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但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只剩下眼前这张写满了惊恐和不安的脸。
滕安被Alpha打得发懵，脸上留下了三道鲜红的掌印，嘴半张着打哆嗦，血也从唇角往外渗出来。
酒醒了大半，他总算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
“我、我……”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药不是我……啊啊啊啊！！”
聂文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拇指用力往上一推，只听见一声脆响。
滕安疼得尖叫出来。
“我说，我说。”滕安说话都费劲，一动就疼，“就是市面上，市面上那种阻断剂，阻断剂配，配了点激素，他们，他们平时都拿那个药，来嫖……”
“这里有没有？”聂文成不耐烦地打断他。
滕安拼命地点头。
Alpha终于松开了手，起身往卫生间去。
滕安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惊恐地看着一对警察鱼贯而入。包厢里的人瞬间像鸟雀一样四散开来。
聂文成慢条斯理地拧开水龙头，细细地把手上的脏东西洗干净，等到外面的一片哀嚎声悉数消失才闲庭信步地走了出去。
领头的警察和他相熟，简单地寒暄了几句。
不过聂文成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这里，应付了两句，拜托法医的检测结果出来给他捎一份，便匆匆离开。
赶回医院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聂文成尽量轻地放缓了动作，床上原本安静的人还是动了动。大概是闻到了他的味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凑。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沿着Omega娇小的身躯描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聂文成低头看见他迷迷瞪瞪半睁的眼睛，忍不住俯下身去小口啄了一下他的眼角。
万煦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顺势和他接吻。
亲了一会，万煦又缩进了他的怀里，小声地问：“你刚才去哪了？”
聂文成信口扯了个谎：“出去买了点东西。”
“嗯。”万煦像小猫一样在他衣领边嗅了嗅，说，“抽烟了？”
他没来得及换衣服，上面沾了会所的烟酒味。Omega现在的嗅觉灵敏得狠，只是万煦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他是抽空出去点烟才消失了好一阵。
聂文成也抬手嗅了嗅衣领，除了柑橘和消毒水的味道闻不出什么特别的气味来，但还是说：“我去换身衣服。”
“没事。”万煦嘟哝着，“别走，陪陪我。”
聂文成果真不动了。
熟悉的气味在身边，万煦很快又重新窝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其实留一件染了他气味的衣服在这里就可以，但聂文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万煦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就这样支起上半身抱着万煦睡了过去，直到上午助理来找他。
本来嘱咐了说这两天会在家休息，有工作上的事情尽量不要来打扰自己，但助理一同带来的还有聂父聂母。
聂正辉板着个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沉声对聂文成说：“你出来。”
“我来照顾小煦吧。”陆蕙忙开口。
聂文成小心地把怀里的人放平，把外套重新塞进万煦的怀里，掖好被角，穿着一件单衣就走了出去。
聂正辉早走到一边去等他了。陆蕙心疼不过，从助理那里给他拿了件大衣，给他披好，一边整理他的衣服一边小声说：“你也是的。好好给你爸认个错，别太犟。”
“好。”聂文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让万霆知道了万煦住院的事，连陆江晚他都没有告诉，那又是谁走漏了风声？
聂文成沉默地跟着聂正辉走到了一个相对私密的消防通道内。
看聂正辉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干的事大概已经落到了父亲的耳朵里，也不说话，就等着像过去无数次犯过错那样，等着聂正辉先开口。
他沉默地打量了聂文成好一会，才开口：“人怎么样了？”
“烧退了，还在观察……”
聂正辉打断他：“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聂文成不说话了。
“行，你有本事了。”聂正辉不紧不慢地列他的罪状，“打人，把人弄进局子里，你打算怎么收场？”
聂文成还是不说话。
做错事的又不是他，硬要说他最大的不是就是打了人，那也是滕安羞辱万煦在先。
聂文成倔强地不肯先低头，要是在以往肯定免不了一场争吵，可这一次却是聂正辉先低了头。
“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很好。”聂正辉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生气，着急，但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的是整个聂家。你是继承人，不是哪个街头上的混混，做事要讲手段，明白吗？”
聂文成盯着父亲已经斑驳的头发，低声应和着：“我懂。”
“有些事可以做，别把自己搭进去。”聂正辉说完没再训斥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走。聂文成却站在原地没动。
聂正辉先走了，留聂文成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消防通道内站了一会。
助理带来的东西里有一整套干净衣物，他在卫生间里换好以后才重新走到了病床边上。
万煦已经醒了，靠在病床上。陆蕙坐在他旁边，心疼极了，把带来的梨削成适口的小块，一直往万煦嘴里喂。
