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事情有点多,该从哪儿开始讲起呢?”徐迟示意三人在各自机位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关学铭的机位上,训练室的中心位——只有战术核心、队伍指挥、明星选手才配坐的位置。
瞥见沉着脸的陆晟眼露不悦,徐迟将座椅转向正对他的位置,“Elution,队长,你可真是奇怪,这个位置,Mint坐,你不满意,我坐,你也不满意,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坐在这里,你才会满意?”
“Late,什么意思?”陈霖先发问。王格朗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没什么意思,”徐迟冷声道,“就觉得,你们几个,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
“Late弟,说话可要讲良心,”或许是总算有句王格朗能听懂的话了,他急吼吼地为自己辩驳,“你来队里,哥除了偶尔说你几句,没对不起你的地方吧?”
“你们仨,和Ice,同一批青训出来的。”徐迟目光逐一扫视过他们三人,“去年Mint空降,没少受你们排挤吧?觉得他年纪小,不配指挥你们。”
“然后,让我想想,因为好兄弟Ice的力挺,加上他实力确实也有两把刷子,对自己也狠,训练态度没得挑,你们便勉强接受了‘双子星’的战术体系。”
徐迟满意地见到王格朗脸上露出“你怎么知道”的慌乱神情,他继续说,“但Ice走了,临走前还捅了个大窟窿,可谁让你们是一起吃过苦的好兄弟呢?你们嘴上骂他,心里却把所有的锅全甩给Mint。”
“你是为Mint的事来的?”陈霖总算听出他的来意。陆晟脸色愈发难看,却没阻止他,只是沉默地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是。”徐迟仰头斜睨陆晟,“所以你们默认他转控场是赎罪、是活该。甚至还会暗自埋怨他为什么要沉不住气,和Ice闹矛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们那么能耐,怎么不去劝Ice留下来?怎么自己不去转控场?”
“你们比谁都清楚,转控场,肯定没有现在的位置打得好,属于吃力不讨好。Mint还是明星选手,舆论压力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大。”徐迟语调上扬,“你们又是怎么对他的呢?就我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练,你们甚至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对王牌Mint都能这样,更别提同样是空降的我。”徐迟停顿下来,看看陆晟铁青的脸,“Mint转位置你们不帮,我新来你们不带,队长,你在干嘛呢?是不是光想着找新教练组做新的战术体系,看看如何把指挥权拿到自己手里呢?”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坐在这里指责队长?”王格朗总算找到切入点,“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徐迟复述他的话,继而笑出声,“Elution,你听听。这就是你带的队伍,你带的队员。维护你维护到不分是非黑白。Mint哪里不配指挥?为什么不听他,不信他?”
“够了。”陈霖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有愠色,“我们不想听你挑拨离间。”
“你胡说!”陆晟终于出声为自己辩护,他的声音里透着被误解的愤怒,矿泉水瓶因为他放得用力,撒了不少水在桌面上,“我是为了队伍考虑。”
“为了队伍考虑?”徐迟轻蔑地看着他,“那我问你,刚才考核赛,Mint让你别上,为什么要上?如果是在正式比赛,我们可能那一局就输了!”
“哦对不起,”他忽然道歉,但语气里丝毫没有歉意,“我忘了常规赛你也是这样的,对绿鸟那场,关键局,Mint让我们打,也是你带头反对,结果那场比赛我们输了,导致不赢下Victory,就进不了季后赛。”
“Victory那一场不全都是你害的?”他的话勾起了王格朗尘封的怒火,“要不是你送头……”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徐迟站起身来,“要不要回忆下,开局前我说了什么?我早就说了这么打不行。是你说的,我一个菜鸡,闭嘴。你根本没让我说完,哪怕我其实有战术应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陆晟,“而你一直默许你的队员,默许这种不信任、这种隔阂在队员间存在。你说这是为了队伍考虑?”
“绿鸟那场,是我判断失误。”陆晟与他对视片刻后低下头,将瓶盖拧到水瓶上,“那场我觉得有机会。”
“那今天呢?”徐迟不依不饶,“你那句‘这不是烟位考核赛,还能挑难度’,是几个意思?”
王格朗和陈霖仿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的杀伤力,他俩齐齐看向陆晟,而陆晟则兀自拧着瓶盖,并未答话。
“你不好意思说,我帮你说。”徐迟看着脸色发白的陈霖和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王格朗,“你不信任Mint,你觉得他偏袒我,你觉得他是为了护着我,而不是为了打赢,才不让你们上。”
“等下,”信息量对王格朗的脑子来说,还是太多了,他得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所以队长是怀疑Mint和你有一腿?”
