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地伸出手,覆上Omega紧紧攥着衣摆的手背,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对方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万煦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大的反应,看他情绪稍有缓和才说:“是之前的警察联系我说案件有了新进展,要我去补个笔录……”
聂文成依然牵着他的手,一双黑色眼睛审视着他,这道目光让万煦有些不自在。
“谁联系的你?”聂文成的声音压得很低,紧绷着,“什么时候?”
万煦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对他的反应起了疑心,却还是如实相告:“刚刚,在微信上和我沟通的。”
聂文成默不作声地把手抽了回来,放在了方向盘上。
“你在想什么?”万煦稍稍前倾,搭上他的小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聂文成叹了口气,说:“我之前查过。”
“什么?”万煦依然锲而不舍地追问。
“四个月前的事。”聂文成犹豫着开口,“我其实是查过你的……”
只是万霆删了监控,万煦也不在宾客名单上,他只知道当天有人因为投毒报了警。
当时没有联系起来这些细枝末节,更别说后来从陆江晚口里知道那个人是万煦之后,自然而然地遗忘了那些不重要的细节。
直到万煦三番四次地不适应临时标记和他的信息素,才让他勉强将那晚“被投毒”的人和万煦联系起来,也不负责任地向医生说出来了这个猜测。
万霆的反应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很认真地和万煦道歉:“对不起。”
“当时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处置方法,但是因为我的自私,造成了现在这种后果……是我的错。如果警方问起那天晚上的事,你如实告知就好。”
他能感觉到万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麻烦你先送我过去吧。”万煦松开手,开始系安全带。
车终于缓缓启动。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导航提示快要达到目的地时,万煦才开口问:“你昨天晚上,不是出去买东西或者是抽烟吧?”
聂文成点头。
“为什么不说实话?”万煦质问他。
“因为没有必要。”聂文成答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有必要。”万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是觉得我不需要知道,还是觉得我不该知道?”
聂文成用手指点着方向盘,生硬地岔开了话题:“你今天身体刚好,先做完笔录,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他听见万煦轻轻笑了一声:“你总这样。”
“我不是想怪你什么。”万煦又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只是你那时候状态不太好,我不想别的事情让你分心。”聂文成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是这件事的起因和我脱不了干系。我是去查了,也动了手,我该怎么跟你说比较好?”
“说我查到你四个月前被下药,然后那个害了你的人逃脱了法律制裁,我又把他送进了局子里?”
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万煦的手正搭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很自然地应和了一句:“对啊。”
“聂文成。”万煦又喊他,“那天晚上的事,我从来没怪过你。”
诚然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但谁都不是圣人,谁能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情呢?
“我陪你……”聂文成刚开口。
“我自己去吧,没事。”万煦已经关了车门,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很快。”
Omega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厅里。
聂文成还是不放心,停好车,跟在万煦身后进了派出所。
……
负责笔录的是两位警官,一位男性Beta和一位女性。
女警先是询问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又让他坐下,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有几个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男警翻开手边那叠厚厚的文件夹,给他递来两张纸,“前几天我们重新提审了滕安,他承认当晚在您的饮品中投放了违禁药物。我们也查获了他名下会所的经营记录有长期违规使用此类药物的行为。”
“您的体检报告我们已经调取,确认了您第二天的激素水平不太正常,但是由于没有药检,无法确认药物成分是否相似,要是……”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要是以非法使用违禁药物罪起诉滕安,时间太久,可能面临证据不足的情况。”
万煦抿着唇。
“但我们能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男警接着说,“您在服用药物后是否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
万煦点头,接着说:“信息素排异反应和内分泌紊乱,我提供的体检报告里有这部分内容,最近的三个月的就医记录也都有。”
“好。”女警又说,“还有个情况,我们想要了解一下。虽然滕安的口供里没有提到您的去向,但在酒店提供的监控里,我们看到您被另一个人带走,请问?”
