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源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周御旋一个人。
他窝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握着一块操控板，面前的空气里浮着一幅游戏画面。画面里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迷宫，轨道纵横交错，他操控的小人正沿着一条极细的轨道奔跑，身后追着一团不断膨胀的暗红色雾气。
吴思源换了拖鞋，把书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爸妈呢？”
“姑姑下午有攀岩比赛，姑父去给她加油了。”周御旋没抬头，手指在操控板上滑了一下，小人跳过一个断口，稳稳落在下一段轨道上。
吴思源“哦”了一声，低头解鞋带。她的目光落在玄关的地上，停了一下。
地上堆着一堆东西。
“这是谁送的？”吴思源站起来，拿起柜子上那个丝绒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祁昼拿来的。”周御旋说，手指在操控板上又滑了一下，小人跳过一道窄缝，身后的红雾被甩开了一截。
吴思源扫了一眼那堆东西，把丝绒盒子放回去，站起来：“拿这么多东西，他是来提亲的吗？”
周御旋的手指停了一下。小人差点撞上一面墙，他赶紧滑了一下操控板，堪堪躲过去。
“差不多。”他说：“祁昼今天……对我表白了。”
吴思源正在往沙发走，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她转过身，看着周御旋，嘴巴微微张着。
“什么？他怎么表白的？”
周御旋没看她，目光还钉在游戏画面上，但手指已经不动了：“下午打篮球的时候他说他喜欢我，对了，祁昼给你的礼物在柜子上”他把话题岔开，语气很平。
吴思源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她走到玄关柜子旁边，拿起那个浅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的银质手链，上面镶嵌阿波罗蓝的圆形宝石，质地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天哪，老弟。”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这个是限量版的。Zolo的，这个系列只有五条，很贵的。”
她把盒子举到周御旋面前：“你喜欢他吗？不喜欢的话把这个给他退回去吧。”
周御旋打游戏的头也没抬：“不用，你留着吧。”
吴思源微微眯起眼睛，侧着头看着他。她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挡住了游戏画面的一个角。
“周御旋，”她说，语调慢悠悠的：“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周御旋把操控板往旁边偏了一下，绕开她的脑袋，继续打游戏：“你的研究项目怎么样了？”
吴思源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直起身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很顺利。我导师说明年肯定能拿到毕业资格。”
周御旋“嗯”了一声，手指在操控板上滑了几下。游戏里的小人跳过最后一道断口，落在终点平台上，红雾在身后消散了。屏幕上弹出通关提示，他把操控板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姑父说要去旅行”他开口。
吴思源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盘着腿面对他。“我刚和佳宜说完，她说我有戏。”她语速很快，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你也帮我分析分析？”
周御旋把游戏暂停
吴思源凑近了一点说：“你知道她为什么邀请咱们吗？我昨晚和江安聊天，她问我为什么喜欢那个发卡。我说因为那上面的贝壳来自一个私人海岛，每年拿出来售卖的贝壳不会超过五个，非常珍贵，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然后她说——”吴思源深吸一口气：“她说那个海岛是她家的，邀请咱们一家过去玩。”
周御旋看着她。
“你说她什么意思？”吴思源问。
周御旋想了想：“我不了解她，但感觉她不会在不感兴趣的事上浪费时间”
吴思源抬手打了他一下，力道不重，落在肩膀上：“佳宜也这么说，然后我说太给你添麻烦了”，她说：“不麻烦，我希望你来。”
“有戏”周御旋说。
吴思源很激动的双手握拳在沙发上乱锤，然后她抬起头：“你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给江安挑个礼物？”
“明天我要和王啸吃饭。”
吴思源想起来了。毕业典礼上那个短发、寸头、个高的男人。她点了点头：“那我找佳宜陪我去吧。”
周御旋嗯了一声，拿起操控板，又开了一局游戏。
游戏通关的时候，院门响了。张昕源先进来，头发还带着汗，运动包挎在肩上，脸上有一种很松弛的笑意。吴正廷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举得高高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旋，思源，你们看——”吴正廷把奖杯往茶几上一放：“你姑姑，攀岩比赛，女子组第一。”
张昕源把运动包扔在玄关，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个社区比赛，你别嚷嚷。”
“社区比赛怎么了？社区比赛也是第一。”吴正廷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奖杯又看了一眼：“你姑姑今天那个最后一段岩壁，四米五的仰角，她一口气上去，手都没抖。”
张昕源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看了吴正廷一眼，嘴角翘着，但嘴上说：“他今天嗓子都喊哑了，旁边的人都在看他。”
吴思源凑过去看那个奖杯，不大，底座上刻着社区攀岩赛的字样。她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天色暗了下来，客厅的灯带自动亮了，暖白色的光铺在地板和墙面上。周御旋站起来，准备上楼。他的手表亮了一下。
祁昼的消息：“刚开完会，可以视频吗？”
周御旋回复：“在忙。”
祁昼的回复很快：“是数据的事。”
周御旋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身上楼，推开房间门，坐在工作台前面的椅子上。手表在桌面上投出一个全息屏幕，他点了视频申请。
祁昼的影像在空气中浮起来。
他穿着一身穹顶安全总署的制服。黑色的立领外套，肩章是银色的，上面缀着两道极细的轨道线。领口扣得很严，只露出一截喉结。胸前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金属的边缘被灯光勾出一道冷白色的线。长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有些乱，像是刚开完会随手拨了一下。制服剪裁很利落，肩线服帖，收腰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更锐利。
但他看着屏幕这边的时候，浅浅弯起嘴角，干净又舒展。
“数据怎么了？”周御旋问。
“只能找到六次测试数据。”祁昼说：“没有意外发生的那组。”
周御旋皱了皱眉。“没有？”
“太空港刚建成的时候，还没有正式运行，测试需要统一进行，只有六次总港测试数据。我调出来看了，前六次闭环生命系统测试结果都没有问题。但第七次模拟人数调到两百万时，A段核心舱失压，核心舱局部破裂。”祁昼顿了一下：“核心舱的数据终端被卷入宇宙了。”
“数据没有同步给地球？”
“没有来得及。数据需要测试结束后统一存储发送，实时同步太消耗资源。”
周御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数据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祁昼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周御旋，目光透过屏幕落过来：“你同意来建造局了吗？”
“明天再决定去不去。”
“为什么要等明天？”
“明天要和王啸吃饭。”
祁昼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目光在周御旋脸上停了一拍：“王啸？你们在哪里吃饭？”
“宝盛饭庄。”
这时候二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御旋先生，吴先生叫您吃饭。”
周御旋手掌一握，全息屏幕熄灭了。祁昼的影像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工作台上几份摊开的资料和窗外渐深的夜色。
视频的那一边，祁昼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周御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微乱，坐在工作台前面，背后是那面照片墙。祁昼的目光落在周御旋身后那张全家福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想起周御旋的衣服还在他这里，已经洗好放进了防尘袋。
祁昼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打开全息终端，调出明天的工作日程。上面密密麻麻排着七八项，从早上八点的建造局技术委员会，到下午一点的轨道安全评估会，再到下午的舱段进度汇报。
他看了两秒，手指在日程表上划了几下。几项不太紧急的会议被移到了后天。空出来的时间，正好是中午。
“明天见。”他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说。
然后他开始处理剩下的工作。手指在终端上敲得很快，页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数据一行一行地往下滚。办公桌上那盏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耳廓。他的表情很专注，嘴角那点笑意已经收了，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冷，也更利落。
看来要加快处理了。祁昼心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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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