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是装曲奇饼干的,我初一那年别人送的,里面吃完以后我没扔。
盒子不大,巴掌那么长,红色的,上面印着英文,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铁。
盒盖上我贴了一张纸,写了两个字:证据。
那两个字是我用钢笔写的,写得很认真。写完我觉得自己很像那么回事。
盒子里现在有:
一张奶茶小票,日期是去年十月。那天他在群里问了一句谁要带奶茶,我看见了,但没敢回。后来有人带了,场面很乱,桌上放了好几杯,我拿了一杯。那杯是我自己付的钱,小票是我自己留的。
一张电影票根。票根上没有他。是我自己去看的电影,一个人,看的是个很闷的文艺片,中途睡着了。
一张公交车票,2019 年的。我在旧钱包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一趟。我把它放进盒子里,跟人说这是某个重要日子的票,其实我根本不记得那天去哪了。
我撒谎了。我对着一个铁盒撒谎。
还有几样别的东西,不值一提。一根断了头的头绳,一张写着字的便利贴,一片干掉的树叶。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谁也看不出联系。
有一天室友看见了,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证据。
她笑,说,什么证据。
我说,秘密。
她说,你还挺中二。
我把盒子盖上,塞回抽屉最里面。
其实我说“证据”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些票根、小票、树叶,它们证明不了任何东西。它们不能证明那天发生了什么,不能证明他看了我一眼,也不能证明我在场。
它们只能证明一件事:我认真地收着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一个人要多怕忘,才会这样收。
我后来读过一句话,说记忆是不可靠的,所以我们用实物去锚定它。
我想,那我是把锚抛在一个空的港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