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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猫和人

乔愿问乔谨嗔是如何捡到自己的,这个问题说来还掺杂着那么一点命中注定的缘分。

有些看似合理的戏剧化。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乔谨嗔上完课,收拾了东西打算去父母那儿蹭顿晚饭。

下班高峰期的车流量大得让人疲惫,一路上都在堵车。

乔谨嗔掉转方向盘,打算走小路从城中村绕过回家最堵的那段路。

行车速度不算快,因此他注意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幼猫。

想着父亲院子里养的那些流浪猫狗,乔谨嗔靠边停车,下去打算把小东西抓住带回去给父亲。

流浪猫天生就对人警惕,乔谨嗔的抓捕计划并不顺利,他手上拿了一包猫条,跟着这只脏兮兮的猫崽进了一条堆放杂物的巷子。

还在巷口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垃圾味,想来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乔谨嗔打开手机手电筒,扒拉开一些挡着路的纸壳、废弃家电等等杂物,绕过几个装垃圾泔水的胶桶,进到巷子深处。

小猫叫声越来越大,不知道藏去了哪儿,但这种堆放杂物的巷子一般都是有尽头的。

乔谨嗔没想放弃。

继续深入。

最里面挨着墙堆放了几十把以前那种由竹条捆绑而成的老扫帚,又大又重,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如今瞧着已经灰败发黄,乱七八糟地凑一块儿。

乔谨嗔要找的猫就藏在这里面。

他走过去扒拉了几下,仔细听后,发现只听见猫叫,没听到逃窜的动静,估计小猫是躲得急被卡在里面了。

乔谨嗔一手稳稳举着手机照亮,一手耐心挪着那些堆积的扫帚。

在找到猫之前,他先看到了一只脏污苍白的手。

*

乔父刚炒完一盘香辣蟹端上桌,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乔母今天难得早下班,在沙发上坐着喝茶看手机。

“喂,儿子。”

乔父的声音一传过来,乔母就竖起了耳朵听,一家子大忙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不容易,都是怀揣着期待的。

“什么?噢……这样啊,那行我收拾收拾,跟你妈一块儿过去看看。”

“嗯,好,没事,看一会儿警方到了怎么说。”

乔父挂断电话,乔母连忙站了起来。

“怎么了?”

“谨嗔救了个人,”乔父钻进厨房去关电洗手,“说情况不乐观,咱也过去瞧瞧。”

这么些年,因着乔父工作性质特殊,乔母养成了从不多问的习惯,拿了车钥匙,率先在玄关换鞋。

“哪家医院?”

乔父紧随其后道:“市一医。”

这家不远,乔母开了十几分钟车,两个人风风火火地根据乔谨嗔发过来的信息进医院上了楼。

人被送进了急救室,警方到得也快,都在门口等着。

乔华深刚在走廊一露面,立马就有人注意到他,连忙伸手上前打招呼。

“乔副厅长?”许智成一眼认出这个曾经打过不少次交道的领导,“这事怎么把您给惊动了?”

乔华深摇头,“报警的是我家谨嗔,我就是跟他母亲赶过来接孩子的,不算公务。”

许智成点头,“明白。”

说话间,乔母已经走到了乔谨嗔跟前,青年坐在走廊的冷椅上,怀里还有一只打着瞌睡的小猫。

两小只身上都显露出狼狈。

“妈,”乔谨嗔为了不惊醒怀里那只猫,没起身,“今晚耽搁你们吃饭了。”

朱荣挨着自己的儿子坐。

“耽搁什么?”

“我们家这顿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里面躺着的那条命才更重要。”

母亲温热的手挨上乔谨嗔发凉的手腕,肯定的话就那么轻飘飘地脱口而出。

“你做得很好。”朱荣视线转到正在跟许智成几人沟通的乔华深身上,“跟你爸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像。”

她是一个很欣赏丈夫的女人,也是一位敢想敢干、名利双收的成功董事。

一家子都正。

乔谨嗔脸上的笑意很淡,他有些为急救室里的人担心。

“妈,这个小家伙一会儿你跟爸带回去吧。”

朱荣扫了一眼那只黑白色的奶牛小猫,还是长毛的,配色均匀,估计长大了会很帅。

她打趣道:“你还挺会捡。”

