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赎看到陈楚氟好不容易挑出来的那几张能看出是字的纸张时,嘴角都在抽搐:“你描的我的字?”
“对啊,照着描摹的。”
崔赎拿过一旁的书将那几张纸遮了起来,陈楚氟又将书挪开。
“明明是你让我写的,现在又不看!”
崔赎平复了一下心情:“你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写得那么好看?”
陈楚氟不假思索道:“因为是贺凉月教我的呀,他的字可是教书先生见了都说好。”
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了冷着一张脸的崔赎,连忙补说道:“其实你的字也很好看,就是太难练了,我就只能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描摹贺凉月的字能老老实实照着描,描摹自己的字就按照心意随便改?
崔赎将纸张铺在桌子上:“重新写。”
“我已经写了一天了,为什么晚上也要写?”
崔赎将毛笔递给他:“还有脸说,这是字吗?”
“怎么不是?每一个我都认识。”
陈楚氟气得要命,他就知道崔赎一来准没好事。
崔赎也不和他吵,淡淡道:“今晚练不好不准睡觉。”
“我们镇子上的地主都没你这么苛待人的。”
“所以我不是地主。”
陈楚氟气得要喷火了,一看崔赎还一派淡定的姿态,更生气了。
他不情不愿地坐下,拿起毛笔随手一甩,崔赎那套看着就华贵的蓝白色锦服立刻就被染黑了一大片。
“我以为没沾墨,你信吗?”
崔赎拿出手帕轻轻将表面的墨渍擦去:“信。”
为什么他信了,陈楚氟还是觉得有点不开心呢?
崔赎站在旁边像监工:“写。”
“知道了,写写写!”
陈楚氟捏着毛笔怎么发力都不对,写得还不如刚才那些鬼画符,那些好歹能看出是字,现在只能称作是一团墨迹。
崔赎捏住他的手,给他调整握笔姿势:“你是在写字,不是在夹菜。”
“可是这样我使不上劲。”
“多练练就能使上了。”
“那我今天晚上还能睡吗?”
崔赎看他那清明的眼神就知道他根本不困,也算不枉这些天的努力,便道:“不能。”
陈楚氟想揍崔赎一顿,可他又打不过,只能暗自磨牙。
真是奇怪,其实崔赎的性格算不上恶劣,甚至比不上崔岩一半气人,可陈楚氟就是对他包容度极低。
等陈楚氟终于写出一张勉强能入眼的字时,天已经亮了,他也终于打起了哈欠:“这下我可以睡觉了吧?”
崔赎将那张纸收好:“去吧。”
陈楚氟立刻站起身,跑向自己房间。
结果,睡醒一睁眼又见到了崔赎,他重新闭上眼睛。
“我看到你睁眼了。”崔赎站在床边如同索命的恶鬼。
陈楚氟翻了身,背对着他:“我好累。”
“是好事。”
“我胳膊都累得抬不起来了,今日休息一天吧。”
陈楚氟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崔赎直接将人半抱起来,吓得他立刻就挣扎起身:“我自己起来!”
崔赎顺势松手:“今天有你喜欢的香酥鸭。”
“早上吃香酥鸭?”陈楚氟撩开床幔,刺眼的阳光立刻直直照射了进来,“这是什么时辰了?”
“未时。”
“怪不得要吃香酥鸭。”陈楚氟抱怨道,“昨晚也练得太晚了。”
崔赎丝毫不心虚:“今天要是还写不好,一样要写到晚上。”
陈楚氟瞪了他一眼:“你也别想睡!哎?你今日怎么是白日来的?”
“查到了贺凉月的消息,要听吗?”
因为这个特意白天过来吗?陈楚氟顿时一点脾气没有了,其实崔赎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要。”
崔赎从来不会在他在意的事情上找机会拿捏他,痛痛快快地就说了。
“他来京城后通过了昌阳书院的入门考试,拜在了胡正连门下。”
“然后呢?”
“昌阳学院的花名册里现在还有他的名字。”
“什么意思?”
“昌阳学院未确认他身亡。”
崔赎感觉他是没办法自己领会,便直白地说道:“我怀疑他没死。”
他当然知道贺凉月就是假死,但要让陈楚氟这种对上贺凉月就死命维护的人相信贺凉月有问题,让其自己发现真相才是正解。
陈楚氟一下就站直了:“你说什么?”
“贺凉月可能还活着。”
陈楚氟情绪激动地拉住崔赎的手:“有他的下落吗?”
“没有。”崔赎任由他抓着。
可能是潜意识里希望贺凉月还活着,陈楚氟对这个消息倒是深信不疑:“他活着为什么要给我寄绝笔信?被仇家逼得不得不以这种方法脱身?那他自己能躲到哪里了?松源镇?”
