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分房睡吗?”
周浅栖的眼尾是微微下垂的,不凌冽,但很冷。尤其是戴着围巾或口罩的时候,只露出那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周围的空气里都好似淬了冰。
但常忻发现,这双眼睛装起无辜来简直是要人命。
“……不然呢?”
说完这句话,看着周浅栖那双狗狗眼里的光逐渐消散,常忻觉得自己像是个混蛋。
可周浅栖却突然固执了起来,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
为什么,因为我们离婚了啊!
焯!
常忻想着要怎么解释才合理,全然没有注意到,周浅栖的指腹不断蹭过她手腕的皮肤,像是对喜欢之物的爱抚。
“因为……”
常忻眼神飘忽,突然坚定了目光。
“我睡觉打呼噜磨牙放屁踢人。”
说得毫不犹豫。
周浅栖却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扬起浅笑。
“……我不介意。”
常忻看愣了神,脸颊居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爬上绯红。
“那算你牛逼。”
那些习惯她自己听了都嫌弃。尽管并不是真的。
周浅栖失笑,抬眸凝望着她。
“我想和你一间房一起睡。”
那双眼睛明明是含着笑意的。温柔的笑意。
却幽深,难以揣摩。
常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好奇怪。
从前的周浅栖绝对不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软话,也绝对不会用这样恳求又乖顺的的目光看她。
周浅栖留给常忻的,一向只有冷漠又干脆的背影。
好像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她的眼睛。
“随你吧。”常忻干巴巴道。
常忻去了趟洗手间,不一会儿,次卧里钻出个人形态的小人,圆圆的小脸蛋乖巧又好奇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直到常忻从洗手间出来,周浅栖才指了指她腿边的那个小家伙。
“这是?”
“她是团团。”
“团团?”
常忻点头,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脑袋。
“嗯,按照我的喜好设计的小机器人,帮我递水打扫卫生什么的。”
团团在常忻身后将眼前人扫了一遍,便大胆走上前,优雅可爱的在周浅栖面前行了一礼。
“你好坏女人,我是团团。”
“你好。”周浅栖顿了顿,不解的看向常忻。
“坏女人是?”
常忻先一步移开了视线,避免跟她对上。
这是她在团团数据库里给周浅栖的称呼。
这小家伙就这么喊出来了?
“额……”
常忻缓缓蹲在团团跟前。
“团团,以后叫她周上校,知道吗?”
团团点了点头,“好的。”
说完,她重新转向周浅栖,重新打招呼。
“周上校你好,我是团团,你是主人的初恋对象吗?”
常忻:“……”
沉默的气氛蔓延至屋内各处角落。
应该找个洞钻一下,应景。
常忻扶额。忘了她数据库里也有这个。
当时恋爱脑上头的时候,那些不敢对周浅栖说的话全部都跟那小家伙说了,跟养了个娃一样。
常忻清了清嗓道:“团团,去收拾下我房间吧。”
小家伙一脸茫然,但遵循指令。
“好的主人。”
说完,就屁颠屁颠的走了。
但常忻能感受到,某一道灼热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从她身上下来,像是巴不得把她看出个洞来。
常忻挠了挠脸,没好意思看周浅栖。
周浅栖却视线不移的看着她。
“我……是吗?”
常忻被她眼巴巴的眼神看得压力倍增。
她是个好面子的人。尤其是一年前提出离婚后,那更是老娘的面子大过天。
要她主动开口承认……
常忻深吸一口气。
“你不记得了?”
周浅栖点点头,乖巧认真,像是准备等她开口就记笔记。
常忻忽然勾起唇,笑得眉眼弯弯。
“很好,别记得。”
常忻喜欢周浅栖。
从她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喜欢。
从喜欢到结婚,常忻用了一年。从结婚到离婚,又过了五年。
她最美好的六年,都用在了这个人身上。
所以面对周浅栖,她总会忍不住的答应她的要求,哪怕现在看来是越界的行为,她也忍不住的想要跟周浅栖亲近,触碰那份不曾得到的温柔。
反正自己不吃亏。
周浅栖跟着常忻走进房间。说实话,她对这里没有任何的亲切感,就仿佛这里不是她们家。
“团团给你拿了衣服,你可以在隔壁房间的浴室里洗。”
——
站在淋浴下,周浅栖感觉脑袋还是懵懵的,除了常忻的轮廓以外,什么也没有。
她不由得想起常忻和副官的窃窃私语,还有常忻那个并不想多管闲事的样子。
我们的关系不好吗?为什么会感觉距离那么……遥远。
周浅栖一边抹沐浴露一边想着。
她先一步洗完澡,团团给她拿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印有卡通图案的那种。
周浅栖一瞬间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审美,然后注意力就又飘回她跟常忻的关系上去了。
团团说的那句:“你是主人的初恋对象吗?”
