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江郁勤快地收拾好饭盒，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裴照办公。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电脑屏幕在镜片上折出锐利的光，眉头无意识地揪成一团。
江郁看得出了神。
哪怕已经结婚十年，可一想到自己是她的丈夫，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生出隐秘的欢喜。
裴照抬起头，正好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眼底戏谑：“江郁。”
偷看被抓包，江郁浑身一僵，有些慌乱地抓起水杯喝了一口。
裴照收回视线：“你接了京南艺术馆的设计图？”
江郁是艺术生，从京大美院毕业后就做室内设计。
他没想到裴照会问起自己工作上的事，眼里有些亮，点头：“艺术馆的负责人给我看过他们的理念，我觉得不错就接了。”
京南那块空地年前就被神秘人以天价拍下，搁置大半年后，这位神秘买家在这块人人疯抢的地皮上建了一座私人艺术馆。
哪怕是顶级豪门出身的江郁都觉得这个神秘人简直壕无人性。
没想到一周前，京南艺术馆的设计任务落到了他手里，设计图由他完全自主，酬劳百万。
他不缺钱，可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江郁有些困惑：“阿照，你怎么会知道？”
裴照摘下眼镜，并不回答，从手边翻出一份合同推给他。
江郁走近，看清了上面的字。
【车辆赠与协议。】
他不久前看过这个车型，全球限量十辆的定制款，落地价至少一个亿，现在变成了轻飘飘几页纸。
江郁眨了眨眼：“这是送我的？”
裴照递给他一支笔，唇边噙着笑：“算礼物，也是额外的酬劳。”
“艺术馆的主人是你？”江郁有些错愕。
裴照化学博士毕业，是典型的理工女，艺术细胞称得上匮乏，刚结婚那两年江郁在试探中遗憾的发现此人对抽象艺术浪漫完全过敏，也因此实在想不到她拍下那块地皮建艺术馆的理由。
裴照懒懒嗯了声，目光在他扬起的唇角一停：“设计图按你的想法来，我不懂这些。”
助理恰好在此刻敲响门：“裴总，时间到了。”
裴照站起身，合上电脑：“我有会要开，让夏雪带你去看车。”
江郁收好合同，在裴照路过时猛地抱住她，狠狠一口亲在她唇边：“谢谢老婆。”
裴照一顿，抬手摸了下被亲过的地方。
最近江郁好像越来越粘人了。
江郁笑着，没忍住又亲了一口：“老婆上班辛苦了，开完会记得回家吃饭哦。”
裴照微微挑眉，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前将人推开：“你很喜欢做饭？”
江郁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做饭的爱好，势必要包揽她的一日三餐，家里请的三位厨师因为担心失业明里暗里找裴照说了好几次。
江郁红着脸，嗫嚅：“喜欢你吃我做的饭。”
裴照点头：“还喜欢看我用裴惊玉的饭盒。”
江郁大惊：“阿照，你好聪明！我被发现了！”
裴照：“……”
门外，助理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催促：“裴总？”
“来了。”裴照转身要走，又实在看江郁敞开的衬衫扣不顺眼，蹙着眉替他扣好了，“好好穿衣服。”
江郁脸僵了。
难道他今天刻意露出的肌肉线条不好看不流畅吗？他在沙发上用自己最好看的侧脸面对她，摆了两个多小时的pose，而他的勾引对象却让他好、好、穿、衣、服。
裴照走了，只给他留下一个不解风情的背影。
江郁挫败、颓废、怀疑人生。
没过一会，裴照的首席秘书夏雪走进了办公室，脸上摆着万年不变的笑脸：“先生。”
江郁的勾引大计毁于理工女之手，他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裴总让我带您去看礼物。”夏雪停顿一下，怕他不满意，兢兢业业念台词，“先生，这可是裴总第一次这么用心给男人挑礼物，您——”
江郁越听越不对劲，一个翻身坐起来：“打住！”
夏雪于是停住，不解地看着江郁：“先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三好先生眼底沉沉：“什么叫第一次这么用心给男人挑礼物？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阿照之前送给我的礼物都不是用心挑的吗？！”
夏雪：“……”
裴氏首席秘书脸上万年不变的职业笑容裂开了。
三好先生一拍桌子，眼底含泪，大声控诉：“她到底在对哪个女人用心？！我防住了男人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女人？！夏秘书！是不是你！！”
夏雪：“…………”
夏雪真的有点想求他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郁自导自演演完了一出苦情独角戏，逐渐从怀疑走向麻木。
苦情戏男主大彻大悟：“我再也不会笑着给她做饭了！我今晚就边哭边做饭咸死她！”
夏雪应和：“嗯嗯。”
于是三好先生又恶狠狠盯着她：“你居然附和我？！夏秘书你居然想让我老婆被咸死！！你果然别有用心！！我要去告发你！！”
夏雪：“………”
天地良心。
这千万年薪谁爱拿谁拿吧，反正她不走，她只会冷脸上班狠狠干活。
×
每日一发癫的三好先生在发完癫后就会变得极其正常。
他乐呵呵开走了老婆送的礼物，兴高采烈为晚饭准备了一堆食材，还把面临着失业的家庭厨师拉出来狠狠学习了三个菜的做法。
