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是中秋节,现在的节基本前后一礼拜都属于节日区间,莫寻被无孔不入的中秋气息包裹着,感觉已经满鼻子都是月饼味,嘴里也是,胃里也是。
对于不喜月饼人士来说,这种感觉很痛苦。
同样痛苦的还有解知。
他已经收到来自同事和学生给的好几个散装月饼和校领导发的精美礼盒了。
晚上下班,解知抱着这堆月饼去了琴行,往桌上一放,说:“我看见这玩意儿就想吐,给你分给学生吃吧。”
莫寻看了看那个精美礼盒:“这盒子挺漂亮啊,蓝蓝的。”
“你这种颜色控没救了。”解知笑到,“什么东西只要刷上蓝漆你都能要。”
“那倒也不至于。”莫寻拍拍盒子,“但是这个真挺漂亮的。”
“中秋你老板给你放假不?”解知问。
“中秋放假吗?”莫寻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法定节假日。”解知说。
“哦。我无所谓,在店里也是闲着。”莫寻对节假日什么的完全无感。
“你节不过,生日不过,年你也不过,”解知叹气,“你要出家啊?”
“出家咋了,我的梦想是在大山里生活。”莫寻说。
“在山上生活很苦的,还没有外卖。你得自己种地,自己做饭。”解知一本正经道。
“苦,但是清净。”莫寻笑起来,“我对当原始人也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待着。”
“我懂,在这种社会里想干点儿什么都是奢侈。报团取暖为生存,离群索居为自由。”解知往沙发上一靠,仰头盯着炽白的灯。
“你最近很文艺啊?改教语文了?”莫寻笑。
“我还是有些文化底蕴的好么。我语文成绩也不差啊,可惜我爱化学。”解知挑眉。
“不知道,我就记得你小学仿写比喻句,莲花像香蕉皮一样绽开。”莫寻说。
“草。”解知笑得咳了一声:“不带掀黑历史的啊,我那时候没开智。”
莫寻也乐:“谁让你告诉我了,我记性可好了,忘不了。”
门外中学生来来往往的走过,突然有人唤了一声:“解老师?”
解知转头看去,跟一个女生对上视线,挥了挥手:“哈喽。”
女生也挥挥手,有些腼腆的笑着跑掉了。
“你班的?”莫寻问。
“我教的其中一个班的,我课代表。”解知说。“学习挺用功的,用力过猛的那种用功。”
“啊,高一就这么拼啊,我高一的时候上课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看电影。”莫寻笑道。
“学习只是为了考试成绩,本质上大部分内容没什么用。”解知耸了耸肩,“应试教育就这样,像我们初一班主任说的,难道我买个菜还开个根号?”
莫寻笑了好半天:“我记得。”
为了让嗓子有最好的状态唱歌,凌宇这两天开始轻食辟谷,物理意义上的油盐不进。
平时到了晚饭点儿,他通常会开车出门找个顺眼的餐厅吃饭。最近他在家自己下厨,有一阵儿没出来吃了,今天他不做饭,但因为要准备表演不能吃东西,十分郁闷,开着车兜了一圈,转到了琴行门口。
莫寻正在大厅弹琴,弹的是黄河协奏曲。
第一次在酒店听莫寻弹琴的时候,凌宇就知道他们的音乐审美相当一致。不是相对,而是相当,这是很难得的,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灵魂伴侣一样难得。
凌宇小时候跟母亲学唱歌,幼儿园开始学钢琴,又陆续学了长笛、萧、吉他、架子鼓,什么乐器都会一点,整个儿在音乐里泡大的,对他而言,音乐已然成为第一语言,也成为他了解他人最直观的方式。
越是极致登高之处越难找到知己,共鸣是求不得也寻不得的东西。或许是命运显化,神明垂怜,让他遇到了音乐上的知己。
凌宇把车停到路边,安静听了一会儿,等曲子走到尾声才熄火下车。
莫寻落下最后一个音,余光瞥见一颗红色脑袋,转头看去:“诶?老板好。”
凌宇笑了:“这个称呼显得我好老。”
莫寻也笑,他们没那么熟,直呼名字肯定是别扭的,她决定坚持叫他老板。
“这是啥?月饼礼盒,学生家长送的吗?”凌宇看见桌上放着的大铁盒,问到。
