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赎彻底明白陈楚氟到底有多偏爱贺凉月了,抿嘴道:“等消息吧,总不会冤枉了他。”
“好。”
崔赎的人品,陈楚氟还是相信的,而且他也是真觉得贺凉月是无辜的。
可惜崔赎查出来的结果不仅和陈楚氟的猜测正好相反,和崔赎原本的猜测也不太一样。
贺凉月确实杀了亲生父母和养父母,但他并不是因为被苛待后心生怨恨而反击,竟是完完全全的自救。
贺凉月的父母都出自商贾之家,只是到了他们这一代家道中落,最后连住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都没保住。
贺家父母明白自己并不是做生意的料,干脆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到了有小神童支撑的大儿子身上。
等到大儿子满十岁,家里的情况更困难了,要不是夫子爱惜人才免了束脩,他们连供大儿子读私塾都做不到了。
想到以后大儿子还要进京赶考,这银钱肯定是少不了,他们便想再生个女儿。
在贺家父母眼中儿子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倚仗,女儿则是铺路的垫脚石。孩子还没生下来,他们都盘算好要卖给哪家当童养媳了,可偏偏生出的是个男孩。
贺凉月出生不过十几天就被贺家父母卖给了一家猎户当招子的养子。在亲生孩子出生前,猎户夫妻对贺凉月其实还算不错,逢年过节有新衣裳有好吃的,这也是后面贺凉月会一再忍让的原因。
但好景不长,猎户夫妻真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对贺凉月便开始多有嫌弃。
八岁的贺凉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为了不被嫌弃甚至不敢吃饱饭,家里家外的活几乎全包,即使冰天雪地,他也每日都上山布置陷阱,处理猎物。
猎户夫妻见他懂事便没将人赶走,直到猎户夫妻的孩子到四岁还不会说话,村子里的闲话不受控制地多了起来,贺良月的处境也随之急转直下。
村里的人将那个孩子迟迟不会说话的原因都归结到贺凉月这个养子身上,说是因为贺凉月太过聪明,老天才会赐下一个蠢笨的孩子来平衡。
这些闲话每一句都传到了猎户夫妻的耳中,再看到聪明伶俐的贺凉月在眼前晃,心中的怨恨便越积越多,属于贺凉月的地狱也正式开启。
吃不饱穿不暖已经是常态,又多又重的活从天亮做到天黑也做不完,回家还要挨一顿毒打。贺凉月因此变得越来越沉默,即使被打得再狠都不肯哭出声,这让猎户夫妻更加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了,有一次要不是邻居发现被扔在外面浑身是血,失去意识的贺凉月,贺凉月可能就真要挺不过去了。
因为差点出了人命,村长不得不出面警告猎户夫妻,贺凉月看着好像终于解脱的,可私底下该受的苦一点没少。
就是这样,贺凉月也没有任何反抗。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谁曾想贺家父母听到贺凉月差点被打死的消息找了过来,一通争吵后成功将贺凉月带回来家。
回家后的贺凉月又过了段好日子,因为平日里能跟在哥哥身边帮忙研磨,整理书籍还偷偷认了字,读了不少书。
他虽没有像小时候在养父母家那般孝顺,但是对于能救自己出火坑的贺家父母还是心存感激的,即使自己也是他们的孩子,即使他们只拿自己当下人,贺凉月都是知足的。
他虽然感觉自己读起书来比哥哥有天赋,哥哥三天才能背下来的书,他两个时辰就行,但也从不表现出来,生怕再生事端。
可贺家大哥也不是个蠢的,他能感觉到贺凉月那黏在书上的视线,正好他书院考试没入门,便想那贺凉月逗乐子。
“这本书你今天晚上抄一本出来,不能错字,字迹要工整。”
“我…我吗?”太突然了,才刚满十三岁的贺凉月还以为是自己已经暴露了,慌乱地应下,“好。”
贺家大哥见他应下了,戏谑的表情收了起来:“好?好啊,那我明天早上来收。”
贺家大哥走时带走了暖炉、茶水,甚至连蜡烛都只留下了小半截。贺凉月只得将灯芯剪得极短,强行撑到了半夜,没了蜡烛也不敢睡,等天刚蒙蒙亮,又借着天光紧赶慢赶终于在贺家大哥醒来前将书都抄好了。
贺家大哥看到翻看着那一摞摞纸张,眸光渐冷。
他知道贺家父母之所以看重他,不过是想靠他翻身,如果有比他更聪明,更有潜力的人出现……
贺家大哥开始对贺凉月戒备起来,随着他的观察,他发现贺凉月可能比他想象中还有聪明,这样的人不能活着。
于是,贺家大哥联系上了猎户夫妻,承诺如果他们能杀了贺凉月,便给其两百文。
猎户夫妻刚开始尝试联系贺凉月,贺凉月还是满心抵抗的,可当他小时候的东西一件件出现,他终究还是心软了,答应了去见“病入膏肓”的养母最后一面。
他无数次梦回都想回到猎户夫妻亲生孩子没出生之前,那是他此时最幸福的时候,甚至在前往猎户家时,他还抱有幻想,养母在弥留之际会再次抚摸他的脸喊他“乖宝”。
“去死吧!”