“哦。”万煦答得很自然,“药物诱发了假性发情,那是我的丈夫,后半夜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您确认吗?”女警又问,“Omega发情期间可能会出现意识不清的情况,您在这种状态下遭遇的临时标记、边缘性行为都可以被认定为强/奸,如果您确实遭遇了非自愿行为,可以起诉他。体检报告可以作为证据。”
“我确定,虽然当时还没有领证,但是两家已经有约定了。”万煦面不改色地回答,“情侣之间,靠临时标记缓解发情是很正常的情况吧,警官。”他大概猜到了警察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又说,“是不是滕安的口供里说,他是联合另一个人来侵犯我的?他的话你们不要信。”
见两位警察还是将信将疑,万煦又说:“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非自愿的性行为,他的临时标记经过我的同意,有录音证据,我听过,确认情况属实。我们结婚是因为早有婚约在先,和此事无关。我也不会去追究他的责任。”
即使他说得清楚,女警还是把坐在门外的聂文成请了进来。
万煦隔着门远远地望着两人在门外交谈。
“请别紧张,我们只是跟您确认几个问题。”
聂文成不紧不慢地把四个月那个晚上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个不存在,我和滕安并不认识,手机联系记录你们都可以拿去查,我绝对配合警方的工作……”
“对,是他向我求助的……”
“我们当时还没有领证,他刚从外面回来,但是两家五年前已经定过亲了……”
“嗯,是,我们现在是夫妻,我带着结婚证……”
“不是非自愿,我有录音存档……”
“是,是,我清楚Omega发情期期间任何约定都不做数,我承认我当时的处理方法确实有些不妥……”
聂文成被单独问话的时间比两个人想象得都要久。
等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傍晚。
万煦在车边靠了一会,等聂文成给他打开车门,才慢吞吞地挪进了副驾驶里。
“累了吗?”聂文成伸手测了测他的额温,“要不要睡会?”
万煦摇摇头:“我没那么脆弱。”
聂文成默不作声地把大衣搭在了他的身上。
“你早知道他们会问那天晚上的事。”万煦偏过头来看他,“所以才不想让我来的,对吗?”
聂文成摇头:“不全是。”
“还是你担心你把滕安送进去的事败露?”
聂文成没回答。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那么脆弱。”
见聂文成没什么反应,他笑笑,自顾自地说:“我留学的时候,跟一个南欧人合租,他也是Omega,长得很漂亮,每次带回家的男伴都不同。有Beta,也有各种各样的Alpha,而且他从来不避着人。”
“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跟他们比起来算什么?”万煦故意地逗他,“你也太无聊了一点。”
聂文成还是没说话。
车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转而去了一家粤菜馆。聂文成不动声色地停车,又替他拉开车门,等着万煦自己下车。
直到点完菜,聂文成还是坐在那里不说话。
万煦忍不住了,撑着头看着他,问:“生气了?”
聂文成点头。
“说你无聊伤到你了?”
聂文成又摇头。
冷暴力对万煦的效果颇佳,好像隔靴搔痒一般让他一直憋着一口气,后来他也索性不说话了。
菜上齐以后聂文成给他盛粥,把碗放下才说:“你这样让我不舒服。”
万煦盯着面前浮着一层油,没有一点内容物的粥。
聂文成又开始给他剥基围虾,一边剥一边解释说:“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放在那么轻贱的位置上?”
“所以你觉得我和你说这样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他的筷子夹在蒸排骨上,迅速放进聂文成的碗里,“留学住宿环境恶劣是事实而已。”
“所以呢?”聂文成擦擦手,“来表现你见多识广?”
万煦用力咬着筷子,从嘴里挤出一句:“我就是看不惯你装得一板一眼的样子。”
“我不喜欢猜你的心思。你能处理好所有事,觉得这样就是保护我。你是圣人,什么都好,好得太假了……”万煦气鼓鼓的。
聂文成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那你呢?”他问,“你总是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我就好受了吗?”
万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说我无聊也好,说我假正经也好,我认了。”聂文成把剥好的虾推到他面前,“但你不要把自己说成那样,说成随便什么人都能近身的人,我听着不舒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万煦不说话了,低头吃东西。
Omega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他嚼的很慢,故意拖延着不想说话。
聂文成也不催他,只是在他的碗里见底的时候准备给他盛第二碗粥。
“不吃了。”万煦按住他的手。
聂文成没动。
“吃饱了。”他又说。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聂文成有些强硬。
万煦松了手。
新盛的粥里牛肉占了大半碗。万煦用勺子搅了搅,撇开米粒,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聂文成没应声。
“我没有那个意思。”万煦又解释说,“……算了。”
“我知道。”
Alpha靠近了一些。
“万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坦坦荡荡地跟我说:‘我看不惯你这个样子’,不用拐弯抹角说那些有的没的例子,把你自己放在一个劣势的地步。”
“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和所有Alpha一样自大又自以为是,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好的。”聂文成又说,“你当然可以因为滕安的事跟我生气,但不要说这种话。”
万煦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尴尬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家,万煦好像还在耍小性子,披着他的大衣径直往自己房间去。
不一会,又换了睡衣裹着他的大衣出来了。
他窝在聂文成身边,问:“那你现在能跟我讲你那天是怎么找到滕安的吗?”
聂文成一怔,刚想问这件事能不能翻篇的时候,又听到万煦说:“让我听听他被抄家的窘态开心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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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