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感冒好了,但隔壁那只孔雀的“报恩”才刚开始。
病愈第一天,林小满刚把咪咪从陆翎家逮回来,就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布偶猫戴着墨镜,昵称“陆翎不是陆零”,备注写着:“你猫在我这儿蹭了三天饭,加个微信,我把账单发你。”
林小满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洗菜盆。
通过之后,对方秒发来一张Excel表格。林小满点开一看:进口猫罐头×6(三文鱼味)、羊奶布丁×4、手工鸡肉干×1袋、爱马仕丝巾清洗费×1(附言:猫口水,干洗店拒收)……合计八百七十三块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在邻居份上抹零,给八百七就行。”
林小满含泪转账。
刚转完,对方又发来一条:“你感冒好了没?好了的话今晚把猫借我,我拍个‘宠物秋冬穿搭’视频,给它做了件小风衣。”
林小满:“……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用我一条不穿的Burberry格子围巾改的,零成本。”
林小满看着咪咪十斤重的肥硕身躯,沉默了。
当晚七点,陆翎准时敲响302的门。
林小满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贴着三片黄瓜,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对,又是黄瓜。她开门时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你这么快就做好了?”
陆翎穿着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抓出了完美的纹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小满的造型,瞳孔地震。
“……你在干嘛?”
“敷脸啊。”林小满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脸上的黄瓜片,“剩的,扔了浪费。”
陆翎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扶着门框,肩膀开始抖。
“你笑什么?”
“没、没事……”陆翎憋得脸都红了,终于没憋住,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林小满,二十一世纪了,你拿黄瓜片敷脸?你以为你是清宫剧里的娘娘吗?还贴得歪歪扭扭的,有一片都快掉进领口了哈哈哈哈——”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把掉下来的那片黄瓜塞进嘴里嚼了。
陆翎笑得更厉害了,直接坐在了她家门口的脚垫上,一边笑一边捶地:“不行了……我肚子疼……你怎么这么好笑……”
“你再笑,猫不借了。”
陆翎瞬间收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一秒切换端庄脸:“猫呢?”
咪咪正趴在沙发上看热闹。听见“猫”字,耳朵一竖,扭头看见陆翎,立刻发出一声谄媚的“喵”,颠颠地跑过去蹭他裤腿。
林小满:“……我养了它三年,它见你三面就跟人跑了。”
“这叫品味。”陆翎得意地抱起咪咪,从包里掏出一件迷你版Burberry风衣给猫套上,又掏出一顶鸭舌帽扣在猫头上,举着手机开始拍,“来,看镜头——咪总,给个眼神——对,忧郁一点,你是贵妇,不是村口二丫——”
咪咪戴着帽子一脸生无可恋,但陆翎每拍一张就喂一小块鸡肉干,拍到最后咪咪已经学会摆pose了,还会自己伸爪子搭在陆翎手腕上。
林小满蹲在旁边看,不得不承认这猫确实比他拍得好看。
陆翎拍了二十分钟,突然扭头看她:“你脸上那几片黄瓜,赶紧摘了,我送你点正经东西。”
林小满摘下黄瓜片,陆翎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扔给她。她打开一看:十片装的前男友面膜,包装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这什么?”
“面膜。”陆翎抱着猫站起来,“我柜子里几百盒,品牌方送的,用不完。你那黄瓜片除了招蚂蚁屁用没有。”
林小满受宠若惊:“这很贵吧……”
“不贵,反正不花钱。”陆翎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头补了一句,“以后敷脸用这个,别再啃黄瓜了。你那脸干得跟树皮似的,我站旁边都替你难受。”
他走了。
林小满抱着面膜盒子坐在沙发上,咪咪被拐走了,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嗡嗡响。她拆了一片面膜敷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敷完她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邻居送的面膜,好用!”
两分钟后周正评论:“哪个邻居又送东西?男的女的?我明天来检查消防。”
林小满:“……周警官你咋天天查消防?”
