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里，程昀骐再次拿出两人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绘本，对白小米进行教育。
“看，不可以做这样的事情，书上都说不可以。”程昀骐说。
白小米看看绘本，点点头，然后把胡说八道的绘本合上，坚持自己的想法，“游戏，可以。”
程昀骐又拿出一本打开，继续说：“真的不可以的！”他指着一页坏人正在欺负小朋友的绘本，说，“看，这是坏人！这是在欺负小朋友！好朋友不可以这样的。”
白小米看着绘本上画的“欺负”，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儿，绘本上的图画得隐晦，这对白小米来说反而有点抽象，他需要努力地理解才能看懂。
“不是欺负。”白小米说，“是很好玩的，朋友的秘密，小米喜欢玩！”
程昀骐真的震惊了，他觉得白小米真的很厉害，很叛逆，居然喜欢玩这么吓人的游戏！上次之后，他都不敢想那天的事情，一想到他就觉得害怕，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可是白小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坏，也没觉得自己做了坏事，需要羞愧。
真厉害啊。
“优等生”程昀骐多少有点被“黄毛”白小米折服了，他又害怕，又好奇，连声音都压低了，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在说这么邪恶的话题，“可是，爸爸妈妈说不可以的，我要是玩这样的游戏，他们会打死我！”
白小米觉得奇怪极了，侧过脑袋看他，“不会呀！可以的！”
程昀骐连忙发出鸡叫，“轻一点，轻一点！不要大声！”
白小米慢吞吞“哦”了一声，他喜欢程昀骐，所以愿意听程昀骐的话，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说话太大声，他就也声音轻轻说，“我妈妈让我要听老师的话，不可以不喜欢玩游戏，这是老师教我的，可以玩的，很好玩的。”他有一点点自豪，“我很会玩游戏的，是好狗狗。”
程昀骐：“好狗狗？”他想起来亲戚家里的短腿柯基，“不可以说人是狗狗的吧，好像不礼貌？”
“可以呀。”白小米还在继续刷新他的三观，“好狗狗是夸奖，游戏结束，好狗狗有糖吃。”
他摸摸程昀骐的脑袋，“就这样，好狗狗。”
程昀骐被爸爸妈妈摸过脑袋，被很多亲戚摸过脑袋，长辈们把他当小孩子，表扬的时候就会这样摸摸他，但是白小米摸他的脑袋，又有些不一样，他的脸又红了，热乎乎的，屁股也有些坐不住，好像真的快要长出尾巴来了。
他把白小米的手拿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我不是狗狗”，心里却希望白小米再摸他两下。
程昀骐又问：“那……你做那种事，警察叔叔不会来抓你吗？我爸爸妈妈说，我要是敢对别人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把我抓走，抓去牢里面，砍断手脚，不给吃饭，每天还会有容嬷嬷来扎我，超吓人的！”
白小米：“？”他反应了好一会，才理解程昀骐话里的意思，他不高兴地说，“警察叔叔，都是坏人！”
“坏人？”
白小米用力地点头，“他们抓走了之前的老师，还不让小米上学，总说小米是错的，问小米很多问题，听不懂，他们还是一个一个和我说话，爸爸妈妈看到他们就不开心。坏警察说老师是坏人，玩游戏是错的，可是，妈妈让我听话，他们又说是不对的。”
“我不明白，我听不懂，因为我笨嘛。”白小米低着头，拿起一张纸仔细地折角，对折再对折，他能折得很整齐，他喜欢这样玩，“所以，我就不说话了，爸爸也不说，妈妈也不说，大家发现我是哑巴，就不会和我说话了，警察叔叔也不来找我了。”
他说话慢慢的，一句话说完，纸已经叠得很小了，他把小花一样的纸片放到程昀骐手里，又神神秘秘地凑近了，悄悄说，“骐骐，我觉得，那些坏警察叔叔都是假的，所以才那么坏，他们要是也抓走骐骐，你就装哑巴，他们就不会再找你啦！”
程昀骐收到一朵带线条的“小花”，高高兴兴地塞进裤兜里，然后从里面掏出给白小米带的糖，把糖纸剥开，“啊。”
白小米“啊——”地把糖吃进去，他突然觉得很高兴，和程昀骐做朋友，不玩游戏也可以吃到好吃的糖果，程昀骐总是在奖励他，程昀骐超级喜欢他！
程昀骐投喂完白小米，也觉得很高兴，他说：“好厉害啊，原来还可以装哑巴躲坏人，小米好聪明！我学会了！”
白小米含着糖，脸颊鼓鼓地挺胸，“哼哼！”
程昀骐嘿嘿嘿地笑，戳戳白小米的脸颊，糖就被他戳得溜走了，白小米皱着眉头说，“不可以戳，糖会飞走。”
程昀骐就收起手，“我错了，对不起嘛。”
白小米笑笑，又把糖含到原来的地方。
程昀骐又说：“那好的警察叔叔呢？你见过吗？好的警察叔叔也很多的，但是我一看到他们还是会很紧张。”他的声音更轻，像是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说，“我告诉你哦，其实我也是个大坏蛋！之前有一次，我上学的时候因为要迟到了，就闯了红灯，这件事我谁也没说，但是我真的很怕警察叔叔知道了会把我抓走，小米，你一定要帮我保密！不然你就见不到我啦！”
白小米“啊”了一声，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程昀骐要他保密什么，反正他的记性很差，很快就会忘记的。
他点点头，又说：“好的警察叔叔啊……没见过呀……”他看着程昀骐，看了一眼，又一眼，忽然就笑了起来，脑袋歪歪的，身体也歪歪地往程昀骐身上靠，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
程昀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他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坏了躺在他身上的白小米，好半会儿才把手放了下去，鬼使神差放到白小米的头顶上，在那毛茸茸的，很软的头发上不太礼貌地摸了摸。
程昀骐心跳得快极了，好像自己又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
他问：“小米，你在笑什么？怎么忽然就这么开心了啊？”