乔谨嗔从她这话里听出了一语双关的意思。

一边说猫,一边说人。

如果只是简单在马路上帮助一个突然发病的路人,根本不至于惊动警察,乔谨嗔不仅报了警,还示意乔父来医院,就已经意味着这事涉及到了刑事侦查的内容。

乔谨嗔学的犯罪心理学,这点问题他不至于判断失误。

许智成跟乔华深探讨了许久,最后两个人都朝着乔谨嗔去。

回归问题本身,目前只有乔谨嗔最清楚病人的情况。

警方先前已经听过一遍,现在当着乔华深的面,乔谨嗔再次复述。

“发现他的地方是康庄三路星缘镇乐家村的一条杂物巷子。”

“下班高峰期,我从二路转三路,特意打算绕部分星缘镇的路回家,虽然远些,但跟堵车的时间一比,还是很划算的。”

“托怀里这只奶牛小猫的福,”乔谨嗔下意识摸了摸被他一包猫条就收买的小猫脑袋做安抚,“为了捡它我才去的巷子,搬扫帚的时候,发现下面压着人。”

“除了脸,那人身上没几处干净的地方,我粗略检查了一下,鞭伤、钝器伤,还有针孔,很多乱七八糟的口子。”

“说实话,送到医院来的路上我都很担心,这人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许智成接过话,道:“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去现场勘察,其他的还要看受害者能不能醒过来给我们提供些线索。”

乔华深道:“也就是说暂时还不能给这起案子定性。”

“嗯,”许智成道:“办肯定是刑侦办,但具体是哪方面的犯罪还不好说。”

“只能暂时往故意伤害以及间接故意杀人这个大致方向去考虑,立案调查。”

“那就先这样,”乔华深看向自家儿子,“你还跟我们回去吗?”

“你们回,”乔谨嗔心里不舒服,“我在这儿等着。”

人是他捡的,就好像披上了有关责任的盔甲,面前那扇门迟迟不打开,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还是再等等。

朱荣抱过他怀里的猫,不强求。

“那我跟你爸就回去了,你记得过会儿吃点东西。”

乔谨嗔道:“好。”

医院不是什么适合人群扎堆的地方,乔华深跟朱荣走后警方跟着许智成来的另外三个也说要先回局里,好随时与同事对接,解决问题。

这条走廊,匆匆吵闹十来分钟又恢复了安静。

许智成与乔谨嗔一左一右坐着,都守在门边。

这一天,乔谨嗔还以为自己只是简单救了个人,人死了怪不着他,人活着他也可以松一口气回去继续教他的书,过普通而又宁静的生活。

无非是平直的轨迹上出现了一段歪歪扭扭的小插曲,算不上什么需要牢记终身的事。

*

“人恢复得还不错,这几天清醒时间明显增多了,也能说上话,就是记忆受损严重怕是给不了你们想要的帮助,这点我们也没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恢复。”

“当然,还不能排除无法恢复记忆的可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他身上的伤,先在医院慢慢养,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出院,急不得,以免日后留下病根。”

“MRI显示他四肢肌腱有瘢痕,曾经做过肌腱断裂修补手术,这个问题我觉得比较值得重视,还有心脏方面,根据体检结果,我们判断他还患有心碎综合征,也就是常说的应激性心肌病,这点对患者如今的情况来说比较危险。”

距离受害人被送至医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医生评估可行的前提下,警方为他安排了一次全面的体检,现在许智成跟乔谨嗔都在医生办公室听检查结果。

“针对许队特意要求的皮肤方面的伤情复核,报告显示在患者多处皮肤发现有陈旧性瘢痕,做过整形修复。”

许智成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医生的玻璃茶杯。

“这样看来,他身上被打出来的新伤就是为了掩盖以往做过整形手术的痕迹了。”

报告单被紧紧攥在许智成手里,他的视线落在皮肤科结论标星号处的那句话上。

该患者新伤与发现陈旧瘢痕处高度重合。

乔谨嗔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道:“也不一定。”

银边云纹方框的眼镜没有束缚住他眼神中藏着的犀利,反而为他接下来仅代表个人脱口而出的言论增添了那么几分可信度。

“这种情况从犯罪分子的角度出发不可避免的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假设受害人是他手里的玩具,那么在对玩具的热情消失之前,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玩具出现陈旧、脏污、损坏等令人苦恼的情况,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何要给受害人做整形修复手术。”

“而当他想要丢掉某个玩具的时候,破坏欲会从内心激发成倍增长,这样的心理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为了保证自己丢掉的玩具不会再被别人捡走使用。”

“许队您想想看,这种情况跟受害人的遭遇像不像?”

许智成抬眼望向乔谨嗔,目光凌厉。

“你的这个猜测有什么依据?”

“脸,”乔谨嗔道:“受害人的那张脸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