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淹没口鼻,萧隅本能地闭眼。感受到腹部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包围着自己,窒息感诡异地消失了。
萧隅不得不睁眼,看见了更诡异的一幕。
淤泥里,竟隐隐散发着幽蓝色的奇怪符文。
他周身的白光向着符文涌去,错综复杂的符文活了,渐渐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没等萧隅看明白,阵法中央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紧接着,失重感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隅猛地睁眼惊坐起。
入目不再是幽暗冰冷的池底,而是郁郁葱葱的树冠。
萧隅缓缓站起身。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带着真实的温度。
身上的衣袍还在不断往下滴水,萧隅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他跳进了池塘,池底有奇怪的符文,然后他从一片林子里醒了过来。
萧隅狠狠掐了一把手臂,疼得直皱眉。
在原地思忖了许久,最终,他得出结论。
死了。
他最后看到的应该是鬼差勾魂的手段。鬼差把他带到阴曹地府后,躲懒去了。
萧隅把头发拨到耳后,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开始走。
这地府也不像话本里说得那样嘛,还挺美。鬼差也是够懒的,还得他自己去找奈何桥。
萧隅走了很久。
奇怪,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能感觉到双腿酸痛,喉咙干渴?
直到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前,萧隅停下脚步。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下土洲。
萧隅皱眉。
下土洲?地府叫下土洲?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毕竟阴曹地府的规矩,活人谁也不知道。
萧隅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往前走。
半晌,前方出现一条河流。岸边,一个女人盘腿而坐。
女人着装怪异,周身萦绕某种冷冽的气场。
萧隅心头一喜。终于见到鬼了!
他上前停在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这位姑娘,请问去奈何桥怎么走?”
女人睁开眼,狭长的眸子看向他,“奈何桥?”语气里是真切的疑惑,“什么地方?”
“额...”
地府的鬼,问奈何桥是什么地方?这合理吗?
女人认真地在脑子里搜刮所有记忆,又道:“我似乎在《魔域奇闻》上见过,好像是有一座桥叫奈何桥。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应该很远。你若要去,得先穿过幽骸渊,那地方凶险异常,寻常修士去了也是送死…”
女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萧隅听不懂的话,什么魔域,什么幽骸渊,什么修士。
萧隅越听越觉得荒谬,忍不住打断道:“你不去奈何桥吗?”
女人更疑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去奈何桥?”
投胎不是都要去奈何桥吗?
萧隅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既然地府叫下土洲,是不是奈何桥也有别的名字?
哇塞!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想明白后,萧隅绽放出自己的招牌笑容。
女人被突如其来的笑晃了一下眼。
“姑娘,那我换个问法。人死后,要去投胎转世的地方,叫什么名字?该往哪边走?”
女人闻言,像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围绕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投胎转世?你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被什么邪修洗脑了?”
萧隅看着突然闪到他眼前的女人,下巴快掉地上。
女人言辞真切的劝道:“世间万物,生老病死皆是天道自然。人死后,体内的灵力就散归天地了。如果你的真想入轮回,就潜心修炼到渡劫化为真君,别动歪脑筋,邪修的那套说法是行不通的。”
萧隅兜住自己的下巴。
看来自己是真的疯了。
“不过嘛…凡事也有例外。我曾在一本上古残卷里看到过一段记载。”
“什么记载?”萧隅下意识追问。
“书上说,这世上若有人执念太深,偏不想让某个人消散,只要在其死后一息间,用特定的术法,强行将其魂魄封存,再耗尽自身修为,以本源为引,便能为其重塑一具肉身。”
她摇了摇头,“不过,千万年来,也没人真的试过,都是书上写的罢了。”
萧隅简直难以消化今天所听到的内容。
太过匪夷所思…
他脑海中突然疯长出一个念头。
灵力、术法、渡劫、真君、邪修...
或许也许可能会不会…他没死?来到了别的世界?
伴随着这个念头,还有他尘封在脑海深处、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细思极恐的记忆。
无恙诡异莫测的轻功、无恙送给自己的一些奇怪宝贝、还有给无恙送信的小黑鸟,聪明得不像凡鸟。
最后,是他跳下去的池塘,那些蓝色符文会不会就是两个世界的通道。
无恙从水里来,自己又从水里来到了这里!
无恙凭空消失,抹去所有人的记忆,难道、难道就是这女子口中的术法?!
天呐!