“我朋友领导给的,他不爱吃月饼,拿来给我了。”莫寻说。
“你爱吃月饼吗?”凌宇问。
“我也…不怎么爱。”
凌宇笑了:“那我吃一个你不介意吧。”
“啊,随便吃,都给你。”他礼貌得让莫寻有些意外,有礼富二代。
“我今天没吃东西,实在有点儿饿了。”凌宇打开盒子,五颜六色的月饼整齐的摆着,“哟,还挺好看的。”
凌宇挑了个绿皮小兔图案的,拆开来两口吃完了。
莫寻看着他吃月饼,忽然觉得有点儿饿,随后猛地想起来她又忘吃晚饭了。刚才光顾着跟解知聊天儿,解知走了她又去弹琴,完全把进食这回事给忘了。
节不过,年不过,饭也不吃,真是要出家了,苦修的那种。
莫寻默默打开手机,上外卖软件找吃的。
“你中秋有过节计划吗?”凌宇吃完两块月饼,拍拍手问道。
莫寻转头看他:“没有,我都不过节。”
“那要不要去看我们乐队演出?在附近一个Livehouse。”凌宇说。
“那种室内演唱会吗?”莫寻挺有兴趣。
“嗯。”凌宇点点头,“我带你走后门儿,不用买票。”
“那…好啊!不打扰的话。”莫寻说。
“不打扰。”凌宇笑起来,“我叫他们留好位置了,齐霁也在,让他带着你就行。周五晚上七点开始,我六点来琴行接你。”
“好。”莫寻点头,有点儿小期待。
作为一个非必要不出门的十级社恐i人,莫寻很惊讶自己居然会答应去看演出,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心神不宁,查了好多关于Livehouse的资料,想提前了解一下,但是没了解明白。
下午五点半她准时到店,时间越逼近六点心里越紧张,遂怒弹一首船歌给自己压惊。
18:00整,凌宇的车准时停到店门口,按了一下喇叭。
莫寻一个猛回头,看见一辆炫酷的大红色跑车和驾驶座上凌宇的脸,赶紧锁上店门跑出去。
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凌宇一脚油门儿平地起飞,速度很快但很稳。
莫寻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一件开满花的铜色底长袖外套,黑白条纹内搭,纯黑牛仔裤,耳钉项链齐全,握方向盘的手上还戴着两个纯银戒指。
舞台造型吗?…浮夸,但很酷。
凌宇往前看着路,视线微微向旁边一瞥,眼睛弯了弯:“你盘头很好看。”
莫寻笑了:“谢谢。”
跑车用十分钟就开到了地方,凌宇丝滑的把车停好,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莫寻抬头向前面看去,愣了一下,不确定道:“是…这家吗?”
Livehouse的名字叫做“寻”。
凌宇勾唇:“是。走吧。”
穿过人群走到前排的座位,乐队几个和齐霁正在唠嗑扯皮,扭头见他来了,哟了一声,看见他带了个女孩儿来,又哟了一声。
第二声明显比第一声多了些卡壳儿跟不可置信。
“宇哥,女朋友?”姜野第一个开口。
哈?莫寻愣了。
凌宇看他一眼:“朋友。”
“哦哦,来,坐!”姜野往旁边的许飞身上挤过去,招呼道。
“小寻坐这边吧。”齐霁指指旁边的单座,“不跟大老爷们儿挤。”
莫寻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想拢一下头发,发现头发盘起来了。
“你们都化完妆了?”凌宇看了看他们。
“化完了,就等你呢,赶紧去。”李允挥手。
凌宇偏头看向莫寻,莫寻朝他笑了一下。
姜野喝了口酒,站起身跟他一起走去化妆间,把门一关,低声问到:“真不是女朋友?”
凌宇看着他,挑起眉毛:“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别误会。”姜野举手以示清白:“我看你俩染情侣发色,会这么以为不是很正常吗。”
“情侣发色不是两个人染一样的颜色吗?”凌宇不解的问。
姜野啧了一声:“别的色儿也就算了,自古红蓝出cp你没听过?”
“……”凌宇看向化妆师:“化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