周正秒回:“最近火灾高发期。”
林小满信了。
第二天是周末,林小满起了个大早,打算去菜市场抢特价鸡蛋。她刚推开门,脚底一滑,差点劈了个叉。
——楼道地板上,印着一排口红印。
准确地说,是从301门口一路印到电梯口,每一枚都清晰完整,唇形饱满,色号是死亡芭比粉,在米黄色地砖上格外刺眼。
林小满蹲下来研究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三个念头:一,陆翎被人杀了,凶手用口红留纪念;二,陆翎自己在楼道里涂口红玩;三,陆翎精神失常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报警,301的门开了。
陆翎顶着一头乱毛探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子,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早啊……你蹲地上干嘛?找钱呢?”
“这口红印……”林小满指了指地板。
陆翎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我的阿玛尼405!绝版色!小胖那个蠢货!”他抓狂地揉头发,“昨晚直播试色,小胖搬箱子把一箱口红全摔地上了,盒子碎了,我让他把楼道拖干净,他拖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跑了!”
林小满低头又看了看那排口红印,突然有点想笑:“你这色号还挺粉嫩。”
“那是玫红!玫红!”陆翎痛心疾首,“算了,我拿卸妆水擦吧。”
他转身进屋拎了瓶卸妆水和一卷厨房纸,蹲地上开始擦。擦了半米又扭头看林小满:“你站那干嘛?来帮忙啊。”
林小满:“……我还没刷牙。”
“我又不嫌你。”陆翎把卸妆水往她手里一塞,“你擦下面那排,我腰不好。”
两人一个蹲着一个撅着,吭哧吭哧擦楼道。擦到电梯口时,电梯“叮”一声开了。
王阿姨拎着菜篮子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瞳孔放大,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茼蒿“啪”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的老天爷!”王阿姨倒退两步,“你俩这是……这是干啥呢?大早上的,楼道里……那个口红印……”
林小满直起腰:“王阿姨,是陆翎的口红洒……”
“我懂我懂!”王阿姨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挤眉弄眼,“年轻人嘛,玩得花,阿姨不封建!不过公共场合还是注意点影响啊,这楼道里有监控——”
“不是!”陆翎噌地站起来,“这是我口红摔碎了!”
“知道知道,阿姨嘴严!”王阿姨捡起茼蒿,一路小跑往家窜,跑出五米又回头冲林小满竖了个大拇指,“小满,阿姨小看你了!有本事!”
林小满:“…………”
陆翎扭头瞪她:“你倒是解释啊!”
“我解释了,她不信。”林小满老实巴交地说,“而且王阿姨的嘴,你解释也没用。”
陆翎翻了个白眼,把卸妆水往地上一墩:“不擦了!爱咋咋地!”
结果当天中午,全小区都知道了——“302那个老实的图书馆管理员,跟301新搬来的帅小伙,大清早在楼道里玩口红play。”
林小满收到她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六十秒方阵,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闺女你终于开窍了妈很高兴但能不能注意影响妈在小区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林小满回了三个字:“是误会。”
她妈秒回:“误会什么误会!王阿姨说你俩蹲地上捡口红,她亲眼看见的!”
林小满放弃了解释。
真正倒霉的是陆翎。苏薇薇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他的微信,发来一条:“陆翎哥哥!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信!你明明说过你不喜欢女人的!”
陆翎回:“我说的是不喜欢你。”
苏薇薇发来一串大哭表情,紧接着甩了张截图——小区业主群里,王阿姨绘声绘色描述了早上那幕,末尾还加了一句:“那小伙子长得跟画儿似的,小满有福气啊!”
底下三十多条恭喜。
陆翎气得在屋里转了三圈,打开门冲隔壁喊:“林小满!你管管王阿姨!”
林小满开门,手里端着碗清水煮白菜,嘴里嚼着菜叶子含含糊糊:“我管不了,她连我爸都敢教育。”
陆翎盯着她那碗寡淡的白菜帮子看了两秒,表情从愤怒变成嫌弃:“你就吃这个?”
“减肥。”
“你减个屁。”陆翎一把抢过她的碗,闻了闻,脸皱成一团,“白水煮白菜,连盐都不放?你上辈子是苦行僧啊?”
