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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涅洛夫·休斯回到自己的地盘时,已经是深夜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休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只精致得格格不入的茶杯,还有几罐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茶叶。
这几天,那股在“云境”酒吧里沾染上的清冷茶香仿佛钻进了他的骨缝里,怎么也散不去。他皱着眉,笨拙地往杯子里倒水、放茶叶,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滚烫的水汽氤氲开来,却远没有那天包厢里的味道醇厚。
“老大,我说……咱们是不是打算转行开茶馆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雷蒙整个人瘫在对面的沙发里,双脚大咧咧地架在茶几边缘,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定制的格/洛/克17。金属枪身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翻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砰!”
休斯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茶几。沉重的实木茶几被一脚踢翻,精致的茶具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溅,茶水泼洒得到处都是。
“吵死了。”休斯站起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辛辣的烟雾入肺,才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稍稍平息了一些。他靠在桌沿,深邃的黑眸冷冷扫过屋内的几人:“查得怎么样了?那个叛徒,有消息了吗?”
阿野默默走上前,从休斯的烟盒里也抽出一支点上,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稳而低沉:“还没找到。那家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能用的暗线都断了。”
“别急。”阿野偏过头,看了休斯一眼,“他跑不远,总有办法把他逼出来。”
休斯沉默着,指尖夹着香烟,眉头锁得更紧了。那种被人背叛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烦躁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旁的雷蒙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利落地收起手枪,眼底弥漫开浓稠的杀意,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妈的,敢背叛老大……就算他躲到老鼠洞里,老子也要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到时候,我要亲手把他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休斯没有理会雷蒙的狠话,只是垂着眼帘,盯着地上那些破碎的茶杯残片,眼神晦暗不明。
“对了,老大。”阿野弹了弹烟灰,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之前叛徒掌管的那部分生意,后续要交给谁负责?底下的几个堂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都在等着您发话。”
休斯眯起眼,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急于填补空缺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酷与深沉。
“先放着。”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部分生意牵扯太深,现在随便找个人接手就是烫手山芋。先让老四去顶着,对外就说还在清算资产。”
他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里面那些不干净的线头全扯出来……我倒要看看,除了那个叛徒,还有多少人在暗处等着看我笑话。”
阿野和雷蒙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休斯的用意。这不仅是稳住局面,更是一场借机清洗内部的大扫除。
“明白了。”阿野点了点头,正准备退出去安排人手。
“等等。”休斯突然叫住了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你们查的那个‘莲’,到底有没有进展?”
阿野的动作一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老大,您说那个在‘云境’酒吧遇到的年轻人?我们动用了好几条明暗线去查,结果……什么都查不到。就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而且,‘云境’酒吧背后的势力我们也摸不透,刚派人靠近,就失去了联系。”
“查不到?”休斯低笑一声,眼底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了更加疯狂的兴味。他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老大,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雷蒙喊了一声。
休斯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去守株待兔。既然查不到他的底细,那就去他出现的地方等他。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只藏在迷雾里的狐狸,究竟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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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晨光熹微。
位于市中心的一座私人画廊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烽王莲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正站在展厅中央,安静地欣赏着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那股清贵温和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前台的工作人员有些忐忑地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外面有位桀涅洛夫·休斯先生,他在门口等了您快一个小时了。”
烽王莲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用来做记录的平板电脑,琥珀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知道了。”
画廊外,深秋的晨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一辆漆黑如墨的重型跑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桀涅洛夫·休斯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靠着冰冷的车身,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纯银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又熄灭,周而复始。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画廊紧闭的玻璃门,浑身散发着一种慵懒却极具危险性的压迫感。
过了片刻,玻璃门终于被推开。
烽王莲缓步走了出来,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边的男人,神色依旧温润平和,仿佛只是出来散步一般。
休斯听到动静,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身子,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早安。”烽王莲率先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的微风,“让休斯先生久等了,是我的失职。”
“不算久。”休斯轻笑一声,两指捏着那支没点的烟随手一弹,任由它轻飘飘地坠落在脚边。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步,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极其暧昧且危险的界限,身上那股混合着寒夜冷气和烟草味的强烈雄性气息,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压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侵略性的压迫,烽王莲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庞,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或闪躲的意思。
休斯抬起手,并没有触碰对方,而是撑在了烽王莲身侧的车窗玻璃上,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包围圈。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俊美的脸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邪气。
“毕竟,为了等到我的‘小少爷’,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休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
烽王莲注视着他,眼底波澜不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那么,休斯先生打算带我去哪里?”
“去吃早餐。”休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他缓缓收回撑在车窗上的手,顺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然后,把你今天剩下的时间,都交给我。”
烽王莲没有立刻上车。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车门,又抬眼看向休斯,目光在那张写满“势在必得”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他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柔软的针织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贴合在座椅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优雅。
休斯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随手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细微声响。空气中还残留着休斯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车内冷冽的皮革气息,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氛围。
“休斯先生似乎对‘请人吃早餐’这件事很有心得。”烽王莲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连车子都提前预热好了。”
“对付重要的人,自然要讲究些。”休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视线却时不时扫向身侧的男人,“毕竟,我可不想让我尊贵的‘小少爷’觉得我怠慢了他。”
烽王莲收回视线,转头迎上休斯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能被桀涅洛夫·休斯先生如此看重,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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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老城区深处的私人餐厅门前。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是这座城市里最顶级的隐秘食肆之一。
休斯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替莲拉开了车门。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强势逼近,而是保持着一种绅士的距离感,微微抬手示意:“到了。”
烽王莲的目光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眼底的笑意不着痕迹地加深了几分。没想到,桀涅洛夫·休斯竟然又误打误撞地闯进了他的领地。
真是有趣。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餐厅内部装潢古朴雅致,光线昏暗柔和,角落里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休斯恭敬地点了点头:“桀涅洛夫先生,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休斯微微颔首,带着莲穿过大厅,来到了靠窗的一个隐蔽卡座。这里视野极佳,既能俯瞰整个街道,又能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服务生递上菜单后便悄然退下,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烽王莲翻开菜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最后合上,微笑着看向对面的男人:“休斯先生想聊什么?还是说……只是想单纯地吃顿早餐?”
