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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师尊去领罚

谢凌宴还没从方才鞭影抽在身上的麻意中缓过神来。

渡寒川已收了长鞭,伸手将谢凌宴从地上拉起来。

谢凌宴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待谢凌宴稳住身形,他才又开口:“随我去藏书阁。”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无波,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用余光瞟了一眼地上的巡场长老和同门师兄,转身面对律刑长老。

律刑长老见渡寒川转过身来,自身面色虽有些苍白,神色却没流露出半点脆弱。

渡寒川薄唇轻碰道:“交给掌门处置。”

说罢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二人,他单手背在身后,抬脚便往藏书阁方向去。

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谢凌宴见渡寒川走了,忙小跑着跟上,目光始终停留在师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

谢凌宴忍不住戳了戳渡寒川的肩膀。

“何事?”渡寒川问道。

谢凌宴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不敢贸然开口。

渡寒川眉峰微蹙,还是说了一个字:“说。”

“师尊,你怎么看出来那个师兄挑事的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疑惑。

渡寒川凤眸垂下,声音很轻:“一眼便可辨。”

谢凌宴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原来师尊早就知道……”

“磨蹭什么!快走!”

“师尊……”谢凌宴轻唤了一声。

渡寒川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走快些。

他撇撇嘴,慢悠悠地跟着师尊往藏书阁走。

到藏书阁门廊下,风吹动树叶发出簌簌声,温砚立于藏书阁内翻看着卷轴。

听到廊下传来脚步声,抬眸瞥见两人,便忙起身。

“师尊,阿宴。”他向渡寒川行了个礼,渡寒川微微颔首。

他眸色暗了暗,指尖不由得攥紧又松开,轻声问道:“阿宴是动手了吗?”

他关切地看向谢凌宴。

谢凌宴垂眸,抿着唇,指甲反复抠着云纹玉佩,不敢对上温砚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

就在集体僵持时,渡寒川打破沉默:“嗯。”

“阿宴他为什么动手?”温砚忍不住追问。

“被污蔑。”渡寒川替谢凌宴说了。

谢凌宴猛地抬眼,看向渡寒川冷冽的凤眸,他没想到渡寒川会替自己解围。

他的呼吸一滞,心底翻涌着不可置信:师尊……他是在替我解围?

温砚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阿宴,行事过于莽撞。”

他的语气温和自如:“阿宴,请随我进去吧。”

谢凌宴随温砚走进藏书阁,便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混着冷冽的气味。

他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温砚说道:“温砚,你有没有闻到挑花香?”

温砚没有回答,只垂着眼睑,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指节抵着下颌思索。

他生得本就好看,眉眼含一汪春水,鼻梁小巧,嘴唇轻薄,如同一幅蜿蜒的画。

谢凌宴盯着温砚出神的侧脸,眉峰微不可查地蹙起,咬了咬下唇。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试探的:“景洵?”

景洵是温砚的字,只有他与温砚独处时才会叫对方的字。

温砚这才回过神来,略微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阿宴,方才走神了……”

“没听清你说的什么,劳烦再说一遍吧。”

谢凌宴侧过身去,不满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不再去看温砚此刻不知所措的眉眼。

温砚低低一笑,微微偏过身,拍了拍谢凌宴的肩膀。

“阿宴,再同我说一遍,好不好?”声音里带着哄小孩子的纵容。

谢凌宴这才慢悠悠转回身,撇着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温砚,活像只被弃的小狼崽。

“你刚刚在想什么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腮帮轻鼓,耳尖微微泛红。

温砚垂下眼眸,嘴唇微抿,沉默许久,久到谢凌宴以为他不再回应时。

他眼眸微抬,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桃花:“在想,阿宴为何这般莽撞。”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谢凌宴敷衍地“嗯”了一声,衣袖用力一甩,衣料摩擦出一声闷响,快步走到桌案前。

他猛地掀起衣摆坐下,拿起笔开始抄门规,动作带着不耐烦。

温砚无奈地皱了皱眉,转身从内殿端来一碟桃花酥。

他将碟子搁在桌案上,轻声道:“阿宴,抄累了的话,吃点东西垫垫。”

把碟子往谢凌宴手边推了推,自己则坐在对面,继续看着卷轴。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

谢凌宴无意瞥见藏书阁门外,哪有半点渡寒川影子,心中不由得一紧。

师尊呢?他不是跟我一起来的吗?

门口为什么没有师尊的身影?

