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期桓再次醒来，看到的是医院天花板。
他烦躁地闭上眼，过了两秒，又认命地睁开，缓缓叹了口气。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上一秒——
撞上那辆车的时候，宋期桓以为自己的人生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劫后余生，他还活着，但醒来后一切都变了，原本居于国外的他不知为何出现在国内街头，而世界背着他莫名其妙过去了十年，身上没有车祸留下的伤痕，脑中也没有这十年来的记忆。
他被命运捉弄了。
宋期桓撑肘坐起身，安静的病房里瞬间投来两道视线，盯魂一般。他目光左右逡巡了一下，最后锁定见过的那个。
“你看我做什么？”谢语跟猫压耳朵似地警惕起来。
“你不也在看我吗？”宋期桓直直地盯着他。
“醒了啊，”病房里另一人适时开口，和气道，“怎么称呼？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宋期桓闻言转头，蹙眉打量。
和气的人也大方打量他：“你多大啊？”
“你又是谁？”宋期桓问。
“牧凯，和他一起送你来医院的热心市民。”
“……谢谢，”宋期桓对热心市民收敛起防备，犹豫地报了年龄，“我……十八，宋期桓。”
谢语和牧凯对了下眼神。
有熟人在身边，畏惧心就小了很多，此消彼长的是好奇心。
谢语绷着脸问：“你怎么证明你是宋期桓？”
“什么？”宋期桓愣住，这问题实在超出预料，他神色锐利起来，探究地看向眼前唯一的突破口谢语，“什么意思？”
谢语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认识的宋期桓不是你。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和宋期桓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你也是宋家的人吗？”
信息量过载，宋期桓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许久，他才从震惊中找回声音：“你认识的宋期桓……多少岁？”
“二十八。”谢语答。
一瞬间，真相在宋期桓脑中破土而出。
他不是失忆——而是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十年后的未来。
而这里有一个十年后的他。
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未免有点太大了。
“所以你到底是谁？”
身旁的声音把恍惚的宋期桓拉回现实，他僵着脸，神色凝重地想了片刻，问道：“你能联系他吗？”
谢语：“谁？”
宋期桓：“宋期桓。”
“哦，”谢语眼皮耷拉下来，“能吧。”
一个只会说“有事找许助理”的人机，谢语真的不是很想联系。
但他实在好奇近在眼前的宋家秘辛……谢语掏出手机给宋期桓拨去电话。
然后被挂了。
“啧。”谢语恶狠狠地又拨了一次。
宋期桓暗暗瞧了谢语一眼。
三个人静静地围着手机等待接通。
“非得找他么？”谢语说，“帮你联系宋家其他人呢？”
“不要。”宋期桓拒绝道。
宋家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何况他现在这个情况。
想到他爹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宋期桓心里就一阵恶寒。
终于，电话通了。
“喂？宋总吗？”谢语快速地说，“这回真有事找你，你先别挂。”
谢语把手机递给病床上的人。
一直盯着手机的宋期桓有些迟缓地伸手接过，心里开始莫名不安地敲鼓。
宋期桓把手机贴近耳边，尚未出声，先听到了来自电话那头的声音：“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阵猛烈而颤栗的心悸突如其来。
手机随着泄力的右手倒下来，宋期桓惊恐地倒抽一口气，左手死死捂住心口，感到一股强烈上涌的濒死感。
“怎么了？”谢语和牧凯紧张地看他。
混乱而急促地喘息中，宋期桓看到自己最长的指尖竟然泛着透明。
消失的恐慌将他笼罩。
宋期桓抖着手想把手机翻过来挂断电话。
然而那对他来说如死神索命一般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谢语，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我们的联姻关系已……”
拇指恰好触上挂断键。
什么联姻……
未及诧异，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所有的感官都迅速模糊起来，像被雾包裹，看不清晰，听不真切。
和前几次一样，宋期桓沉沉地昏了过去。
-
中午，谢语和牧凯一起吃过午饭，彼此分别，牧凯还要回去处理酒吧的事务，谢语带着打包的饭菜又去了医院。
也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那位酷似宋期桓的少年听完就晕了过去，他们手忙脚乱喊来医生，结果人只是睡着了，但昏睡症状的原因依旧不明。
回到病房时，病人已经醒了。
双人病房里只住着他一个人，很是宁静，见谢语回来，他脱口道：“你去哪儿了？”
“吃饭去了，”谢语走进来将饭菜放桌子上，“你吃吗？”
宋期桓眼波微动：“谢谢。”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处，几个餐盒打开来，三菜一汤，挺丰盛的。病人埋头扒饭，看起来的确是饿了。
谢语仍有很多疑问和好奇，但这位身份神秘的宋家人好像身体不是很好，谢语秉承着人道主义关怀以及对陌生人的尊重和边界感，决定算了不问了不关他事。
“医生说你的病因尚不明确，”谢语转告道，“需要更深入的检查。你家里人……”
“不用了，”宋期桓停下咀嚼，“我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不治吗？”谢语问。
“治不了。”宋期桓说。
谢语愣了一下，眼神逐渐怜悯。
还是绝症啊……
过了会儿，宋期桓突然说：“你相信时空穿越吗？”
“啊？”谢语一脸茫然，“为什么说这个？”
宋期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谢语说：“我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宋期桓。”
谢语错愕地望着他，静了两秒后，大彻大悟——原来是精神有问题。
他好像真的知道了宋家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样啊，”谢语给予回应，然后拿出手机来，“你等等，我联系宋家的人接你回去吧。”
