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QQ号,是我跟一个人要来的。
叫他什么呢,他没有名字。在我这里,他是一扇门。
世界上有一种人,你跟他没什么关系,可他站在你和另一个人之间,像一扇开着的侧门。门开着,你不敢进,只趴在门缝上看。
门那边的另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这扇门存在。
这个人认识他,他不认识这个人。
我认识这个人。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经常去找他聊天。
一开始聊得很正常。聊课,聊老师,聊食堂的饭。聊到第三次,我开始往那儿引。
我说,你们计算机的是不是都爱打游戏。
他说,看人。
我说,那你们平时用QQ多吗。
他说,现在谁还用QQ啊,都微信。
我说,哦。
我不甘心。过了十分钟,我又绕回去。
我说,那你们班有没有那种特别活跃的,天天在群里说话的。
他说,有啊,一堆。
我说,我是说那种……话不多,但一说话就挺有意思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打听谁呢。
我说,我没有,随便问问。
他笑了一下,没接。
我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我要一样东西,可我不敢直接要。我得绕,绕三圈,绕到自己都觉得假,然后假装随口一提。
那天晚上我把他拉黑了两个小时。
不是真拉黑。是我在心里把他拉黑,觉得他刚才那个笑太讨厌了。
其实他不是讨厌,他只是看出来了一点东西。
后来我又去问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我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结果他什么都没问。
他坐在那儿打游戏,我坐在旁边,绕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说,那个,你们班是不是有个穿灰卫衣的。
他说,灰卫衣?有啊,那个谁。
我说,哦。
我说,他QQ号你还留着吗。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一眼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好像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他什么也没明白。
然后他说,他QQ号我还留着呢,你要吗。
我沉默了很久。真的沉默,不是装的那种。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的。
然后我说,……要。
说完我立刻补了一句:我就存着,我不加。
他笑了一下,说,行。
号发过来以后,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我坐在那儿,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要到了。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