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津眼波潋滟,发直的目光空空,微怔半晌,宋云津泰然自若地关掉了音乐。
虞晞冉穿着黑色瑜伽服,腰线紧致,利落收身。头戴鸭舌帽,垂手握着一杯黑咖啡。
电梯里外交换人,擦肩时,虞晞冉眼帘轻抬,偏头凝了凝宋云津,眼睫含笑扑籁几下,宋云津蓦然回头,迎上这样坦荡的视线,却匆匆垂低了眼。
宋云津站在电梯外,身姿挺拔,收了收肩上的包,目光清冽,唇红齿白礼貌地扬笑低吟:“早,虞老师,案子临时出现变故,所以回北城的时间推迟到了晚上。”
虞晞冉莞尔一笑,没有说话,尚芽清忽然从身后轻拍宋云津的肩膀:“早上好,宋律师。”
宋云津颔首:“早上好。”
电梯里,尚芽清抬腕看表,嗓音压低:“冉姐,已经通知乐团合排的事了,司机快到了,早饭可能来不及吃了,上去换身衣服我们就走,晚上还有正式演出,南城的商务下午开始拍...”
电梯关门,尚芽清的声音渐渐消失,宋云津收回耳朵的注意力,漫步走了。
出租车上,宋云津坐在后座,宽大的掌心握起头发,往身前挽,让头发垂在右肩一侧,脑袋向后靠着,闭眼小憩。
晨光穿过树荫洒照路面,风随晃动的树影轻轻摇曳,时明时暗的光线刺着宋云津紧闭的眼皮。沉息长叹后,宋云津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马路旁开满五颜六色的南城路花,车疾驰而过时,鲜艳的色彩高低起伏变换,宋云津的神思突然恍惚了,视线失了焦点,眸中光影浮若朦胧。
“冉姐身边美女如云,粉丝都知道的,粉丝还喜欢磕冉姐和其他女艺人的CP。”
宋云津怎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宋云津在微博搜索栏里输入:虞晞冉...
搜索框自动弹出相关词条。
虞晞冉南城演奏会...
虞晞冉呼吸就是在撩妹...
虞晞冉X祝函臻...
虞晞冉X程茹...
宋云津点开第三条搜索,智搜总结:虞晞冉因参加《琴天有你》节目与祝函臻结缘,两人在节目中形影不离,被粉丝称为‘晞世臻宝’CP。
宋云津挑一段视频点进去。视频内容是虞晞冉坐在评委导师的位置上,祝函臻手肘拢在桌上,和虞晞冉四目相对,谈笑时,祝函臻的后脚跟微微荡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虞晞冉面上浮着温柔的笑,静静地听祝函臻讲话,眼尾泛着宠溺的柔媚。
宋云津在虞晞冉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温柔和笑脸,有时,虞晞冉也是这样看宋云津的。
评论区里一片尖叫。
网友1:啊啊啊,虞晞冉好宠。
网友2:啊啊啊,虞老师优雅稳重,臻臻活泼可爱,配一脸!
网友3:虞晞冉的眼睛怎么看谁都深情,一眼沦陷!
心绪漫过喉咙,干哑燥闷,宋云津费劲地咽下口水,退出微博。再抬头看窗外时,宋云津的瞳仁染了几分混沌的疲倦。
咖啡厅的轻音乐悠扬婉转,空气里弥漫着充沛的咖啡浓香。
宋云津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门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门被反复拉开关上。宋云津回眸时淡然疏离,声音清冷:“现在撤诉,六个月内不能再起诉,你考虑清楚了吗。”
赵玲悠:“嗯,我想...再缓缓。”
宋云津:“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赵玲悠:“你问吧。”
宋云津:“你放弃抚养权,是怕争不过,还是因为身体?”
赵玲悠眼眶泛了细雾,语气疲惫,沉重:“因为身体原因,太累了。”
宋云津:“医生说手术后恢复期多久?”
