给了Ocean不少战术设计的新灵感。他拉着关学铭讨论到十一点左右才散会。打算再认真消化下教练的真知灼见，关学铭没去训练室，直接回房间。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战队群居然一反常态地沉默，徐迟考核通过，都没有祝贺和聚餐的么？
转念一想，徐琛今天家里有事请假，没人组织，倒也合理，明天再和陆晟他们说下，给徐迟补办一场庆祝会吧。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他的目光移到和徐迟的聊天框，觉得作为他的导师，理应送上毕业赠言，可在输入框里思来想去，却仿佛丧失语言能力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知道徐迟不缺他这几句好听话，多得是人愿意给徐迟送祝福，送恭喜。关学铭并不唯一，也并不特别。
但他还是想发。
碍于文思阻塞，他读书时候语文就不好，曾被老师锐评“作文写得像产品说明书”。考虑到干巴巴的文字没准会适得其反，关学铭莫名有几分烦躁，把手机放到一旁，先去洗个澡，再来酝酿文案。
热水并没给他提供任何灵感，洗澡前一筹莫展，洗完后依旧毫无思路。关学铭吹干头发坐回书桌前，顺手喷了点助眠喷雾，并不浓郁的檀木味，心理安慰居多，实际作用不大。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熟悉的力度，他知道是徐迟。
轮到他做贼心虚，没想到徒弟主动上门问责。关学铭从衣柜里拿出白色开衫，披在墨蓝色睡衣外面，在镜子前简单检阅了下外貌，确认衣着得体后，才走过去开门。
徐迟脸色比珍珠灰风衣内搭的亚麻衬衫还白上几分，从穿搭上看，不难推测见完他后还有下半场。
关学铭把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让给他，将空调温度调高到23度，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怎么不是冰水？”徐迟接过玻璃杯，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体寒么？”关学铭心道都成年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喝温的好些。”
徐迟怔了下，估计是同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养生的必要性，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嗯，那你以后也少喝点冰的。”
他注意到徐迟喝得很慢，手好像有点抖，还是太冷了吗？他默默地把空调温度又调高到了25度。
“你今天，发挥得挺好的。”关学铭决定下次还是提前背好豆包给的话术，纯靠自己是真不行，说出口就想打不及格。
果然，徐迟挺勉强地朝他笑了下，“我今天来，是有话想和你说。”
“徐敬德……我爸赞助CG战队，给我买首发名额的事情，第一赛段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徐迟低着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不是很明亮，关学铭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知道后，我去找过Ocean，让他正常考核，不用管我爸，我打不好就换人。”
徐迟的声线有点颤抖，风衣下的肩线瘦削明朗，关学铭本想伸手安抚他，却在听到他的道歉后，放弃动作。
“生死战那场……对不起。我……确实是故意的。因为……我不想让他们骂你。”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动，就会高兴么？”他大概语气不是很好，让徐迟把头别到一边。但原则问题，必须严肃以待，“我宁愿被全网喷，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做，徐迟。”
“你知不知道，这是作为一名职业选手的底线？”
“所以，我踩在你的底线上了吗？”徐迟背对着他，右手撑在桌面上，转着手指。他的手指很纤长，灯光把影子投在桌面上，恰好呈现“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形状。
关学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暖意是真的，从未被队友，或者说粉丝，如此珍之重之地对待过，好像他不是那个永远能够为CG遮风避雨、像一把伞般照护所有人的Mint，而是一个也会被流言蜚语重伤、需要在黑暗中独自等待伤口愈合的Mint。