他在厨房忙得忘情了发狠了，以至于忘了今天是周五，裴惊玉要回家。
裴惊玉是他和裴照的女儿，今年六岁，上四年级。
小姑娘完全继承了她妈妈的基因，多智近妖，在别人家孩子玩泥巴人见人嫌的年纪就开始自学小学课程，一路跳级，嫌学校进度太慢，还让裴照给她找了家庭教师，已经在学初中知识了。
裴惊玉回到家，发现今天家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厨房那边热闹得像过年。
亲爹站在三个高价聘请的家庭厨师中间虚心求教，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门口的亲生女儿。
裴惊玉看了一会：“爸爸。”
她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堆了满厨房的食材，站到凳子上戳了下岛台上的面团：“你怎么要做这么多吃的？”
江郁脱了袖套把女儿抱出厨房：“乖乖，先去自己玩，今晚妈妈要回家吃饭。”
裴照一个月至少有十天在外出差，在京市时晚上大多在外应酬，回家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
她太忙，女儿又早慧别扭，所以母女间几乎没有什么机会亲近，见了面也是公式化的询问。
可江郁知道，其实裴惊玉很珍惜每次和裴照见面的机会。
果不其然，在听到妈妈要回家吃饭的那刻，裴惊玉眼里一亮。
她抿紧唇瓣，强压住唇角上扬的弧度，有些期盼地看着江郁：“今天老师夸我的画好看，妈妈也会夸我吗？”
江郁一愣，想到裴照枯竭的艺术细胞，一时失语：“嗯……”
可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于是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妈妈一定会夸我们宝宝的。”
裴惊玉严肃地点了点头，飞快跑上楼，步子轻快。
江郁弯起眼睛，轻轻笑了声。
×
裴氏，会议室，这次例会裴照很罕见的没有发火，也没有向他们丢下那两个冷冰冰的字——
重做。
她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报告，低垂着眉眼，翻过一张张报表和方案策划书。
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时，她半掀着眼皮，笑了。
“诸位。”裴总客客气气道，“我亲自挑选的左膀右臂、高材生。”
这种语气和笑出现在他们裴总身上简直是午夜惊魂。
所有人毛骨悚然。
就见她捏着那沓纸，指节咯吱作响，笑得更深了。
“你们真厉害。”裴照由衷夸赞，“恭喜你们，为废品站老板的生意做出卓越贡献，还浪费了我三个小时的时间。”
她力道一松，那些纸洒在桌面上，声响很轻，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一个激灵。
哈哈哈太好了裴总终于笑了。
……原来是被气笑的啊那完了。
人前呼风唤雨的集团高管们一个一个捂着脸嘤嘤哭泣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裴照喝了口水，揉了揉额心，让助理把这些策划书都丢进了碎纸机里。
夏雪目睹全程，等裴照缓了会，把iPad递了过去：“裴总，这是谢氏整理好的财务报表。”
谢氏十年前可是和江裴两家齐名的集团，十年后尽管落魄，可瘦死的骆驼总归比马大，整个京市也就只有裴照能吞得下这块肉。
裴照大致扫了一眼：“他们不会送有问题的报表来，明天你亲自去谢氏考察。”
夏雪应下来，又想起什么：“对了，裴总，今晚的宴会您要去吗？”
裴照眼也不抬：“不去。”
今天江迟回国，圈里几个好友便组了局庆祝他回来接手江家，一早就给裴照发了邀请函。
江迟是江郁的哥哥，江家大少爷，除此之外，他还是裴照人尽皆知的前男友。
恋爱第二年，江迟出了车祸失忆，被迫出国才和裴照分手，传闻十年前，裴照定下的联姻人选就是他，后来不知怎么的，江迟没有回国，裴照这才和江郁结婚。
整个京市豪门圈都认定，江迟是裴照的白月光，而江郁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替身。
“好的，裴总。”
夏雪能从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裴氏的首席秘书，跟着裴照八年，除了足够出众的能力外，她还很会察言观色。
裴照做了决定的事，她从来不会提出异议。
她将裴照行程表上的宴会那一项划掉，改为六点半点下班和江先生吃饭。
她拿起桌上的烫金邀请函，正要丢掉时，却被裴照叫住了。
“等等。”
“拿过来。”裴照盯着她手里的那份邀请函，眼底冷沉。
夏雪不明所以地递了过去。
裴照双指并拢，捏着精致的卡函，视线长久停留在最上面那行亲昵的问候上。
【小照，见字如晤。】
她摩挲着这行字迹，突然笑了。
“故人回国，我的确该去见见。”裴照意味深长道，“夏雪，准备一份礼物。”
“啊？”夏雪有些懵，不清楚裴照怎么突然变了想法，看着手里写好的行程，有些迟疑，“那先生那边？”
裴照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道：“你和江郁打个电话，就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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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月光哥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