林小满振振有词:“放盐会肿。”
陆翎气得把碗往她手里一塞:“等着!”转身回屋,五分钟后端出来一个砂锅,揭开盖子——番茄牛腩汤,红艳艳的,肉炖得酥烂,上面还飘着几片罗勒叶。
“我昨晚炖的,打算今天拍视频用,便宜你了。”
林小满口水差点滴进锅里:“这……这多不好意思……”
“少废话,端进去吃。”陆翎把砂锅往她怀里一塞,又补了一句,“吃完把锅刷了还我,那锅是珐琅的,一千多。”
林小满抱着砂锅回屋,蹲在茶几前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太好吃了。咪咪从陆翎家溜回来,闻见肉味跳上桌,被林小满无情推开:“你今早刚吃了两个罐头,别装饿。”
咪咪骂骂咧咧地走了。
正吃着,门铃又响了。林小满开门,周正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门口,笑得阳光灿烂:“小满!今天我值班,路过奶茶店顺便——”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林小满的肩膀,精准锁定茶几上那个砂锅,以及砂锅旁边林小满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微信聊天记录。
备注名:“孔雀本雀(欠他八百七)”。
周正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这砂锅挺好看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新买的?”
“隔壁邻居借的。”林小满往嘴里塞了块牛腩,嚼得心满意足。
“哦……男邻居啊。”周正挠了挠后脑勺,把奶茶递过去,“那个……你们关系挺好啊?”
“还行吧,他嫌我吃得太差,非要给我送吃的。”林小满老实交代,“人嘴欠,心挺好。”
周正沉默了三秒,突然说:“小满,下周我们派出所搞警民共建活动,有个消防演习,你要不要来?我教你用灭火器。”
林小满:“我去年学过了。”
“再学一遍嘛!熟能生巧!”周正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我还准备了小礼品,参与就有。”
“什么礼品?”
“就……保温杯,印着‘防火防盗防诈骗’的。”
林小满觉得挺实用,答应了。周正欢天喜地地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往301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陆翎正站在阳台上晾衣服,两人视线在空中噼里啪啦碰了一下。
周正挺了挺胸脯,陆翎翻了个白眼,扭头晾他的LV衬衫去了。
下午林小满去还砂锅,陆翎正窝在沙发里剪视频。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放厨房就行。对了,你下周真要去那个消防演习?”
“嗯,有保温杯拿。”
“一个破保温杯就把你收买了。”陆翎敲键盘的手顿了顿,“那民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人家就是工作认真。”林小满把砂锅洗得锃亮,摆回他家橱柜,“周警官对谁都这样,上个月还给六楼李奶奶送了灭火毯呢。”
陆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对李奶奶也送奶茶?”
“……你怎么知道他送奶茶?”
“我亲眼看见的。”陆翎终于抬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上周三他在楼下等你,拎两杯奶茶站了二十分钟,你加班没回来,他自己喝了一杯,把另一杯给了扫地的保洁大爷。”
林小满愣了一下。
“笨。”陆翎得出结论,继续低头剪视频,“你那脑子全用在记图书编号上了吧。”
林小满被怼得哑口无言,转身要走,又被陆翎叫住。
“等等。”他从沙发缝里摸出个东西,扔了过来,“刚翻出来的,我戴太小了,你试试。”
林小满接住一看:一顶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就是快递箱里露出来的那款粉色。她瞪大眼睛:“你买的?”
“品牌方送的样品,我头围太大戴不上。”陆翎头也不抬,“你那脑袋小,戴正好。冬天骑车上班用,省得冻成傻子。”
林小满把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帽子里还缝着个标签:零售价299。
她默默戴上了。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粉兔子耳朵耷拉在两边,还挺可爱。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顺手的事。”陆翎鼠标点得咔咔响,“赶紧走,我要剪视频了,你在这我分心。”
林小满戴着兔耳朵帽子回了302。咪咪看见她这造型,瞳孔瞬间放大,扑上来就要挠帽子上那对耳朵。
当晚,陆翎更新了微博。配图是咪咪戴着Burberry风衣的侧面照,文案:“今日OOTD特邀模特:隔壁十斤橘。另:今天做了件好事,心情好。”底下热评第一:“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翎回复:“谈什么恋爱,我养猫了。”
林小满在隔壁刷到这条,把兔耳朵帽子往头上一扣,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新帽子,暖和。”
周正评论:“好看!下周演习记得戴,显眼,好找人。”
陆翎评论:“那是我的帽子。”
林小满:“你送我了。”
陆翎:“我反悔了,明天还我。”
林小满:“不还。”
陆翎:“你等着。”
咪咪趴在林小满膝盖上,看着主人对着手机傻笑,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