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宴蘸取药膏的指尖触碰到伤口时,渡寒川肩膀瞬间绷紧,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
上好药后,他还是紧绷着的,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自己端着仙尊的防线“咔嚓”断了。
谢凌宴收回手,将药瓶放好,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指尖微微蜷起,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表情,这一看,渡寒川心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把抓起外袍,胡乱穿上,交领歪歪扭扭,系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哪里有仙尊的样子。
谢凌宴看着渡寒川一系列的动作,衣服穿的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师尊,我来帮你吧。”
渡寒川听到这句“我来帮你”,心头一紧,耳根染上绯色。
他瞪了谢凌宴一眼:“你听听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用长辈的口吻掩饰自己的慌乱。
谢凌宴抬手挠了挠头,略显得尴尬。
他笑道:“我就是……见师尊穿得有些乱……所以就……想帮帮师尊嘛这不是……”
渡寒川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耳根的绯热却怎么也压不下。
谢凌宴瞥见渡寒川耳根的红晕,咬了咬下唇:“师尊……你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就要用手背去碰对方的额头。
几毫米的距离,渡寒川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浮在发顶,呼吸猛地一紧。
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谢凌宴的手,那双凤眸直勾勾盯着他。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与窘迫,眼底有蒙蒙的水汽。
“师尊……”
谢凌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是被渡寒川骤然拔高的声音怔住了。
“出去!”
这声出去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才,渡寒川背对着谢凌宴,他向来不喜被旁人看到自己窘迫的模样,尤其当着自己徒弟的面。
“师尊……我……”谢凌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眼里有一瞬间的失落。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的举动惹师尊生气了吗?
“好吧……那我出去,师尊好好休息。”
谢凌宴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懊悔自冒犯了师尊。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后山,他下意识走进山林,在其中一棵树下席地而坐。
手随意拿起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沙土里画着圈,树枝划过沙土,发出刮痧声。
待了不知多久,忽地传来脚步,由远及近,他立马警惕起来,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看清来人时,谢凌宴眉峰微微皱起。
那之前偶遇送他手帕的小师妹,此刻的她穿着弟子服,束着半披的发髻。
她眉眼之间带着动人的灵韵,鼻尖小巧,唇上泛着牡丹般的光泽。
“谢师兄?”她的声音含着笑意:“你怎么在这里?”
谢凌宴确实是不愿与她多待,但此刻也没有人陪他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走神,又忍不住唤了一声:“谢师兄?”
“嗯?”谢凌宴这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有些郁闷,来这里透透气。”
小师妹低低笑了一声:“谢师兄,也有郁闷的时候啊?”
谢凌宴淡淡“嗯”了一声:“惹师尊……不高兴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对方的名字。
这被小师妹误会了,因为谢凌宴对她有好感,想了解自己,便脱口而出:“沈鑫媛。”
沈鑫媛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坐席。
“嗯,挺好听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突然想把心里的憋屈都说出来,或许这样能好受一点。
“我看我师尊他耳根有些发红……我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发烧了……结果……”
“他让我出去……你是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沈鑫媛轻轻叹了口气:“也许,他不是生气而是……不习惯呢?”
“不习惯”这三个字从她唇齿间说出,这让谢凌宴有些迷茫。
师尊……只是不习惯吗?可是他好像在回避我。
刚刚我触碰他时,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只是不习惯吗?”他有些不信邪,继续追问道。
沈鑫媛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凌宴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渡寒川有些放心不下,便来寻他,路过后山山林,隐隐约约听到谈笑声。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缓步走了进去。
看清林间坐在树下的两人时,霎时间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冷如寒潭。
原来他早就有相好了……挺好的……
长大了,不需要师尊再操心了。
他脱力一般靠在树上,仰着头,闭上眼,不愿再去看树下谈笑风生的两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桃涧的,或许自己的背影显得狼狈不堪。
走到香炉前点燃了它,香炉飘来淡淡的桃花香,让人有一瞬的安心。
他躺到床榻上,外袍都没有脱,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这淡淡的桃花香能助他安神,可今天这桃花的香气进入鼻腔,却让他头痛欲裂。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烦躁,用灵力将香炉覆灭,香炉便是光的来源。
此刻覆灭,卧房内陷入寂静的暗黑。
再次躺回床上,手臂搭在眼眸上,喉间涌上压抑的酸涩,但他强行压下。
他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睡着前脑海里闪过的是山林间的画面。
昏沉间,他看到了谢凌宴——
谢凌宴此刻才十四岁,眉眼间带着少年的稚气,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师尊!我练会了,您瞧瞧?”
说着,就抬起双手结了个印,小小的阵法在少年掌心呈现。
“师尊,怎么样。”
渡寒川也没想到,仅凭教了一遍,他就学会了,甚至比自己当年还要好一点。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错,做得很好。”
谢凌宴得到渡寒川的夸奖,笑容更甚,像春日的暖阳一样灿烂煌辉。
渡寒川心头一软,手虚虚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谢凌宴感觉到发顶的触感,耳尖有些发烫,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去上课吧,时间也不早了,别迟到。”
谢凌宴“嗯”了一声,与渡寒川道别后,便去学堂受课了。
看着谢凌宴的背影,渡寒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前的景象猛然间撕成碎片,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几乎是绝望,他想唤谢凌宴的名字,喉咙却像被某种法术禁锢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眼前又是另一处景象。
他看到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的凤眸瞪大,凤瞳止不住地颤动着。
他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眼前的景象。
那是昆仑的山顶,“渡寒川”跪在思过崖的石门前,怀里抱着自己的佩剑。
“渡寒川”将剑捧在手心,举过头顶。
“‘清玄峰’‘渡寒川’前来领罚!”他的声音带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这句话让渡寒川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领罚?我为什么会来思过崖领罚?
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梦魇还是现实?
满心疑惑间,两道清亮的呼唤划破层层幻境,传入渡寒川耳畔。
“师尊!”
“师尊!”
声声急切,清晰无比。
渡寒川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环顾四周,看到前面透过一丝白光。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极力往光亮奔去。
“师尊!醒醒!”
“师尊!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