“师尊去哪儿了?”语气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的慌乱。

“他一直没进来你为什么不说?!”

接二连三的问题,把温砚问得有些懵。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确实没有渡寒川的身影。

“我,我不知道,我光顾着想事情了。”温砚被谢凌宴问得有些迷茫。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手心渗出薄汗。

此时,山门殿前,渡寒川膝头磕着青石板,肩背绷得笔直。

他微微侧头,朝身后的律刑长老说道:“领罚。”

律刑长老微凉的手拿着戒鞭,微微发颤,不知要不要打下去。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桃姚……你这是何苦呢?要不就免了吧……二十遍……”

“要不……免了吧……”

“领罚!”

“唉……”律刑长老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挥鞭抽在了渡寒川紧绷的背脊上。

他努力控制着力道,尽可能的不伤到渡寒川。

渡寒川闷哼一声,白衣瞬间被血染红,他咬着牙道:“你没吃饭吗?!”

律刑长老没有办法,只能按惩罚的力道抽去。

渡寒川手握成拳,能听到鞭身划破衣领的声响和背上皮肉的灼烧之痛。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少年看到了,少年一身玄色劲装,发髻上束着玄铁嵌玉冠。

少年抬头,见律刑长老正在惩戒渡寒川,英俊的脸庞瞬间染上怒意。

他眼眶通红,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超这边飞奔而来,一把推开正在收鞭的律刑长老。

少年近乎失控的朝着律刑长老怒骂道:“你他妈疯了吧?!这是我师尊!”

律刑长老被推得一个趔趄,扶着一旁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靠在廊柱上微微喘着气,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陆临峥!不得无礼!”渡寒川厉声呵斥。

“师尊!”陆临峥抬头见渡寒川的脸色苍白如纸,心有不甘,但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伸手轻轻将渡寒川扶起来,嘴上骂骂咧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凌宴那只狗!”“要不是他!师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渡寒川有些脱力地半靠着陆临峥,凤眸半阖,只用气音说道:“与他无关,不过是犯了门规罢了。”

“师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话!”

陆临峥耳尖气得耳尖爆红,手攥紧又松开。

他搀扶着渡寒川回到桃涧,渡寒川嘴唇有些发白。

看着渡寒川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着,眼底泛红,隐隐约约有泪光闪过。

“师尊!你怎么样?”陆临峥的声音带哭腔。

“那老头也不知道轻点!”

他搀着渡寒川坐下,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指节泛了白。

轻轻掀开渡寒川后背的衣料,看着触目的伤口,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他指尖捏了一个简单的疗伤决,不太熟练,温度无法控制,冰冷的灵力缓慢渡入伤口。

“呃……”渡寒川闷哼出声:“好凉……”他的声音难得流露出一丝软意。

“很凉吗?师尊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过了不知多久,渡寒川不再发颤,伤势却没能治根本,陆临峥只得收了灵力。

皱着眉,心疼地看向脸色难看的渡寒川,决定去谢凌宴算账!

他给渡寒川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搁在床头,随后大步向藏书阁走去。

渡寒川想拉住他,可只触及到了对方的衣角,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往疗伤溪水走去。

藏书阁内,谢凌宴抄完门规,把笔重重拍在桌案上,起身就要去找渡寒川。

刚走到廊下,脸颊就挨了一拳,带着极重的力道。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谁啊?!胆子不小!”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他微怔,喃喃道:“陆临峥?你怎么……来了?”

陆临峥挥出那一拳后,浑身的戾气骤然散尽了。

他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肩背微微发颤。

谢凌宴微微皱了皱眉,轻拍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陆临峥喘息着,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泪水在眼眶打转,手死死攥成拳。

“都是你……”他的嘴唇颤抖着,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谢凌宴看着眼前人通红的眼睛时,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陆临峥一把抓起谢凌宴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

谢凌宴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只得蹲下身与对方平视,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谢凌宴!要不是你,师尊怎么会去领罚!”

“你知道吗?他……”陆临峥哽咽着,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谢凌宴听到陆临峥那句“要不是你,师尊怎么会去领罚”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嘴唇微微颤动着重复:“师尊去领罚了……”

“师尊……去领罚了……”

他想起渡寒川说的那句“把我记上,后续我来领罚”,这才明白,渡寒川带他来藏书阁后,直接去领罚了!

他挣开陆临峥的手,从地上“腾”的一声站起来,就要去山门前。

陆临峥拉住他,喉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桃涧……”

谢凌宴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朝着渡寒川的住地——桃涧,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