下一秒，手机被对面的人抽走扣在桌子上。
“我认真的。”宋期桓严肃道。
“你干什么？”谢语眼睛睁大了一圈，紧张地盯着，他没有和精神病患者相处的经验，还好，起码这里是医院，谢语稳了稳心态，“你别激动。”
“你别打电话。”宋期桓按着手机没动。
“好，我不打，”谢语试图安抚，思考其他对策，“你……想喝水吗？我去帮你倒杯水。”
谢语在对面的注视下尽量动作自然地起身，腿还没站直，被病人一把拉住手臂，按回到椅子上。
“你是不是把我当神经病了？”宋期桓说。
精神病患者这么敏感吗？
谢语道：“不是……”
“那你慌什么？”宋期桓抓着他没松手。
“我慌了吗？”谢语镇定道。
宋期桓默然看了他一会儿：“你先听我说完。”
谢语：“你说……你先松手。”
宋期桓放开了谢语：“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但我的确是宋期桓，你可以通过任何关于我十年前的信息来验证我。”
“可我不认识十年前的宋期桓，”谢语哽了一下，怕刺激他，又找补道，“其实我跟宋期桓不熟，我找一个熟悉他……熟悉你的人过来怎么样，许助理肯定能证明，他跟了宋期桓很多——唔！”
突然，谢语被手动闭麦，犯人死死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这下好了，连最后一条喊救命的路也被堵死了。
凳子背靠后墙没有退路，谢语尝试自救，努力掰了掰对方的手，没掰动。
手劲怎么这么大！
“你别说我还不知道的事……”宋期桓皱眉闭了闭眼，小幅度甩了下头，确定清醒后，抬头对上了谢语惊慌的眼神，“……我真的不是神经病，我没疯，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别慌。”
暴力制服再言语安抚吗？未免有点太聪明……不，太危险了。
谢语唔唔两声，可嘴被堵了，又点点头。
宋期桓松了手。
谢语维持着冷静的姿态直到他的手彻底远离自己的那一刻，一把抄起桌上的手机站了起来，边退后边说：“那你又扣我手机又捂我嘴，谁知道你是想杀人还是想灭口。”
“我……”宋期桓也站了起来，“那是为了自保。”
“我又没想害你，你自保什么？”谢语缓缓朝着门口移动。
“你别走。”宋期桓大步走向谢语。
“你别过来。”谢语也大步起来。
“扣你手机是因为怕你联系宋家，”宋期桓的语速和步伐一起加快，“不让你说话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事跟未来的我有关我不能听——”
临近门边的谢语转身的瞬间，宋期桓急速上前猛拽了谢语一把，两人身位置换，宋期桓反身挡在谢语面前关上了门。
“你！”
“——听了我会陷入昏睡，”宋期桓看向谢语蕴藏怒意的眼睛，再不坦白，这人就要溜走了，“也不能让未来的我知道我的存在，否则我可能会消失。所以无论是宋家的人还是其他认识我的人，都有可能给我带来麻烦。”
谢语平复着胸腔的起伏，刚那一拽差点没被甩飞，他看着宋期桓没再说话，从怒目而视慢慢变得若有所思。
“所以我是为了自保，”宋期桓顿了会儿，补充道，“因为你不太冷静，我不确定你会做什么。”
“谁不冷静？”谢语又怒了。
“我，”宋期桓叹了口气，“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的弱点和把柄在你手上，这样你可以放下心来了吧。"
“不能。”谢语一口道。
宋期桓眉目一皱。
“那个宋期桓不会像你这样轻易地把弱点和把柄告诉别人。”何况是我，谢语想。
“我是没办法了，”宋期桓状似无奈，“那你怎样才能相信？”
“除非……”谢语眼睛眯了眯，“你让我试一下。”
“试……”宋期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行。”
谢语：“那我不信。”
宋期桓：“让你试了，我晕了之后你跑了怎么办？”
谢语：“你都不信我，凭什么要我信你？”
宋期桓沉默了，似在犹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谢语警惕地看着他，蹙眉揣度，“按你说的，我也是麻烦吧，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宋期桓坦然地回应着谢语的视线，却无法坦然地回答这个问题。
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没那么多选择，有时候抓上去了才知道是稻草还是荆棘。
喝醉了对他发酒疯的谢语看上去像一株无害的稻草。
“因为你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我瞒着你没用，”宋期桓说，“反而我需要你帮我保密。”
谢语狐疑地盯着他，思索了一番：“好吧……所以说，现在世界上有两个宋期桓？”
“没错，”宋期桓立马应声，“你可以保持怀疑……”
“但你不能告诉另一个我。”
谢语看着宋期桓锐利藏锋的眼神，没有问告诉了会怎样。
精神病的嫌疑还没完全洗脱呢。
“那你现在可以让开了吧？”谢语说。
“你要去哪？”宋期桓问。
“去办出院，”谢语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歪头叹气，“反正医院又治不了你的时空穿越后遗症。”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宋期桓走到圆桌边收拾了餐盒，和谢语一起出了病房。
经过一路的观察，谢语认为宋期桓无异常行为，无突出表现，锐评可以给到NPC。
然而半小时后。
“……你跟着我干嘛？”谢语无可奈何地看着身后从病房一直跟到停车场的宋期桓，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个麻烦。
宋期桓欲言又止：“之后……”
“存个电话，”谢语心领神会，掏出手机，新建联系人递给宋期桓，“有事再联系。”
宋期桓没接：“我没有。”
谢语愣了愣，恍然道：“哦，你的号码被这里的你占了是吗？”
“不是，”宋期桓说，“我没有手机。”
“嗯？”谢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突然间，他意识到了很多问题，“你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啊？”
宋期桓：“凌晨。”
“今天？！？！”谢语没想到这茬。
“嗯。”宋期桓点头。
那岂不就是在酒吧那阵……谢语在心里有些语无伦次了，所以说……难怪……原来如此啊！
他看向宋期桓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震惊，同情，恍然大悟……还有隐隐的兴奋。
谢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