相信了人还活着,陈楚氟不仅没有要怪贺凉月欺骗自己的意思,反而主动帮其找起了理由,听得崔赎一阵语塞。
很快陈楚氟又摇摇头:“不可能,如果他回来了,怎么会不找我。”
崔赎看他完全沉浸在贺凉月没死的消息中,无奈道:“去吃饭。”
陈楚氟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恨不得下一瞬就能找到贺凉月:“我不饿,你还有查到其他消息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的人已经去他老家查探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崔赎说完,陈楚氟立刻眼前一亮:“对啊,他可以回了老家。”
“我饿了。”崔赎今日提起此事就是想看看陈楚氟对贺凉月的态度,现在看来确实如崔岩口中那般----极度迷恋。
陈楚氟一听他饿了,才消停下来:“那我们先去吃饭。”
吃完饭,陈楚氟没心思练字,崔赎也没有勉强,只给留下了一堆画册。
陈楚氟很是意外,崔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刚被派来的小丫鬟胆子小,见陈楚氟一直皱眉吓得大气不敢喘。
“鹅梨,你家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鹅梨低着头,小声道:“主子待下人极好,学问也是极好,崔家上下没有不服他的。”
陈楚氟打开画册,虽然字他看不出好坏,但这画册他是看得出来的,很明显不是一个人画的,崔赎竟还请了好几个人一起画?
“你们主子平日里忙吗?”
“主子平日里很忙,崔家要管,各处私产也要管。”
“那他还总来这里。”
鹅梨看了眼陈楚氟那张愈发艳气逼人的脸,垂下眼帘:“主子是担心公子。”
鹅梨八岁就来了崔家,虽未跟着崔赎,但是崔家这位当家人的种种作为崔府上下无不称赞,自是知晓知道他的辛苦,所以现在看崔赎这么在意一个男人,心中不免生出烦忧。
要是因为这么个狐媚子影响了公子这么多年的谋划,那老天还真是不开眼。
陈楚氟想反驳她,可仔细想了想崔赎虽然总是气他,但是对他确实还挺好的。
衣食住行一应俱全,他虽然不识货,但是自己过得舒不舒服还是知道的。
最明显的就是他昨日熬了一晚上没睡,今天马场整个上午便都静悄悄的,只等他醒了才开始热闹起来。
至于崔赎的脾气……
陈楚氟竟没觉得太糟糕,崔赎从没对他提过真正过分的要求,想让他做什么,向来都是明说,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要挟的言论。
“鹅梨,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公子,奴婢原来就叫娥丽。刚进府时管事给起的名字,也多亏了这个名字,奴婢才得以来这里照顾公子”
陈楚氟没想到崔赎竟然特地找了个就叫鹅梨的来,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外。
陈楚氟将崔家能问的消息都问了个遍,知道崔家内部一共分了三派,整日家族内斗就够崔赎受得了,难怪一直不入仕。
而且崔赎还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半接手了崔家,可想而知这些年有多辛苦。
当天晚上,崔赎再来时,陈楚氟的态度便恭敬了不少,弄得崔赎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
崔赎还想着再透露点贺凉月的消息,见他这样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崔赎伸手探向他侧颈,并无异常。
“你是不是听鹅梨胡说什么了?”
“什么胡说,难道你不是十三岁就接手家族了?”陈楚氟十三岁时还是个只知道糕点每天只能吃两块的小孩子呢。
“你在意这个做什么?”崔赎岔开话题道,“不过说起十三岁,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告诉我贺凉月是十三岁才回到的本家。”
“嗯?”
“贺凉月出生便被他的亲生父母送养给了别人,到十三岁才接回家。”
“这……”陈楚氟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贺凉月能顺利长大确实不容易,“他养父母对他好吗?”
“开始对他很不错,可自从他们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就变了。”崔赎其实对贺凉月也有几分同情,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是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能变成现在这样,贺凉月小时候的经历应该比能打探出来的还要悲惨。
陈楚氟听到养父母就知道结果了,要是真的对他好,怎么会送他回贺家呢。
崔赎看他情绪低落,又道:“除了他幼时的事情,我们还问到一些其他事情。”
“什么?”
“他的养父母死于中毒,养父母的亲生儿子则死于落井,就在他回到贺家的半年后。”
“这怎么了?你不会怀疑是他做的吧?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自从知道贺凉月在学院养病时还念着自己,陈楚氟对贺凉月的愧疚与思念就愈发浓烈,也更加听不得其他人编排贺凉月。
崔赎不是崔岩,他不会因为陈楚氟的态度而生气闹情绪,只继续说道:“凡事讲证据,我知道在没有证据前不能确认是他,所以已经拜托当地的县衙重新查了此案,或许过几天就会有结果了。”
“他回贺家时才十三岁……离现在已经很久远了,能重查出什么?”陈楚氟本来是想说贺凉月当时年纪太小不会有如此能力,结果想到刚才才提到崔赎十三岁接过崔家的事情,便半途改了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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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