周浅栖还记得常忻当时脸上的表情。茫然,羞恼,尴尬……那句话应该是真的。
可既然常忻喜欢自己,为什么会让副官把自己带走?
难道…过去的我不喜欢她?
周浅栖回到主卧,擦着头发正这样想着时,就听见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常忻习惯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那种薄薄的凉丝丝的浴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夏天的时候舒服得很。
就像现在。
她穿着身香槟色的绸缎睡袍,随手扯下头上的皮筋,如瀑如墨的长发垂在肩膀一侧。淡淡的,像是茉莉花。
周浅栖微微睁大了眼睛,脑子里瞬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不。
我不可能不喜欢她。
看见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是军人,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不会有错。
周浅栖不自觉攥紧腿上盖着的被子,目光不移的看着常忻的眉眼。
看见她,不安定的心,都慢慢定下来了。
常忻的视线扫过周浅栖时,愣了一下,随即姿态松散的走向衣柜。
“哦,我忘了你在这里了。”
她撩开肩膀上的头发,全部披在背上,随口问:“衣服还合身吗?”
周浅栖坐在床上,乖巧应答:“嗯。”
常忻忍不住去看周浅栖。
印象里向来冷淡的人,现在却穿着自己买的小狗图案睡衣,乖巧的坐在床上,低垂着脑袋,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怎么跟新婚似的?
常忻不自觉想。她们当年新婚时,可比那冰原冻土还要冷些。
这身衣服其实是常忻去年买的了,当时她买的是两套一样的。睡衣这种东西绝大多数都做的比较宽松,所以连尺码买的都是一样的。
常忻当时是想当做情侣睡衣来穿的,但是她见不到周浅栖,就更别说和她同床共枕了。
“那就好,你睡吧,我还有点事情没忙完。”
“你要去哪里?”
“书房,还有研究所要的画没画完。”
说这话的时候,常忻还是有点心虚的。
她就是单纯还没接受自己要跟周浅栖同床共枕。像做梦一样。
还是那种没有一点废料的清水春梦。
周浅栖听见她的话,歪了歪头,真诚发问。
“我的钱不够你用吗?”
常忻说:“那也不是,只是人总要有自己的事业。”
她算是继承了父亲没落的事业,虽然不如父亲曾经做的有声有色,但也不差。
她单方面离婚后,周母的账户上会定期给她拨款,这点上,那老太太做的还不错,至少真没亏待过她。
周浅栖:“明天再画吧,我想要你陪我,或者我跟着你去书房。”
常忻:“……”
“那还是明天再画吧。”
为什么这个人失忆了也这么理直气壮?!
常忻败下阵来,挪到床边,觉得有点魔幻。
她们结婚四年,她跟周浅栖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这人这么主动,反而让她不太习惯。
周浅栖缓缓躺进被窝,空气都好似安静了下来,有种能把人憋死的窒息感。
常忻刚想关灯结束这诡异的安静,就听见周浅栖声音温和的开口。
“我是你的初恋吗?”
常忻顿了顿,“老问这个做什么?”
周浅栖侧过身看着她。
“我不是吗?”
说完,她还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真诚又温和的看着常忻。
常忻:……
妈耶……周浅栖和她撒娇?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还是她穿越了?
不会折寿吧?
可对上周浅栖好奇又眼巴巴的眼神,常忻低下头强装镇定。
“是是是,你满意了吗?”
周浅栖还以为她被自己问生气了,但房间里还没关灯,她看见了常忻泛红的耳垂。
周浅栖唇角轻勾。
“嗯。”
“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可以讲给我听吗?”
常忻沉默片刻,脑子里宕机了一瞬间,忽然就冒出了当时的那段画面。
“我们……”
是在学校认识的。
常忻比她大两岁,并非军校生,她喜欢画画,当做业余爱好,日常会到一些地方去写生,其中就包括周浅栖的星际军校。
她们的相遇是很老套的校园相遇。
不就是她画画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踩了脚调色盘,调色盘上沾着颜料的笔就那么飞了出去,正正好好的,给路过的周浅栖白色衬衫上添了抹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