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李绥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聊天框停在昨晚那句“好”。对面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屏,去洗漱。刷牙的时候脑子没停。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对面真的是……那个人。那她现在在做什么?32岁的自己,是在上班吗?住在哪里?还是一个人吗?
她回到桌前,打开小号。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很普通的:
“你论文改完了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如果对面真的是32岁的自己,怎么可能还在改本科论文?但她不想撤回。万一已经被看到了,撤回显得她很紧张。
她放下手机,去食堂。
买了一杯豆浆一个包子,坐下来慢慢吃。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早就改完了。”
李绥看着这四个字。废话。她当然知道早就改完了。
“那你致谢写了什么。”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李绥把包子吃完了,豆浆也喝完了,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她端着餐盘去还,走回宿舍的路上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回到宿舍,手机终于亮了。
“感谢导师。感谢实验室和辩论队的伙伴。感谢妈妈。”
李绥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点。不是因为这个答案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人说“实验室和辩论队”。这是她会用的说法。
她想了想,又问:
“没有别的了?”
“你还想要什么。”
李绥愣住了。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
她打了一个“不知道”,又删掉。打了“你”,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
“你觉得够了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嗯”
李绥不再追问。她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上班。”
“在哪里上班。”
对面发了一个城市名。不是N省,不是省城。是一个更远的地方。
“远吗。”
“飞机三个小时。”
“你一个人。”
“嗯。”
李绥看着这个“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想象不出32岁的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另一个城市是什么样子。她连明天的事情都想象不出来。
她又问:
“做什么开发。”
“前端。架构方向。”
“累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有时候累。但习惯了。”
“那你后悔学计算机吗。”
这个问题发出去之后,李绥觉得有点过分。她跟对面还没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而且她甚至不确定对面到底是不是自己。
但对面回了。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除了写代码,我也不会别的了。”
李绥看着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接。
她发了一条:
“我去改论文了。”
对面回:
“嗯。论文格式记得调。字体、字号和行距。”
李绥看着这行字,心跳又快了一点。
她没有说谢谢。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但她没有去改论文。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打开那个聊天框。
从昨晚到现在,对话已经挺长了。她往上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对面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从一开始就没有。对面只是在确认,在试探,在回答。但从来没有问过“你到底是谁”。
就好像,对面已经知道了。
李绥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对面真的是32岁的自己。那她为什么要回我?一个32岁的人,跟一个22岁的人有什么好聊的?
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你为什么回我。”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不知道。”
“那你也可以不回。”
“嗯。但我不想。”
李绥看着“但我不想”这四个字,忽然有点开心。
她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开论文,开始调格式。
虽然她的眼睛一直在往手机那边瞟。
【2034年】
李绥发完“但我不想”之后,也放下了手机。
她知道这句话有点过了。对面那个22岁的自己,大概正在纠结这算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上班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要花时间跟一个“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人聊天。而且这个人问的问题都很蠢。论文改完了吗,致谢写了什么,累吗,后悔吗。
但她还是在回。
她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说“但我不想”也是真的不想。
她打开小号的聊天框,往上翻。
从昨晚到现在,对话不长。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太多余了。对面想问的多了,只是不敢问。
果然,对面回了一条:
“没有”
李绥看着这个“没有”,嘴角动了一下。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是有很多想问的,越说“没有”。
她没有拆穿。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但她的眼睛也一直在往手机那边瞟。
屏幕上的代码写了一行,又删掉。写了一行,又删掉。
她叹了口气,又拿起手机。
打了一行字:
“你论文改完了跟我说一声。”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病。人家论文改不改完关她什么事。
但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李绥看着这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次是真的继续写代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