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远嘴巴张合了几下,一顿一顿地把头转到宋宪那边。他总觉得接不了这个话。
宋宪说的不都是夫人的词吗?!
“先生,你不明白,这件事与你无关,阿兰雅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实在不能不管她啊!”杜修远试图先让战斗力太强的宋宪离开战场。
不管怎么说,家务事,外人插手总是不方便的。这样他还怎么耍赖?
宋宪也是一脑袋问号,实在不能接受。杜修远来到归远城十年,宋宪也差不多参加工作十年。当初杜修远的脑子看着没问题啊,否则他也不会来了,难道腹部中箭也会影响智商?
真是神鬼莫测啊。
见杜修远始终回避自己的问题,宋宪怎么可能走?他还不死心,想着总得问个明白,于是干脆直截了当:“将军,此事不只关乎夫人一人。归远城是面对北狄的第一道大门,关乎朝廷安危,还有满城官民。还请将军为所有人念,回答老夫的问题。您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您所谓的救命恩人,极有可能是北狄奸细,专门潜伏在您身边,跟随回城,离间将军和夫人的感情,伺机偷取情报,甚至里应外合的?您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直视我,将军!
杜修远深知,现在自己被怀疑的不是道德,而是职业素养了。他不能说自己没想过,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不安,楚楚可怜的阿兰雅,一咬牙,又把对峙的水平线拉到了感情用事的程度:“我愿为她担保。宋先生,人生在世,信义为先,她救了我的命,此后就是我的妾室,我为她担保,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宋宪嗤之以鼻:“所谓信义,就是让救命恩人做妾?你若真要报恩,为何不给她金银,牛羊,土地?为何不拜她为义母?为何不把她送到京城,安排族人照顾?你到底是报恩还是见色起意呢,将军?”
他眼中明晃晃有了轻视,几乎是逼迫般看着杜修远,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何况,若是对救命恩人的信义就要损伤对妻子的信义,我实在不知道,将军所标榜的道德到底是什么。”
第一锦站在一旁,始终没找到机会开口,就眼睁睁看着宋宪把杜修远的人皮扒了下来。
爽!
她恨不得现场开一罐冰可乐庆贺,面上还要摆出一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助神情,主动开口:“宋先生……”
宋宪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向夫人,坚定地拦住了她:“夫人不必为将军开脱,此事关乎天下,往大了说,倘若引贼入室,祸害家国,杜家和罗家便是千古罪人,遗臭万年,往小了说,将军身为守将,私纳北狄女子,也会招致朝野上下怀疑,实乃不智渎职!将军此举实在糊涂,将朝廷,归远城中官民,自己的声名,两家先祖流的血都弃之不顾了,老朽不得不阻止!”
换言之,别想着给你老公留面子了,他不配,不把他骂醒了,你最在乎的丈夫啊心血啊家庭啊什么的,可就全完了!
果然,第一锦的面色逐渐从为夫君不安,不得不开口求情,变成了担忧,顿时站到了宋宪这边,征询般看向杜修远:“夫君,宋先生所言,实在是入情入理,倘若真要报恩,不若如先生所言,奉为义母如何?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义母晨昏定省,侍奉如婆母一般!”
杜修远……
他此刻是真的后悔年少时的诺言,把自己架得这么高下不来,如今夫人这般为自己考虑,报恩伺候恩人的事都愿意接过去,可他……唉,他又冲动了。
杜修远不能认义母啊!
他艰难开口,甚至不敢看体贴入微,大度端庄贤惠的妻子:“我……我受伤颇重,夜间容易发冷发热,阿兰雅住的毡房简陋,她不仅日夜陪护,也……也已经与我有了肌肤之亲……”
当众承认自己纳妾是因为和救命恩人滚到了一起,杜修远也知道羞愧的,不敢看宋宪,求助般看向妻子,语气急切,希望她能够理解:“况且,阿兰雅对我一往情深,实在是不能……不能差了辈分啊!夫人,你我夫妻多年,一向同心同德,只有这一次,你原谅我,接纳阿兰雅,好不好?”
他没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成了那个站在道德洼地,当众承认好色,毫无信义的人,还要祈求妻子的谅解,为自己擦屁股。
宋宪简直要被气得翻白眼:你都受伤了,居然还有精力和恩人翻滚?你……你什么时候好色不行啊!