见聂文成过来，万煦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陆蕙太热情，他没办法拒绝，只好由聂文成开口说：“妈，别喂太多，医生嘱咐了这几天最好吃流食。”
陆蕙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坚持，很顺手地把剩下半个梨递给了他。
剩下半个梨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了他的肚子，不过也没有享受到母亲大人尊贵的削块服务。
“伯母，我没什么事，您先去休息吧。”万煦的声音还有些哑。
“好。”陆蕙拉过他的手，“等你身体好一点，让文成带你回家吃个饭。”
万煦乖巧地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改了称呼：“谢谢妈。”
陆蕙非常受用，又唠叨了许多有的没的话，好久之后聂文成说医生要来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又开始趁着医生做检查的间隙对聂文成耳提面命。
名义上的婚姻那么久，自己从没带万煦回过家，导致陆蕙对他有些不满，大概是以为他对这段婚姻并不上心，会耽误了万煦。聂文成拼命跟她解释，陆蕙才勉强接受了是怕万煦面对他们有压力这个理由。
毕竟今天在医院，万煦在她面前确实有些局促，直到聂文成出现才放松了一些。
盯着医生出了结果，又仔细地追问预后情况，确定万煦没有大碍以后陆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在嘱咐聂文成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好好地一起吃顿饭，直到聂正辉打断她：“行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待一会。”
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万煦还有些不太适应，靠在聂文成的身上小声说：“真羡慕你。”
聂文成低着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说：“以后也是你的爸妈了。”
万煦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好一会，万煦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问他：“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买东西。”聂文成还是用的那个蹩脚的谎话。
“你说谎。”万煦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每次说谎都会躲我。”
聂文成没想到Omega那么敏锐，只好坦白说：“出去处理了点事情。”
万煦依然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得他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但万煦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说：“你不要一个人扛。”
聂文成一愣。
“我知道你对我好，有些事不想让我知道。”万煦的手指捻着他的袖扣，声音多多少少带着一点委屈，“但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是会……怪你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好。”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手指摩挲着Omega的脸颊，小声说，“我尽量。”
万煦重新靠进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身体太虚弱，大部分时候都得靠昏睡保持体力，如此度过两天以后他终于有了点力气。来不及好好休息，便迫不及待地向聂文成讨要了病房办公权。
落下来的进度比他预想得要多，眼睛盯了一会电脑就觉得头昏脑涨的，只好先放弃，和同伴解释情况。
拿起手机，他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万煦立马警觉地环顾四周。
聂文成刚刚出去了，在外面和医生讨论后续出院的事宜，聊着聊着才发现万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就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他。
“还是不舒服？”聂文成问他。
万煦摇头，说：“能回去了？”
“对。”聂文成回答，“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我能出门吗？”万煦又小心翼翼地问。
“太闷了吗？”
万煦点头。聂文成就自然地看向了医生。
得到了医生的允许，聂文成就带着他去换下了宽大的病号服，换了一件舒适一点的衣服，准备开车带他去附近的公园逛一逛。
室外的场地宽阔，其他人的信息素影响会小很多。但万煦上了车，就暴露了他原本的目的。
“我得去一趟派出所。”他指着手机上的定位地址。
聂文成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顿时警铃大作，问：“你去派出所干什么？”
万煦显然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当面确认……”
“谁告诉你的？”
相处那么久，万煦第一次看到聂文成出现这种表情，像一只随时可能暴起的凶兽。
万煦被吓到，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抱歉，吓到你了。”聂文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小声和他道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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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