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瓦罗搬去了公司附近的短租公寓。
他没有拉黑洛蕾塔，也没有删除他们的共享日历。每天早晨，她仍能看见他的日程更新：九点部门会议，十一点为客户建立模型，下午三点数据审计。那些条目冷冰冰地排在屏幕上，像他仍然生活在她可见的范围里，这点让她稍稍安心。
洛蕾塔把全部精力放回星空派。
她修改配方，压缩成本，重新做运输测试。研发组的人都发现她变得更加严格。过去她要求样品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二，现在她要求百分之一。过去她只会指出问题，现在她会亲自留下陪大家做到凌晨。
有一天夜里，同事艾玛忍不住问：“洛蕾塔，你还好吗？”
洛蕾塔正在记录奶油状态，笔尖停了一下：“我需要让项目至少在产品层面没有漏洞。”
“你听起来像准备打仗似的。”
她低头看着操作台上的星空派，深蓝色奶油在灯光下泛着细微光泽，银色糖珠嵌在表层，像一片被人造技术驯服的夜空。
“本来就是。”她说。
亚伦的进攻也在升级。
星空派官方账号开始发布灵魂伴侣主题预热视频。第一支视频里，城市街头的陌生人轮流说出自己印记上的第一句话。有人说“你挡住我的路了”，有人说“这杯咖啡是你的吗”，有人说“我终于找到你了”。视频最后，一块星空派被切开，字幕浮现：命运会用最普通的一句话，许下一生的诺言。
转发量飙升。
评论里有人发大哭的emoji，有人晒自己的灵魂伴侣印记，有人讨论这款新品什么时候上市，也有人批评品牌利用灵魂伴侣焦虑，但这些争议反而让热度更高。
第三支视频拍摄前，亚伦把洛蕾塔叫到摄影棚：“这一支需要你出镜。”
“我拒绝。”
“梅森已经同意了。”
洛蕾塔看向站在一旁的市场部总监，对方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是演员。”
亚伦走近，替她递来一份脚本：“你是产品负责人。消费者会喜欢真实的研发者，尤其你身上有故事。”
洛蕾塔没有接下，冷笑道：“你敢写出来，我就敢让法务停掉拍摄。”
亚伦压低声音：“你总在威胁我。洛蕾塔，法律处理不了所有东西。大众喜欢命运，集团喜欢销量，媒体喜欢秘闻。你一个人挡得住多少？”
她看着他：“足够挡住你就行了。”
亚伦笑了，像听见一句可爱的狠话：“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承认我们有关系，承认你曾经逃避，承认现在命运终于把你带了回来。所有人都会原谅你，甚至祝福你，你可以得到一个漂亮且圆满的故事。”
“代价是让阿尔瓦罗成为笑话。”
“他本来就不该站在这个位置上。”
洛蕾塔终于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亚伦的脸被打偏，金发落下来遮住眼睛。过了几秒，他缓缓抬头，唇角竟然还有着笑意：“你终于愿意碰我了。”
洛蕾塔胃里一阵反感：“你真是病得不轻。”
说完，她转身离开摄影棚。
当天晚上，一张模糊照片出现在社交平台。照片里，洛蕾塔站在摄影棚中央，亚伦低头靠近她，看起来像一场亲密争执。配文写得暧昧：星空派负责人和品牌策划疑似因灵魂伴侣主题爆发争吵，现场气氛微妙。
评论很快失控。
有人说他们看起来真配，男帅女美，有人说这就是命运感吧，还有人扒出亚伦的家族背景，称他是斯迈尔斯传媒集团继承人。更糟的是，有匿名账号暗示洛蕾塔曾经做过消印手术。
洛蕾塔看到热搜时，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新一批样品，手机不停震动，梅森让她立刻去公关部，法务要求她确认个人信息泄露范围，艾玛发来一连串问号。
还有一条来自阿尔瓦罗：我看到了。你安全吗？
洛蕾塔盯着那四个字，眼睛忽然发热。
他们已经分开十二天。他仍在第一时间问她是否安全。
她回复：安全，照片是误导。
阿尔瓦罗回得很快：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洛蕾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和亚伦同框，没有质疑她是否动摇。他们之间有裂缝，有愤怒，有伤害，可他仍然知道她不会用这种方式背叛他。
这种信任比任何质问都让她难过。
十分钟后，阿尔瓦罗发来第二条消息：我查到亚伦入职前接触过圣乔治诊所外包数据商，他可能提前知道你的印记内容。
洛蕾塔猛地站起来。
阿尔瓦罗继续发来一份压缩文件。里面有公开工商信息、数据商合作记录、斯迈尔斯家族基金会投资路径，还有亚伦三个月前和诊所原IT主管在酒会上同框的照片。
最后一页，是一段简短说明。
【证据链还不完整，但足够让法务申请内部调查，别单独见他。】
洛蕾塔看着屏幕，心脏慢慢沉下去。
她曾经被亚伦那种命中注定的姿态震慑，那让她感到彷徨失措，她以为他至少真的被命运推到她面前。可如果他早就知道她是谁，早就知道那句印记，早就安排好空降项目，那么这场所谓奇迹，从开始就是人为主导的一场独角戏罢了。
她给阿尔瓦罗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然后被接通了。
“文件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看到了。”
“我还在查。你把东西交给公司法务，让他们走正式程序。”
“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下。
阿尔瓦罗说：“我生你的气，不代表我希望别人伤害你。”
洛蕾塔闭上眼。
“阿尔瓦罗，对不起。”
“我现在还不能接受这句道歉。”
“我知道。”
“你需要先保护好自己。”
“你呢？”
“我在保护我相信过的东西。”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让洛蕾塔胸口发疼。
她知道阿尔瓦罗说的不是她这个人，也不只是他们的感情。他在保护他们曾经共同相信的判断：爱不能被印记裁决，人不能被命运替代选择。
电话挂断后，洛蕾塔把文件发给法务和梅森。
半小时后，梅森把她叫进会议室。
法务翻完资料，脸色严肃：“这件事如果属实，会牵涉数据泄露和商业伦理。问题是，发布会还有四天。投资方希望先压下去。”
洛蕾塔看向梅森。
梅森避开她的目光：“我们在星空派上已经投入了太多。”
“所以你们要继续让亚伦站在台上？”
法务说：“目前证据不足以暂停合作。”
洛蕾塔笑了一下。
她终于看清楚，商业世界和所谓天命一样，都擅长把人的痛苦变成可计算成本。只要收益足够高，秘密可以先放一放，伤害可以先忍一忍。
“我会继续补充证据的。”她说。
梅森皱眉：“洛蕾塔，不要做冲动决定。”
“我做决定前会评估后果。”
“评估结果呢？”
洛蕾塔站起来：“后果由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