他还想挣扎:“即便如此,接纳此女也需慎重。万一她是奸细,将军自己都要被下狱,牵连家人,谈何为她担保?”
天高皇帝远的过了这些年,杜修远对皇权和官场的认知明显不足,只觉得有自己在,难道还保不住一个女人?这归远城里,谁敢不给他面子?
在宋宪面前,虽然他还在装孙子,但心态上很明显不当回事,只赔笑:“先生是否过于忧心了?”
宋宪摇头叹气,痛心疾首。
其余人也明显不同意,只是不像宋宪直白,但也纷纷劝阻,在杜修远眼里,宛如一群苍蝇,围着他嗡嗡,说的尽是不讨喜的话。有的说夫妻情分,有的说国家安全,有的说君子慎独,你这群都不慎,太过分了……
他们大概是没有什么当恶公公的经验,过去杜修远也实在不难伺候,以至于给杜修远逆反心理劝出来了,当即打断所有人的话:“够了!我心意已决!诸位都不必再说了,我会与夫人好好商量的。”
众人心里都明白,他要是能和夫人商量,刚才还会那样吗?
然而,终究是主官,众人可以犯言直谏,却不能反复纠缠,于是只好先告辞,下去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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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之后,杜修远见夫人仍然坐在原位,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中也觉得理亏。低下去的头不是那么容易抬起来的,然而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可以仗势欺人。于是走到案前,倒了一杯冷茶,讪讪地捧到夫人身边:“阿芳,你看这……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一锦不理。
杜修远见她等人走了才闹脾气,心中自觉拿捏住了夫人,她生气也是因为在乎自己,于是更加着意做低伏小:“夫人,我知道,当初是我承诺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有了阿兰雅,是我的错,夫人你大人有大量,再说,你我有十年情分,一双儿女,阿兰雅也改变不了什么的,你才是我唯一的正妻啊,你看,我都给你斟茶赔罪了……你就原谅我吧,嗯?”
不得不说,此人也有哄女人的本钱,年过三十,仍相貌俊美,柔声细语时,也是满脸堆笑,看似十分温柔软款,不怪当初罗芳没拦住阿兰雅进门。
毕竟当初那个誓言,不是罗芳要求的,是杜修远自己发的啊!
作为一个自家男丁死绝的古代女人,罗芳她,本来也不介意纳妾这件事啊!当然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很不错,但真正让罗芳觉得恶心的,不是丈夫纳妾这件事,而是……他表现得好像自己质问当初诺言算什么,自己才是那个穷根究底,不留面子,太较真的人!
一件东西,她本来没想要的,也无所谓有不有,当然有了更好,可到底是他自己激动万分,自己给的啊!
给了十年,又要收回,她介怀不已,他居然还指责自己过分?
这不是凭空给她造出来的罪名吗?简直恶心!
第一锦早知事情会如何发展,打从一来,她就把杜修远当成了预制的死鬼,所以倒也心平气和,只是不免陪着演一段,于是拧过身子,似笑非笑看着杜修远:“哦?唯一的正妻?那你的救命恩人,又该是什么地位?吃穿用度,又该怎么算呢?”
其实,杜修远的确是见色起意,喜欢上了阿兰雅,再加上官场失意,壮志消失,正需要崭新的激情。有了才十几岁,年轻美丽还身份刺激的阿兰雅,杜修远再面对夫人,越是理亏,就越想要回避,自不可能亏待阿兰雅。
闻言他就有些尴尬了:“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做妾,也不能和其他妾室一样。夫人,你一向善良,不会跟阿兰雅计较的,对不对?”
第一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你的意思是,我跟她计较,哪怕是教她规矩,要求她做妾室该做的事,也是不善良?说来说去,将来有什么事,都是我的错了?”
杜修远心知自己此言会让妻子生出怨愤嫉妒,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不一样,有些规矩,也没必要遵守吧?我看,她以后就住在春柳园,不必跟你请安了,这样,你们平日里也不见面,彼此都方便……”
春柳园是罗芳亲手栽培柳树,专门修起来的一座小园,当初恩爱情浓的时候,两夫妻每年都到这里避暑。归远城苦寒,春天来的晚,夏天却干热,罗芳很不习惯。
曾经,那里是他们爱巢,也为城中人赞颂,当做夫妻恩爱的证明。
现在可倒好,他把掠夺和变心说得竟像是替她着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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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预制亡夫,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