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灼轻而易举地打碎结界，提刀走出。体内躁动的魔气实在扰人，杀戮与吞噬的**愈演愈烈。
幸而刚出关就遇上了活物，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当他杀了四个倒霉蛋并吞噬了他们的元灵后，令人焦躁不安的魔气总算平静下来，他的眼睛也恢复成了最初的黑色。
燕灼自认为他并非弑杀之人，只是方才魔气失控，来势凶猛，身体难受得很，令刚醒来的他措手不及，也就神识一恍，再清醒过来面前就多了四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燕灼无声地叹了口气，“罪孽深重，死无归所”，这句话会应验吗？
他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小魔族——唯一的幸存者，庆幸着还剩一个，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挺有缘分。
*
“天戎……”
燕灼品着这个陌生年号，沉吟了半天。地上的寒无觑着他沉思的脸，拿不准这位魔头是什么意思。
寒无向来谨小慎微，高修魔族的名号他都默默记下，从来不敢招惹他们，甚至于特意避开他们常出没之地。但面前这位他却连听都没听说过，也不记得这一带有高修魔族在闭关。
寒无心里打鼓，但感受到周围的阴冷之气在慢慢退却，且看对方神色平和，和刚刚狠戾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觉察到对方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遂深吸一口气，赶在对方再次开口前接着说：“都、是是我的错，打搅了您修炼，我在这一带也没听说过您，敢、敢问大人是……我我一定出去大扬您名号，让闲杂人等不敢再来打搅！”
可怜寒无声音颤抖，语气恳切，竭尽所能为自己某求生路。
燕灼回过神来，细细地打量着他。
就在寒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时，瞥见他脸上露出个颇有些恶趣味的笑容。
对方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我姓燕，单名一个灼字，名号的话，魔尊算吗？”
寒无：“啊……算的，啊？！”
不是，你说你你你是谁？！是那个传说中闭关了三百年都未现世的魔尊燕灼吗？！
燕灼眼睁睁看着这个小魔族从迷茫转为震惊，本就因受伤而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是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反应这么大吗？看来他这名头挺唬人，以后还是藏着点儿吧。
燕灼有点担心吓坏这可怜孩子，试图安慰他：“我看你伤得挺重，我帮你疗伤吧。”
而后者内心正崩溃着，没听清这位可怕的魔尊在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恨自己长了张嘴，非要去问人家是谁。
燕灼也不等寒无回答，直接将人摁住，催动起强大的灵力。
“诶，你可知我闭关多久了？现如今天下如何？”
燕灼醒来时就像初次来到这个世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切都那么陌生。但他灵力运用自如，对自己的灵相接受良好，他的脑海中也有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切又似乎本该如此。
他想从这个跟他挺有缘分的小魔族那里搜罗些有用的信息，故而笑着开口，为了让自己更显平易近人。
可寒无看到他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更毛了，慢半拍道：“谢谢谢过尊、尊上。”
诶，怎么把孩子吓成结巴了……
寒无是个修炼不满三百年的魔族，天天只围着焚梦岭转，也不敢跑远，主要是怕被灵族人抓了。关于三界神州，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灵族有两大族不好惹，翼族和兽族。不过准确地来说，是所有灵族都不要惹，因为除魔正道这种事，往往一呼百应。
关于魔族，他了解得稍多一点：焚梦岭中魔族群龙无首多年，拉帮结派、划地自封为王的不在少数，还内讧不断，混乱不堪；在外又是三界神州的公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还知道传说中有位魔尊，叫燕灼，在焚梦岭闭关修炼。
你看，关于魔尊的传闻，这已经是第三个版本了。不过寒无可不知道那么多，此传言是他从同族那儿听来的。但寒无是个很有自我思想的人，他认为魔尊只是魔族众人臆想出来的能带领他们一统三界神州的虚无缥缈的人，且相信一定有明智的族人与他想法相同。毕竟魔族当过街老鼠几百年了，也没见什么魔尊出现，救族人于水火。
谁能想到，竟然真有这个人！还是活的！还让他给遇见了！
其实，细细想来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今日他本来会死的，结果竟活下来了。
燕灼按了按眉头，套了半天话，有用的消息不多，倒是得知自己阴差阳错救了小魔族一命。
也好，起码没有一睁眼就给自己加了一重滥杀无辜之罪孽。虽然燕灼自己也是魔族，但他还是十分排斥靠吸食他人元灵来修炼的方法。
这点儿寒无小魔族表示十分赞同。
燕灼起身拍了拍衣摆，小魔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当燕灼正准备与这个合眼缘的小魔族分道扬镳时，却被他叫住了。
“我、我能跟着您吗？做您的属下，以报救命之恩。”寒无仰起头，灰色的眼睛尽显诚恳。
寒无起初确实很怕他，但相处了一会儿后，发现燕灼并不像别的魔头那么残暴，且不论如何，是他救了自己。
寒无一个人飘飘荡荡近三百年了，在残酷的环境中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他想给自己找个目标，找个归宿。
在魔族，没有强大靠山的弱者很难活下来，他已经流浪够久了。
因此，他见燕灼要走，情急之下就说出了口。
燕灼稍感意外，没想到方才还避他如蛇蝎猛兽的小魔族变脸变得如此快。
不过，不知为何，燕灼看着他眨巴着灰色大眼睛、一脸单纯真诚的样子，实在是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燕灼温声道：“你我有缘，天意如此。你叫什么？”
“回尊上，属下名为寒无。”
“好，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缘分如此，也罢，收他在身边，自己好歹有个伴。再说，堂堂魔尊，身边总得有下属吧，至于千军万马，日后慢慢发展吧。
据燕灼目前所知，魔族与灵族水火不容，寒无又说过他出关时闹出的动静挺大，那魔尊出世必然会引起灵族大家的注意。且他身体尚未恢复至巅峰，强大动荡的魔气又随时可能失控，还须时间修炼巩固，他可不想在这时候遇上麻烦。
种种顾虑叠加，催促着他尽快离开这里。
前尘往事迷雾重重，今朝余生不知何往。
其实燕灼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迷茫的。
他深吸了口气，走出洞穴。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雪尚未停歇，但天光还是刺到了他的眼。
他抬起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挡在眼前，待适应一会儿，才慢慢移开手，露出那双凌厉俊美的黑色眼睛。
漆黑的眸子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瞳仁难辨，又如深渊般幽暗，让人琢磨不透。
呼啸的风卷着雪，打在燕灼的手和脸上，但这刀割般凛冽的撞击却未让他有丝毫动容。天地风雪带给他久违的感受，让他不禁于心中感慨：
不见天日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