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安德烈已经在坐在桌子后等着他了。
“可以了吗?”南言周身飘着股血腥味儿,但此时他还是脊背挺拔的站着。
明明隔着兜帽,安德烈还是感受到了有些冰冷的目光。
“身手不错,练过?”安德烈隔着桌子看他,“怎么想来当雇佣兵这种九死一生的工作。”
“赚钱快,我乐意。”南言言简意赅的回道。
“可以,但刚才只是试试你的水平,活着出完一次任务,你才算是真正的雇佣兵。”安德烈手里把玩着一支军用□□。
“好,什么时候?”
“明晚八点,在这里等你。”
南言离开地下黑市时,已经是傍晚了,头顶的天空一片灰蓝,沉沉的压在头上。
街边开了路灯,反倒看起来比白天明亮。
南言乘着空轨列车回了家。
灯没开,黑漆漆的窗户配上黑漆漆的门,视觉效果拉满。
周围没有几家住户,楼房高层也没有配灯,唯一的光亮来自于身后将要离开的列车。
列车惨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南言一言不发的刷开门,躺在了小床上。
小房间里塞了很多东西,看起来很满,让这里的空旷感消弭了些许。
南言不太想动,但身上许多地方都泛着火辣辣的刺痛感,在黑暗里清晰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最后,南言还是爬起来去找药箱。
好在南述放的位置很明显,没花费他什么力气。
也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变相的心有灵犀,药箱里各种类型的消炎药止血药止疼药活血药密密匝匝的塞了几十种。
都是南言以前常用的东西。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以前有小机器人和南述帮忙上药,现在只能自力更生。
那壮汉的力气不小,肩背上似乎青紫了几块,南言开了盏小台灯,背着手很费力的够。
终于艰难且粗糙的处理完这些伤,南言又躺回了床上。
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赢了,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勾。
要是叶柯雪知道自己今天差点被揍,大概会笑出猪叫。
说起来,叶柯雪肯定知道自己的事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遗憾?质疑?生气?又或者……是幸灾乐祸?
可能都有,也可能都没有。
算算时间,大家都要毕业了,说不定还会在外面遇上。
最好不要遇上,小丫头嘴里也蹦不出什么好话。
南述军队训练结束后就很少外出做任务了,要是遇到大概也是在出入口巡检的时候。
这个时候,月亮应该已经升起来了。
可惜,外城的高楼太密了,大概看不到月亮。
……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南言渐渐的感到了一丝困意,竟然这么歪躺着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就听自己的闹钟在滴滴滴的尖叫。
已经七点了?!
南言被自己震惊到了。
窗外缝隙里的天空还是和傍晚一样的灰蓝,给人一种似乎只是眨了眨眼般的错觉。
洗澡,吃饭,上药,简单训练,收拾背包。
然后,南言再次站在了安德烈的门前。
安德烈让他在这儿等会儿,有人会来带他去执行悬赏任务。
昨天的壮汉一脸凶相的迎面走过来,吓得南言脊背紧绷。
等那壮汉在面前站定,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打过来时,南言都做好再打一架的准备了,结果那壮汉却露出了一个有些滑稽的笑。
“我叫陈文,你叫我陈哥老陈都行,安德烈把你交给我了,走吧。”陈文可能意识到自己笑起来不太好看,赶忙收起了笑,又变回了那副凶狠的表情。
陈文在前面,南言落后半步跟着。
两人出了一楼大厅的门,就见外面整整齐齐的听着几十辆全地形装甲车。
这玩意儿跟龟壳似的,死沉耐磨又抗造,随便一停就是炮。
此种高科技产品,当然也是出自军部之手。
南言有点后悔了,这里随处可见的军部专供,很难不让人怀疑此处有问题。
“上车上车,傻愣着干啥?”陈文很没轻没重的朝着南言肩膀拍了两下。
很有蓄意报复的意味。
南言很怀疑自己肩膀又青了。
但没办法脱下来查看。
南言以前全地形战车和隐形战机用过不少回,全地形装甲车倒是没碰过。
第一次进到内部,倒是处处都给了他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装甲车内部空间很大,有八个座位和十八面观察窗,保证了前后左右上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敌情。
“老周老周,人齐了,出发吧!”陈文扯着大嗓门喊道。
老周叫周成阳,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负责开车,也兼顾管控武器、防御和雷达系统。
同行的人里还有个年轻人,叫张乾,总是笑呵呵的,如果不看他这一身的肌肉,那会觉得他是个谦谦君子一类的人。
装甲车沿着一条地道开出了城,南言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晚上出城。
毕竟他们走的不是凤凰城正统的出入口。
而是一个更类似于小侧门的地方。