“是,”陆晟拧开瓶盖放到桌面上,同样站起身,平视徐迟,眼神中全是质疑,语气反而坦荡,“虽然你今天确实表现得不错,但在这之前,我看到的是Mint一再为你破例。”
“生死战,你直接送输,我当时就和Mint说要把你换掉,他告诉我,他再想想,结果第二天他直接站出来说让你转控场,要再给你个机会。”
“第一次训练赛,你打成那样,Mint不仅没提要把你下放二队,还亲自花更多时间教你,陪你练。”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第二次机会的,少爷。我是不理解,凭什么Ice就是和他Mint闹了个矛盾,就得离队,而你一再犯错,他却总是保你。”
“就这?”徐迟看陆晟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只觉得讽刺又好笑,“你能说出这番话,怪不得理解不了,他为什么保我。因为你接不住指挥权。他只能把指挥权分给我。”
“你先别插嘴,”见王格朗又要激情张嘴反驳,徐迟懒得额外花精力和他斗嘴,索性直接制止,“Elution,你是队长,连队员Mint给出的信息都读不懂,怎么能指望你在赛场上,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判断即时信息的真伪,并且做出正确的判断呢?”
“我问你,我需要Mint保吗?”
“考核赛前,需要。”陈霖作为局外人,给出客观的答复。
“你还挺守口如瓶。”徐迟轻哼一声,“你是队长,又有两个亲兵,要是你能分担,他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保一个完全没有控场经验的新人,把指挥经验从头教起?你觉得他是太闲了吗?”
“我当时以为他想讨好你。”他终于从陆晟脸上看到了迟来的羞愧,虽然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歉意,“我误以为你们俩……”
王格朗的嘴巴张成了“O”型,陈霖冷白的脸色透出一丝绯红。
“真正被私心干扰判断的人,是你。”徐迟冷酷地给他下判词,“我再问你一次,他不保我,我会走吗?”
“肯定啊。”王格朗学会了抢答,“就你之前打得那副样子……”
“不会。”陆晟嘴唇微动,“没有他保,你也不会走。”
“为什么?”王格朗在这个问题上格外执着。
“因为新的赞助商是绘声科技,绘声科技,是徐敬德……我爸的公司。”徐迟紧攥着拳头,感受到指甲嵌到肉中带来的麻意和钝痛,“他赞助的条件……是我必须首发。”
“他不知道我是……赞助商的儿子。他,”徐迟稍稍停顿,拿过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保我,是因为空降的我,让他想到了那时候的他自己。”
“那个被你们排挤,只能默默加练,通过实力证明自己的,18岁的他。”
“我来CG,第一赛段只能一个人练枪,你们仨从来不管我,顶多空的时候找我Rank几局,就自以为尽到带新人的责任了。但他明明转了位置还兼任指挥,根本忙不过来,却还是会经常问我‘有没有什么困难’,并且把他以前训练赛的视频发给我,让我照着学。”
“所以我才打成了‘低配版’Mint,因为我关于所有先锋位的认知和经验,全部来自于Mint,没有其它人告诉我,还可以怎么打。”
“他看了我训练和比赛全部的视频,才确定我能转控场的,却被你说成是‘想讨好我’。”徐迟又喝了口水,“我替他感到寒心,被信任的队长这么揣测。”
“我当时确实,”陆晟对这项指控供认不讳,“确实想错了,我向你们道歉,他也和我解释过,你们没有在谈。”
“不用和我道歉,”徐迟觉得是时候亮出底牌了,“他对我没心思,我对他有心思。”
王格朗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他赶紧趴下身子去捡。陈霖的脸越来越红。陆晟有些听不下去似的,低头又拿起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我喜欢Mint,我来CG打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当职业选手,就是冲着能和Mint做队友来的。”
徐迟毫不避讳,甚至还有几分不吐不快的舒畅,“你刚才说,你是为了队伍考虑,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牺牲Mint的利益,无视他的付出和牺牲,无端质疑他的判断,甚至还在赛场上不听他的指挥。”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为了队伍考虑,把你们仨都换掉,重新组建一支以Mint为核心的战队呢?”徐迟脸上出现笑意,而剩下三人脸上,有诧异、有恐惧、也有愤怒。陆晟手上的矿泉水瓶间或发出被挤压的“咔嗒”声。
“我是认真的,”徐迟放慢语速,加大音量,确保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能传进他们的耳中,“所以你们考虑清楚,愿意留下来打,接下来就弄明白,究竟谁才是队伍的核心,谁才是指挥,好好打。”
“不愿意留下来打,提早和我说,我不卡你们合同,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可是现在……”徐迟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转会期马上就要结束,强队的人选都定好了。走的话,还有没有比赛打,不好说。”
“你为什么现在才和我们说这些!”王格朗崩溃地喊道。
“因为我也是刚知道,徐敬德赞助了咱们战队啊。”徐迟用看傻子的眼光怜悯地望向他,“不然我可能第一赛段就把你们仨换了,还用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