可寒意也是真的。连失败都能算计，要怎么相信这是毫无掺杂的纯粹真心，而不是处心积虑的骗取同情甚至爱意的陷阱？
“是，”他不愿欺骗徐迟，“这是我的底线。”
“这件事，你是不是，”徐迟停顿了一下，右手手指不再转动，转而握住那个已经没有水的玻璃杯，“不会原谅我了。”
“是。”关学铭伸手打算把玻璃杯从徐迟手中抽走，再给他重新倒一杯水，但徐迟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拉长的背影投在桌面上，是扭曲变形的样子，“我知道了。”
关学铭听到他深深吸气的声音，似乎在做一项重要的决定。
“我是因为你才来CG的。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不是做一名职业选手。”
“Mint，我喜欢你。是想要你做我男朋友的那种喜欢，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那件事，我后悔了。你不原谅我，对我来说，是比不能打职业还要严重千万倍的惩罚。”
“对不起，没有办法陪你继续打下去了。”徐迟取下从不离身的项链，放到桌面上，“我已经准备好了适合CG当前阵容的控场位人选名单，明天我会让徐琛去谈，钱的话，不用担心，我会说服我爸出。”
他笑了一声，连关学铭都能听出自嘲的意味，“只要你想，就连Ice，我也能买回来。”
“别再失眠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温柔，“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门“咔嗒”一声合上，他送给徐迟的那条项链，还在灯光下散发着熠熠的火彩。
当时挑选了很久，一方面觉得十八岁成人礼，不能怠慢，另一方面，总觉得普通礼物配不上徐迟。最终选择这条项链，钥匙和锁头，全源于某次特训中，徐迟掩藏得深之又深的自卑，不经意间流露。
“谢谢Mint！”徐迟坐在电脑前，灿烂地笑着向他展示战绩。他眼睛很亮，嘴唇莹润，笑起来神采飞扬，“要不是你教我，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这么厉害！”
“你本来就很有天赋，”他有些后悔，当时只顾着回看电脑上的训练表现，没有继续注视那张好看的脸，“我只是给了你一把钥匙。”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是吧？这么文艺。”徐迟笑得很开心，“还是说打开了我上锁的心房？”
当时以为这又是徐迟经常性的调笑和逗弄，却没想到是借着玩笑的壳，说出最真心的话。
他送钥匙，是想告诉徐迟，他原本就很厉害，不是因为Mint教才厉害，而徐迟却固执地非要曲解为爱意，还每日佩戴。
执拗的徐迟，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他应该欣慰，为什么却会感觉麻木，好像掌管痛觉和负责快乐的神经，都随着徐迟的离开而罢工。
不会再有人故意带着他最喜欢牌子的苏打饼干，却谎称是队友买来赔罪的；
不会再有人仅仅看到他经常喝冰水，就会给他准备一整盒的无糖薄荷巧克力；
不会再有人在训练室里语气轻快地喊他“学铭哥哥”；
不会再有人偷偷地把别的队友裁掉，只留他和他的合照。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面前，徐迟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捧着自己的真心，只是他不敢相信。
因为他也喜欢徐迟，所以才会那么在乎徐迟对他的感情是不是纯粹的，所以才会在陆晟审问他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反驳所有诘问，却唯独在“你是不是看上他”的问题上，找不到任何辩驳的理由。
他匆匆动身开门，走廊一片漆黑，隔壁“滴滴”的刷卡声响个不停，不知道是谁，一抽一抽地哭得那么伤心，上气不接下气，手抖到连房门都刷不开。
出门前还想着要说些有原则的严肃话，比如“知道错了就要改”，“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观察”，但听到徐迟哭成这副样子，心疼和难过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只要徐迟别再流眼泪，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关学铭轻轻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徐迟。原来他那么纤瘦，肩胛骨硌得他胸膛生疼，“别哭，对不起。”
