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路青农打断了路稚光的回忆。
路稚光夹了只小笼包放进嘴里,“多陪陪你。”
路青农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用不着你,自己从哪来回哪去!”
“公司给我放假,没地方去,只能缠着你了。”路稚光搅着豆腐脑没吃。
路青农见自家臭小子说多了憋屎的表情,自觉有猫腻却也没再问,吃完饭嫌他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多事,撵了出去。
院前,路稚光溜达得无聊顺手提壶,给带盆的挨个浇了遍。
浇完最后一株,身后传来路青农怒不可遏的骂声,“那些昨天才浇过,路稚光你个赔钱东西!”
路稚光忙不迭跑了,又溜到了阿婆馄饨门口,隐约记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他好像说过要去看老吴,路稚光看眼表,八点出头,时间正好。
苏棉高中对面就是集市,模糊的叫卖声,剁肉声混在一起,如汤热锅。
路稚光远远下车,拎着箱冬枣,又顺手在水果摊上挑了几只不算破烂的苹果,和回家省亲似的。
可惜这么一副标准的配置却被拦了下来,保安大哥五大三粗,警惕地看着路稚光,带着点外地口音,“干什么?”
保安室里坐着的不再是那个当年追着路稚光打的赵大明赵叔了,路稚光瞧了瞧保安胸前的挂牌,李龙瀚。名字没听过,看着也面生。
路稚光在李龙瀚面前举了举东西,“看望母校。”
李龙瀚不大相信地扫视着面前这个二五仔,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冒了青茬,不明显,一股子闲得要死的劲。
“哪个老师?你打电话确认一下。”李龙瀚刚入职不久,老师认不全也没联系方式,只能叫对方打。
路稚光刚把手机摸出来,就想起自己没存邹川号码,老吴更加是没影,尴尬地站了会儿。
李龙瀚见他长久没有动作,出声提醒,“没有联系方式啊,那你总知道名字吧,老师姓名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一下,东西我给你带到,下次来。”
路稚光心说也行,将信息填好,“小李,很尽职啊。”
李龙瀚没注意路稚光占了口头便宜,反而憨憨笑了,“那可不是嘛,学校里那可都是祖国的花朵不是,没规定肯定不能放不明白的人进去。不过放心兄弟,下次要是确定没问题,我肯定让你进去。”
路稚光和李龙瀚又唠了一会儿,李龙翰才依依不舍地看着路稚光离开,“路老哥,下次我请你吃饭啊。”
路稚光拍拍李龙瀚的肩,笑说:“那怎么行,老哥请你撸串。”语毕,背身走远。
不过他却没有往车子方向走,顺学校墙角根,在略矮的一道墙前停下,路稚光退后几步,助跑、蹬墙,蹭地跃上墙头,双手撑住身子,落了地。
动作熟练得亦如高中,路稚光拍去手上的灰,整理领子袖口,往教室楼走。
现在是上课时间,学校里几乎没有走动的学生。
十年过去改变不少。教学楼扩建了二栋排在老教师后面,绿化带从杂草地变成了小花坛,沙石地灌上了柏油,沥胶跑道红得发亮。
所以,路稚光终于在这个曾经熟悉到和老师打游击三年没被抓的地方迷路了,就循着本能上了老教室三楼。
忽然,楼下炸起惊呼,涌下群学生。
“他拿着刀!”
“去找保安!”
“快打110,报警!”
路稚光被扑的一激灵,扯住一个向下蹿的男生问:“怎么了?”
男生被吓呆住,没思考就告诉他:“有个家长带着刀伤人了……”男生没说完,就见路稚光表情一沉,三两步跨了上去。
“哎,你——”
路稚光爬上三楼,一大群学生堵在门廊处形成闭合圈,人墙另一边传来邹川的声音,“宋建民,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个屁!就是你——你这个黑心王八不是个东西的!拐骗了我女儿!”粗哑浑浊,似卡了口痰吐不出。
“我们坐下来聊聊,这样不能解决问题——”
小镇统共这么大,,镇东听阵风镇西下午就传得都是雨了,半点藏不住事,宋建民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寻衅滋事派出所的常客。
路稚光扒开乱成锅粥的学生,闯了进去。
二三个老师护在学生前,邹川站在最前头,嘴角破了大块渗着血,白T划开大喇口子,冒点血腥看着不深。
被宋建民用一把水果刀指着,破口大骂,本该是很狼狈的样子,邹川却跟对方有商有量。
“呸!你就是睡了我家妮子,才叫她这么听你的,老子养她这么大,叫他这样白眼狼,自己要走还把老子的种也偷走了,贱蹄子!”声音忽上忽下,语句间彼此黏连,让人听得尤其费劲。
邹川眼睑缓慢地翕忽几下,薄薄一层水光似的镜片后表情看不真切,声音很轻,“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说什么,我草——”宋建民拿着水果刀扑向邹川。
可那个“草”字的最后一声马上变了调。
宋建民的惨叫伴随钝响落地。
路稚光随手扯过把凳子狠狠砸在宋建明小腿上。
“咔嚓”骨裂声清脆。
宋建民腿骨剧痛,立刻下层冷汗,他本能地将刀向后插去。
路稚光冷笑,快准狠,擒住他手腕,反手一拧,将他两只手臂摁到后背。
水果刀落地,铮地作响。
宋建民转头,直对上路稚光淬冷的眉眼,戾气凶得他发蒙,眼神飘忽又看见对方锁骨下的双头蛇纹身和手臂上长长一条白疤。
“你,他……”
路稚光笑着,将脸压近几分,“宋叔,找女儿就找女儿,拿刀多伤感情。”闻见股浓重的酒腥味,身子微微撤离。
宋建民脸孔涨红一片,酒精刺激得他不断挣扎,路稚光劲大硬生生没让他动弹一下。
“哥——”邹川着急跑过来,瞳孔有些许放大。
“你,你怎么在这?!”刚才被刀指着也没见他慌神。
路稚光还未回答,就被声嘹亮的“人在哪”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