他居然从没有怀疑过,无恙根本就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无恙此刻,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萧隅的心脏要爆炸,死寂的眼底迸发出亮光。
“多谢姑娘解惑。”
女修见他如此,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自己的苦口婆心,拯救了一个险些误入歧途的少年。
她拍了拍萧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能想通就好,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切莫好高骛远…”
话说到一半,搭在萧隅肩头的手又拍了两下。
女修表情一变。她目光如炬,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圆盘。
“把手放上来。”女修语气急促。
萧隅本能抗拒,往后退了半步,将手背到了身后。
“姑娘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哪里来的野人,测灵石都不知道。
没等萧隅有逃跑的动作,女修扣住他的手腕,将其按在玉盘上。
掌心触碰到玉盘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盘颤抖起来,耀眼炽热的火光照亮河岸,周围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分。
“火灵根!”
天灵根!竟然是万中无一的单系天灵根!
她盯着萧隅,像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下土洲能出一个双灵根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个单系火灵根的天才,怎么会流落至此?
女修抓紧萧隅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到嘴的肥肉就飞了。
她游历此地,只是想寻找一味药材,没想到在荒郊野岭,捡到一个天才。
果然好人有好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天意!
“你竟然有如此造化,难怪会被邪修看上。”
女修平复好激荡的心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意拜入我宗门?我乃碧水宗长老!”
她顿了顿,怕萧隅这个野人不知道碧水宗。
“碧水宗乃五大宗门之首,是修真域底蕴最强的宗门,怎样,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回宗门测骨龄、办入籍,以后你就是碧水宗的弟子。”
萧隅不明白什么是火灵根,但他捕捉到女修话里的关键。
她能带自己修仙,获取找到无恙的力量。
萧隅微微颔首,勾起唇角,“在下萧隅,愿拜入碧水宗。”
女修喜上眉梢,“事不宜迟,这便随我回宗!”
她生怕萧隅反悔,直接拉住萧隅,掐了一张传送符。
再睁眼,两人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奇峰广场上,奇峰之间瀑布倒悬,仙鹤灵禽盘旋,宛如仙境。
广场上有不少穿着统一青蓝袍的弟子在练剑。
清苒长老带着萧隅直奔宗门大殿,一路畅通无阻。
大殿内,几位长老正在议事。
坐在主位的掌门眉头微皱:“苒师妹,你这般急躁,成何体统?”
“师兄!别管什么体统了,快拿测灵石来!”
清苒脸颊通红,把萧隅推到殿中央,“我在下土洲捡的!你们猜怎么着?单系火灵根!”
她没把萧隅被邪修蛊惑的事说出来,不然掌门老封建一定不会让萧隅留在宗门。
她保证,在自己的劝解下,萧隅已经迷途知返了。
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长老走上前,从袖中取出比清苒那块更大、更纯净的玉盘。
萧隅将右手按在玉盘上。
毫无疑问。
“哈哈…”清苒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掌门拉着萧隅的手,来回翻看,“这骨龄…似乎有些偏大了,怕是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年纪。”
清苒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偏大又怎样,我亲自给他开小灶!”
几位长老围成圈,为了萧隅的归属和资源分配吵得不可开交。
萧隅站得有些累,找了个椅子坐下。
要是小平子在就好了。若他在,绝不会让主子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呆站半天,他会一边絮叨一边奉茶。
也不知道小平子现在在干嘛。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就太子一个儿子,太后和大臣必定会拥立太子登基,昭告天下,发国丧。
小平子那个爱哭鬼,这会儿怕是正守着他的牌位,哭得死去活来,可能已经哭晕好几回了。
小平子嘴欠,爱得罪人。等他在这边安顿好了,就把小平子接过来。
最终,掌门拍板,萧隅拜清苒为师,记为亲传弟子,并从宗门宝库中特批了不少洗髓和修炼用的丹药。
清苒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迎着身后几位长老幽怨的眼神,领着萧隅来到她居住的山峰。
整座山峰只有她和几个杂役弟子。
清苒让人收拾出了最好的一间住所给萧隅,又丢给他一枚装满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的储物袋,嘱咐萧隅好好休息,明日教他引气入体,便哼着小曲儿走了。
萧隅将清苒丢给他的几本《灵界杂谈》、《修真域地理志》和《修仙常识》摊开,如饥似渴地翻看了一夜。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萧隅合上书,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叫灵界。灵界的书没有半点关于自己那个世界的记载。
灵界浩瀚无垠,大体被划分为两大域:修真域与魔域。
修真域分三洲:灵气最鼎盛、宗门林立的天阙洲,鱼龙混杂、散修聚集的尘寰洲,以及他初来乍到、凡人最多的下土洲。
灵界同样有凡人,是没有灵根的人,大多只能居住在下土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修仙境界等级森严,从低到高依次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渡劫之上,便是圣人真君。
至于魔域,萧隅只扫了一眼。他不需要去了解魔域,无恙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