幻想终究是幻想,贺凉月甚至没有见到养母,有的只有养父试图将他扔下井时狰狞的脸。
贺凉月这些年什么苦都吃了,虽瘦但并不弱,相反力气很大,对上已经年老的养父很快就占了上风,一直躲着屋里偷看的养母赶忙跑出来帮忙。
面对两个人贺凉月还是有些不敌,此时他的弟弟,那位一直不会说话的痴傻孩子竟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杀了他,吃肉。”
贺凉月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力气,却又在下一瞬爆发出了极大的恨意。他挣脱开养父母的束缚,直直冲向拿着刀走向他的弟弟,夺刀抓人一气呵成。
贺凉月挟持着养子一步步往屋外挪,到了水井附近,弟弟突然咬了他一口,贺凉月下意识将人甩了出去,谁成想竟正好将人甩进了水井。
养父母像疯了一样冲到水井旁哭喊,贺凉月看着他们那凄惨的样子,第一次心里生出的不是怜悯,而是痛快。
虽然弟弟不是他有意杀的,可现在养父母却实实在在是他想杀的。
贺凉月拿着刀将猎户夫妻逼回屋里,他知道今天这两个人如果不死,那死的将会是他自己。
可是如果一家三口都死于井里很显然不合理,他只是想让这些人消失,不是想自毁前程。
贺凉月翻遍了猎户家终于找到一包药,他不清楚药效,直接给那两人吃了。
很快两人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贺凉月亲眼看着他们咽气的。
老来得子的孩子死了,老两口也活不下去服毒跟着一起去了就很合理,这药还查不到他头上,是猎户夫妻自己买的,简直天衣无缝。
要不是贺家大哥就是主谋,这世界可能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猎户一家死了后,贺家大哥对贺凉月就又惧又恨,时常担心贺凉月知道真相后会连他一起送下去,所以便开始卖力撺掇贺家父母将贺凉月赶走。
贺家父母不是个手脚勤快的,贺凉月留下来能干活,所以他们一直没同意。
后来山洪爆发,本就没有余粮的贺家实在过不下去了,贺家父母终于将主意打到了贺凉月身上。
彼时的贺凉月已经生得极为出色,长得极符合那些达官贵人的心意,贺家父母便以十袋米十袋面的价钱将贺凉月卖了出去。
很可惜,贺凉月已经不是当初的贺凉月了,在察觉到父母不对劲的第一时候他就想好了怎么反击,利用山洪成功将剩下的“家人”都杀死后,他的性子也彻底冷了下来,一次次的伤害让他变得敏感多疑又攻击性极强。
知道了全部真相的崔赎再回想起崔岩说的那些事情,立刻就想明白了贺凉月派人刺杀陈楚氟和赛飞的动机。陈楚氟在他受伤时拒绝见面,其实已经算是抛弃了贺凉月一次。而且情况和贺凉月前两次的遭遇并无不同,都是在他以为遇到了救赎后“背刺”了他。
派杀手前,贺凉月甚至还让和自己长相相似的赛飞进行了试探,结果不必多言。相当于陈楚氟一个人背叛过贺凉月两次,以贺凉月的手段,陈楚氟现在还活着……
崔赎“啪”地将文书合上:“确认这些消息都属实?”
“都是当地的父母官亲笔所写,贺凉月之所以会去投奔陈亮,也都是受了他的指点。他说他是因为可怜贺凉月的遭遇,外加惜才,害怕贺凉月后面高中,上面会派人下来调查,才让贺凉月离开镇子走龙泉村的关系参加科举。”
“你怎么让他开口的?”
“属下亮出了崔家的令牌,炸他贺凉月在京城已经伏法,他才将写了这份文书。”
“做得不错,下去休息吧。”
探子下去后,崔赎捏着那份文书,闭眼假寐起来。
真相探出来了,可如何让陈楚氟相信呢?
崔赎其实还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虽对整个事情的真相并无影响,却格外不合理。
陈楚氟那么迷恋贺凉月,为什么会在贺凉月受伤那么脆弱的时候拒绝见人?又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喜欢上赛飞?
陈楚氟爱不爱贺凉月都变得不太确定了。
崔赎洗漱一番,再次来到马场,陈楚氟还在睡觉,他便坐在一旁翻看起他的那些字帖,翻到了一开始他写的那一张,发现“陈楚”后面被添上了三个字----贺凉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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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