赵玲悠:“三周左右。”
宋云津:“孩子的事可以等你身体好了再谈。”
赵玲悠签好了撤诉申请书,推到宋云津面前。
赵玲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宋律师,我想安静休养,离婚是我提的,他本来也不想离。现在我们各过各的,孩子还是两个人的,等身体好点了,再考虑离婚的事吧。”
赵玲悠:“这段时间幸苦你了,宋律师,费用的事,都按合同走。”
赵玲悠已经做了选择,宋云津不会再多说什么。
宋云津把申请书收进卷宗。
赵玲悠:“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宋云津目光一滞,眼皮轻掀,抬眸望过去,与赵玲悠视线短暂地碰了碰,宋云津垂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手里的东西。
宋云津:“孩子就那么重要吗。”
赵玲悠懵了一下,宋云津没想要答案,推椅起身,要走了。赵玲悠叫住了宋云津。
赵玲悠:“宋律师,来的时候,我见了你妈妈一面。”
宋云津动作慢了下来,微凝着眸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哑然一句:“嗯。”
赵玲悠:“你妈妈说,她当年,很后悔没有带你走。”
宋云津僵在原地,悲伤悄然侵袭心间。
宋云津:“我不想听见这些。”
赵玲悠突然站起来。
赵玲悠:“宋律师,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她一次解释的机会。”
赵玲悠:“所以我害怕,我害怕孩子的疏离和淡漠,我明白父母心,我能深感她的痛苦。”
宋云津推门出去,外面刮起阵风,风吹乱她的头发。眼中的麻木久久没有消散,宋云津迎着风走,让风将头发拂过身后。
往事层层叠叠,反复啃噬。今天是端午节,附近的广场在准备晚上的活动,今天也是虞晞冉在南城的最后一场演出。
虞晞冉说得对,这是宋云津和她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此后虞晞冉要进行国内巡回,结束以后去国际巡回。等宋云津回了北城,由公司负责人进行交接,合作就算是定下了,没有再见的必要。
虞晞冉,当今琴坛后辈里最炙手可热的钢琴才女,事业正在上升期,热度只增不减。
宋云津清楚,她和虞晞冉,永远都不会是一路人。
突然,宋云津收到了她妈妈发的微信。
【小津,今天是端午节,来妈妈这里吃饭吗?】
赵玲悠的话在宋云津脑海里反复徘徊,宋云津看了一眼机票的时间,南城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宋云津确实空出了时间。
宋云津犹豫片刻,回复:【嗯】
南城坐落海滨地区,白日放眼望去,城市现代化,科技感十足。宋云津走在街道翠绿的大树下,乘着凉。夏季越来越炎热,走在路上三两步就开始冒汗,正午的阳光把宋云津晒透了,白皙的脸浮着微红,让覆着薄冰的眼睛稍显烦躁。
电梯出来,抬眼间,宋云津看见提前开了门的屋子,室内的冷气散到了走廊外,宋云津顿步,望向一扫而尽的客厅拐角。
宋云津的妈妈一直在南城当法官,现在是刑庭的庭长。五十出头,是个气场压人,能掌控全局的人,在宋云津的记忆里,她妈妈做事从容不迫,不会被任何问题难倒。
宋云津的父母从结婚开始,就各自生活,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他们的婚姻聚少离多,内柔外刚的妈妈,在小的时候,是宋云津最依赖的人,是最远的牵挂,最盼望见到的人。
后来,不再是了。
宋云津进家,顺手带上门,沉默地从鞋柜里拿出鞋子换,她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饭菜,宋云津没有打扰,独自坐在客厅。
茶几上摊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是《心经》,宋云津扫过书籍侧目,随手拿起翻看。
她妈妈从厨房端出饭菜,瞥了她了一眼。
“看不懂就别看。”
宋云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微微倾身,把书放回去:“没看。”
她妈妈:“那就坐着。”
宋云津:“嗯。”
阳光斜着从阳台照进来,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宋云津她妈妈给她盛了一碗汤,桌上的人很安静,只有碗筷的响声。
父母离婚后,宋云津和她妈妈很少再见面。若宋云津不来南城,她永远都不会收到她妈妈的信息,像是路过的地主之谊,短暂的萍水相逢。
宋云津和她妈妈之间有一种,不解释,不追问,也不越界的距离感。
眼底忽然有些酸涩,宋云津埋低了脑袋喝汤,压住眼眶里流转的情绪。
浮生若梦,真假参半,真的见面时,她们却不会多说半句话。
沉默地吃完饭,宋云津站起来,把外套挂在弯臂上,手里提着包。目光落在她妈妈的脸上,几番咽下口水,指尖无意识摩挲,最终也吐不出半句话。
宋云津:“我走了。”
她妈妈没有抬头:“把门带上。”
宋云津:“嗯。”
宋云津:“我晚上回北城。”
她妈妈:“嗯,一路顺风。”
宋云津:“嗯。”
宋云津坐在车上,一遍遍回想当时的对话,颠簸的路途,望入悲戚的心。
“你妈妈说,她当年,很后悔没有带你走。”
赵玲悠的声音回荡耳边,但宋云津她妈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宋云津打开和她妈妈的微信聊天框。
视线定定落在那句。【妈妈想你了,妈妈想见见你。】
聊天框里的信息,宋云津很少回复。点开演出票,宋云津考虑片刻,给她妈妈转赠了虞晞冉演奏会的电子门票。
等待许久,她妈妈都没有回复,宋云津关上了手机,没来由的情绪变化,宋云津压抑着烦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