白小米说：“不知道呀。”他在程昀骐的身上滚来滚去，滚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不在意，还继续地滚。
“就是喜欢呀。”白小米说。
过了好一会，程昀骐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塞了一本书，垫在白小米的脑袋下面。
这很正常，爸爸妈妈见到他这样不会批评，只会说这是正常现象，让他自己去房间里冷静一下，学校里的老师见到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是白小米碰到了，程昀骐就觉得哪里都很奇怪，让他特别羞耻。
晚上回家以后，程昀骐问爸爸：“爸爸，真的有坏警察吗？”
程爸爸问他：“哪儿来的怪想法？”
程昀骐就把白小米和他说的话挑拣着说了一些，还是没说白小米一定要和他玩游戏，当然也没说他自己曾经闯过红灯，他真的很怕被爸爸“大义灭亲”啊。
程爸爸听着程昀骐颠三倒四地复述白小米本就不清晰的描述，听懂的难度无异于警察破案。
总算弄明白程昀骐说的大致是什么了之后，程爸爸叹了口气，说：“原来是白小米啊，那件事……怎么说，那孩子挺可怜的。”
程妈妈也在客厅里办公，随口搭腔道：“那孩子啊，可怜是可怜，他爸妈也是糊涂的，之前读的就不是培智学校，里面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不三不四凑数的，他们两个还不怎么管孩子的样子，每周有一天下午没课他们也不知道，出了事儿能怪谁？”
程昀骐经常听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好奇，他会支着耳朵听。
程爸爸和程妈妈唠了一会，两人都对白小米的事表示遗憾，程爸爸说：“昀骐啊，白小米那事儿，唉，他就是被强.奸了，不是玩游戏，坏人骗他是玩游戏，警察是去抓坏人的。”
程昀骐张大了嘴巴，“可是，那是老师啊？”
程妈妈嗤笑一声，“那算什么老师？就是个护工。”
程爸爸说：“哪怕是正规的老师，里面也可能会有坏人，所以我和你妈一直叫你注意一点，机灵一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你记住，坏人不会在自己脑门上写我是坏人这几个字，也不会直接告诉你他要做坏事了，坏人会骗人，所以你觉得不对劲，就要马上找大人帮你，知道了吗？”
程昀骐点点头，又突然有些难过，“所以，小米是被骗了啊……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老师呢，小米很乖很乖的，谁说的话都相信，难怪会被骗……”
程爸爸垂了眼，轻声道：“不是他的错，是对你们来说，这世上的坏人太多了。”
程昀骐抓抓脑袋，“哦，因为傻子，谁都可以骗嘛。”
程妈妈重重磕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程昀骐，不许这么说，我们教了你这么多，你只要长点脑子，就不会被骗。”
程昀骐一个机灵，不敢再多说一句了，一家人在客厅里一起看了会电视，程昀骐又探头探脑地说，“爸，那个坏人，就是欺负小米的坏人，他不是个正常人吗？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别人做那种坏事情呢？”
程爸爸“啧”了一声，也想了下，才说：“智力缺陷的人，是因为冲动控制障碍才有可能做那样的事，但真正的坏人就是天生畜生，他们知法犯法，觉得只要不暴露，就不会受到处罚，呵，傻子都不如。昀骐，爸妈一直教你，要做个正直的人，控制好你自己，知道吗？不然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被你欺负的人就像白小米一样，很可怜的。”
程昀骐点点头，大声地回了“哦”。
他感觉自己都快哭了，原来那个“老师”不是无心的，不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就是很坏很坏，故意欺负白小米。
程昀骐光看绘本都觉得很害怕了，上一次白小米把他带去休息室，他也怕得要死，可是听爸爸妈妈刚才聊天的时候说，白小米好像被侵犯了半年多的时间……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啊！
程爸爸瞥他一眼，见他眼睛红红的，回错了意，“吓到了？今天晚上又要睡我们屋里了？”
程昀骐连忙摇头，“没有，我，我已经没有那么胆小了！我都二十岁了！”
程妈妈又笑起来，“二十岁怎么了，上周就看了个电视，晚上居然抱着枕头来我们房间里了，那人是谁啊？我看就算四十岁，你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程昀骐：“……”可是，那是少年包青天啊！真的很吓人啊！
程妈妈又道：“你呢，也警醒点，控制好自己，不然真搞出什么大事情来，我和你爸就大义灭亲，把你送进局子里。”
程昀骐连忙坐直了，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点头，“嗯嗯嗯！！！”
他就说他爸妈会大义灭亲！他才不要天天被容嬷嬷扎针！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当天夜里，程昀骐就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他又梦见那个他和白小米一起走进的休息室，白小米就坐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穿鞋，脚趾白白圆圆的，踩在地上是半透明的粉色。
白小米向他招手，轻轻地说：“骐骐，好狗狗，过来呀。”
程昀骐就真的变成了一只黄色的小狗狗，撒开四腿扑到白小米的身上，“汪汪汪”叫着往白小米的衣服里钻。
白小米被弄痒了，咯咯直笑，把狗狗版程昀骐从衣服里扒拉出来，身上的皮肤已经被舔得湿漉漉的了，他低头亲了一口程昀骐的黑鼻头。
“真乖呀，骐骐。”
程昀骐一下子就醒了。
被子里湿乎乎的，程昀骐绝望地发现，他也变成了超级坏的人。
他也想对白小米做坏坏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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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