无论是出于雇佣兵团考虑,还是军方考虑,这个地方都不适合光明正大的摆在大众面前。
南言靠在椅背上,抬头便望见了头顶天空中映进舷窗的漫天星辰。
或明或暗,或大或小,但都亮晶晶的交织在天幕中。
陈文许是注意到了他抬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打趣道:“小姚啊,第一次出城对啥都好奇正常!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一的小时的路程,别看呆了忘睡觉哈。”
南言假装不经意的默默低下头,闭眼假寐。
陈文和张乾在一旁哈哈大笑。
虽然分不清是什么意思,但南言直觉笑声里的打趣远大过嘲讽,并不让人觉得恼怒,只是有些羞耻罢了。
显得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以后见到的东西还多着呢!”陈文在一旁摸着自己的胡茬子开玩笑,“要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奇心爆发,可是会没命的。”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南言再睁眼时装甲车正行驶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
天边泛着淡淡的白色。
太阳快升起来了。
“醒了?”陈文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马上到目的地了,我们说说这次任务吧。”
“这次猎杀的对象是一种叫白角灰犀鸟的东西,挺大只的,就是嘴壳子硬,小心别被啄了。”
“白角灰犀鸟?那个灰犀鸟的变异体?”南言若有所思,“眼睛是弱点,但那东西不是皮肉表面长了层骨质甲吗?那层东西也不好破开吧?”
“小兄弟,懂得还挺多嘛。” 张乾探身望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以前在玫瑰园的时候偷偷看过这些变异体的科普书。”南言脸色都没变一下就开始胡诌,“可能这就是我生物好的原因吧。”
“还是个好学的小学霸呢。”张乾靠了回去。
许是因为有人开了头,几人突然聊起了以前在玫瑰园的经历。
玫瑰园算是凤凰城里的教育机构,但与古早时期的教育机构不同,玫瑰园里的孩子从出生就在这里了。
凤凰城的新生儿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由专门的人带走,交由玫瑰园的专员抚养长大。那些孩子对亲生父母鲜有印象,反倒和玫瑰园的专员更亲近些。
但由于凤凰城,尤其是外城居民,都没多少人愿意要孩子,导致凤凰城的出生率一直只降不升。
不过可能是因为人口基数大,再加上医疗体系发达死亡率很低,所以凤凰城的人口一直都在增长,玫瑰园里每年新收进来的孩子也并不算少。
倒是看起来欣欣向荣的。
玫瑰园里除了一批单独选拔出来的孩子教学内容比较特殊外,其他都遵循着正常的教育流程,要学习语言、数学、生物、科学、历史和政治。然后在成年时接受结业考试和灵赋检测,参考这两项的综合评分分配到合适的地方。
听到他们聊起玫瑰园,就连沉默寡言的周成阳也聊了几句。
陈文这个凶狠大汉讲得最起劲,唾沫星子到处喷。
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炫耀着自己以前的“辉煌事迹”:“你们知不知道,老子那时候可牛逼了,我们一个班的打架,老子一拳就能放到三四个,我们班的都叫我‘铁拳大王’。”
“你们还能打架啊?”张乾有些新奇,“我们可是园规上写明了不允许私自斗殴的,□□抓到有人斗殴可是全部都要拉去关禁闭的。”
“我们在玫瑰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跟老陈可不一样,他这种一身蛮力的算什么英雄,我那时候可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什么数学科学历史政治的,六门课我门门都是第一。”周成阳把椅子转了过来,也跟着笑。
周成阳的话听得南言一愣,不过他的脸用面罩和兜帽捂了个严实,倒也没人注意。
“周哥不是B级灵赋吗?那在外城能混个不错的工作吧,怎么想的来干雇佣兵?”张乾也才来不久,以前少有听到他们提起过往,便随口问了一句。
周成阳明显愣了一下,脸色没那么好看了。
陈文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催他回去好好开他的车,等周成阳转过去了,才压低声音跟张乾和南言解释:“老周这人啊,以前是城务所的干员,后来不知道犯什么事丢了工作,就只能来地下黑市混口饭吃,老板看他技术能力不错就收进来了。你们少在他面前提这事儿,他听了不高兴。”
两人赶紧点头。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警报声随后就响了起来。
陈文连忙跑去操作台,不知道再跟周成阳聊些什么。
南言看向观察窗,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广袤的平原,驶进一片幽深的丛林,道路崎岖不平,地上碎石枯木横七竖八的躺着。
“兄弟们,准备准备,剩下的路咱得走过去了,装甲车体型太大了,没法走了。”陈文应该是确定了情况,转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