徐迟背僵直了一下。关学铭顺着他的手腕摸到手背，覆着他颤抖又冰凉的手，帮他把门刷开。
他搂着徐迟进门，开灯，然后将徐迟抵在门板上。那双漂亮狡黠的眼睛先是不可置信般地瞪大，旋即又紧紧闭上。似乎是才意识到眼皮肿得厉害，徐迟慌乱地抬手，想要阻止关学铭看他。
关学铭捉住那只挡脸的手，按到徐迟头顶上方，指腹沿着他脸上的泪痕小心擦拭。他始终紧闭着眼睛，被抚摸过的皮肤透出微微的绯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在他问出为什么道歉之前，关学铭吻了他。
他生涩地想要回应关学铭，手慢慢地挪到他腰上，却又如触电般地迅速放下。关学铭察觉到他的迟疑与害怕，将搂着他腰的手收得更紧。
“张嘴。”他凑近徐迟的右耳，声音很低。
直到徐迟感觉氧气稀薄到无法呼吸，关学铭才结束这个吻。对于徐迟的临阵退缩，他有些不满，径直拉过徐迟的手，放到他的腰上。
“怕什么？” 他轻柔地吻过徐迟的额头，眼角，脸颊，“刚才表白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怕是告别kiss。” 徐迟收紧揽在他腰上的手，“因为你没有原谅我。”
关学铭亲了下他的嘴唇，“是没有，但是我更怕你走。”
徐迟的手从关学铭的腰移到背上，他认命般地吁了口气，将头抵在关学铭胸前。
关学铭再次将他搂进怀里。徐迟温热的脸隔着薄薄的睡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心跳的好快。”徐迟轻声道。
“是啊，”关学铭承认，“因为我也喜欢你。”
察觉怀中的徐迟又有要哭的趋势，关学铭将他搂得更紧，“别哭，都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我道歉。”
“不走了，好不好？”关学铭低声求他，“宝宝？”
“嗯，”徐迟抬头吻了下他的喉结， “没被原谅也能留下来吗？”
“别再犯，可以。” 关学铭回吻他柔软的头发。
“知道啦，公正的蜻蜓队长。” 徐迟重新将头埋进他怀里，嘴唇隔着睡衣，吻在他心口的位置。
见徐迟洗漱完，关学铭准备离开，但想到男朋友刚刚的迟疑，觉得还是得解释清楚：“我失眠很严重，睡你这里，会影响你休息，我怕你也睡不好。”
他将自己房间的房卡放到徐迟手中，“送我回去？”
“那你……”徐迟今天情绪大起大落，脑子还没缓过来。关学铭看他愣愣的样子，笑着摸了下他的头，“我每天跟你一起进出，你不回，我也不回。”
盘腿坐在关学铭床上的徐迟逐渐找回清醒，恃宠而骄开始翻旧账：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巧克力还给我？”
“我担心你低血糖，又不好意思再给你做早餐，” 关学铭道，“我还特意挑了两颗爱心形的，结果你没收还和那个男的一起走了。”
徐迟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我的错，我没和你说，那几颗爱心的，只有你那盒有，是我单独放进去送给你的。你还给我的时候，我以为你知道了，让我收起对你的心思。”
关学铭失笑，坐到他旁边，“怎么会，我还怕你没这心思。”
“之前的早餐是你亲手做的？”徐迟意识到不对之处，“为什么不好意思再做？”
“我无意中看到你有个爱心备注的微信好友，”关学铭抚摸着徐迟的背，“又看到你和那个男的双排，就以为你可能……”
“那个是姜狗，我的沙雕儿子。”徐迟打算等会儿就去痛骂姜岐鸣，“之后也是你儿子了，可以随意打骂。以及那个爱心备注。”他把头靠到关学铭肩膀上，“你要不要想想，你的生日，打乱排列组合后？”
关学铭抚摸他背的手一顿，“你为什么要打乱？”
“万一被别人看到，对你不好。”徐迟道，“而且如果你对我没有意思，你看到，也会膈应的。”
关学铭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辛苦了，宝宝。”
“那宝宝明天有早餐吗？”
“有。”
徐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在关学铭再三催促下回到房间，看到门板，不禁脸红，忽然想起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确认：
@Laaaaaaate Xu：你……是初吻吗？怎么这么会。
关学铭回复得很快：
@老公Mint：是。
@老公Mint：对你，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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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