休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莲的脸,声音压低了几分:“莲,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所以,我不喜欢兜圈子。”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芒: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手下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
烽王莲神色未变,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刀,轻轻在指尖转了一圈,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温润无害的笑意。
“哦?查不到?也许的你的方向错了呢?。”他抬起眼帘,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餐刀轻轻搁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直视着休斯的眼睛,缓缓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欧洲世界都为之震颤的名字:
“墨洛温家族,温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休斯原本势在必得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瞬。
墨洛温……温叙。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那座庞大的情报库。
墨洛温家族——那个在几年前遭遇过惨烈清洗,却又凭借深不可测的底蕴迅速复起,重新盘踞在地下世界顶端的古老豪门。外界都在惊叹这个家族的死灰复燃,但在休斯看来,这恰恰印证了他心中那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想。
他的目光缓缓从莲的脸上移开,又落回到对方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经历过任何血腥厮杀后留下的阴霾,整个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温润。
原来如此。
休斯心底那层迷雾彻底散开了。墨洛温家族几年前的那场清洗,刚好也是烽王莲这个名号遭遇各大势力围剿的时候,之后便是烽王莲的封神战役,从此登上神位。墨洛温家族也在那时候从新复起,威压欧洲。
墨洛温家族如此不顾一切,就是为了护住他们那位不谙世事、纯粹易碎的嫡脉少爷不染风雨罢了。
偏偏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被家族护得密不透风的金贵大少爷。
想透这一层,休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沉得毫无温度。他不再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虚无缥缈的幽灵,而是终于看清了自己要猎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珍宝。
他向后靠去,姿态慵懒而危险,但这一次,他看着莲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猎物的戏谑,而是一种近乎**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墨洛温……温叙。”休斯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好,很好。原来我费尽心思想要抓住的‘烽王’,竟然是墨洛温家捧在手心里的那颗明珠。”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到了极致,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蛊惑:“温叙先生,背着那么沉重的保护壳行走,你不累吗?”
面对这句充满试探的质问,烽王莲抬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累或不累,只是抬起眼帘,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淡漠:
“保护壳?休斯先生言重了。对于猎人来说,手里的猎物越难缠,游戏才越有趣,不是吗?”
休斯眯起眼睛,看着对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有趣?”他低声呢喃,身子往后靠去,姿态慵懒而危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一个被保护到极致的金丝雀竟然也能评价猎物有趣?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目光盯着烽王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温叙先生觉得有趣,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这场游戏。不过温叙,你要记住——在我的地盘上,金丝雀是没有资格定义什么是‘猎物’的。”
他一定要打碎这个人保护罩,然后他亲手将他从神坛上拽下来染上他气息,成为他的私有物。
就在这时,服务生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近,将两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早餐轻轻放在桌上。瓷盘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卡座内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休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连喝咖啡都透着优雅矜贵的模样,心底那股想要看他破碎的**愈发强烈。但他深知,对付这种被养在无菌室里的娇贵花朵,粗暴的撕扯是最愚蠢的做法。他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微微倾身,姿态从容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舞伴共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温叙先生,一直待在墨洛温家族为你打造的象牙塔里,不觉得有些乏味吗?”休斯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今晚在旧城区的地下拍卖场,会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那是只有在最混乱、最真实的地方才能看到的风景。”
话音落下,他没有急着催促,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给足了对方思考和犹豫的时间。
片刻后,他才放下瓷杯,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放柔了些许:“当然,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充斥着粗鲁和野蛮。如果温叙先生觉得不适或者害怕,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当我不曾提过这件事。”
随后,他像是看穿了对方的犹豫,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一种极具安全感的语调给出了最后的承诺:“不过,如果你真的对那个‘真实的世界’感到好奇,我会全程陪在你身边。有我在,没人敢对你不敬。”
烽王莲握着银勺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
旧城区的地下拍卖场……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上,琥珀色的液体荡开一圈圈涟漪,倒映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于虚无的平静。
他在想自己有多久没去过了呢?好像是从十岁之后就再没去过了。
那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以及底层蝼蚁为了生存而露出的丑陋獠牙。
真令人怀念。
莲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情绪。他看着休斯,嘴角勾起一抹温润无害的浅笑,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湖面的微风: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呢。那就麻烦休斯先生带路了。”
休斯站起身,微微弯腰,优雅地向莲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邀请礼。
“我的荣幸,温叙先生。”
餐厅厚重的玻璃门被侍者恭敬地推开,旧城区带着潮湿与铁锈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
休斯率先踏出门槛,侧身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绅士邀请动作,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却始终黏在莲的身上,仿佛生怕这只娇贵的金丝雀会被外面的粗粝吓到。
“温叙先生,请。”
莲微微颔首,神色温润而平静。他迈开长腿,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温暖的室内。就在双脚触及冰冷地面的瞬间,他那双如琥珀般澄澈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向四周淡淡扫过。
视线掠过街角昏暗的路灯、对面废弃建筑的阴影,以及远处巷口几个看似漫不经心抽烟的男人。
莲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缓缓垂下眼帘。
暗处那些蛰伏的身影便如同接收到某种无声的神谕,瞬间隐没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