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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乞巧前奏—七月初四

农历七月初四,暑气未消,蝉鸣犹噪。长安城里,却已是一派繁忙气象。

《西京杂记》有云:“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俱以习之。”民间自七月初一起,便已张灯结彩,预备乞巧盛事。至初四,街巷之间彩帛纷悬,瓜果盈市,更有那卖巧果、花瓜的小贩沿街叫卖,声如沸鼎。

太尉府中,楚明允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拈着一枚蜜渍梅子,懒洋洋地丢进嘴里。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他弯起一双桃花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便已噙了三分笑。

“师哥。”秦昭从廊下走过来,面上仍是一贯的冷淡神色,“杜越说今日要去城南的药市采买,你有什么要带的?”

楚明允“唔”了一声,抬眼瞥他:“你几时这般听话了?杜越说去药市,你就巴巴地跟着去?”

秦昭面无表情:“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哟,”楚明允拖长了音调,笑得促狭,“那你说说,是怕他被人拐了去,还是怕他采买的药材不够新鲜?”

秦昭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师哥若是无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楚明允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今日初四,再过三日便是七夕。我记得去年世誉家摆了乞巧筵,也不知今年摆不摆。

秦昭抬眼看他:“师哥想去?”

“自然。”楚明允眨了眨眼,“我要去找世誉了——”

秦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片刻后道:“师哥,保重。”

楚明允:“……”

秦昭转身就走:“我去药市了。”

“记得给你师哥带串糖葫芦!”楚明允冲着那快步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嗓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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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坊不出意料的热闹。

御史府中,却是一片清寂。

苏世誉坐在书房里,手边是一卷《淮南子》,案上茶烟袅袅,将他的眉目笼得有些模糊。他素喜清净,哪怕是七夕将至,府中也只多了几盆新菊,别无他饰。

“公子。”苏白急急冲进书房,“楚大人的手下方才来报,说楚大人一会要来您府上。”

“商谈……秋日边塞粮草事宜?”苏世誉看完来信,唇角不由得微微牵起,“他倒是会挑时候。”

澜依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公子,让不让他来呀?”

苏世誉将那帖子合上,指尖落在“楚明允”三个字上:“让。为何不让?”

澜依眼睛一亮:“那我去通知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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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时分。楚明允轻车熟路地来到苏府门口。

守卫见是他,连忙躬身:“楚大人,我家公子正在书房……”

“知道地方。”楚明允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跨进门槛。

苏府他来过许多次,闭着眼都能摸到书房。穿过回廊时,晨风拂过廊下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响声。庭中几盆新菊沾着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走到书房前,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出翻书页的声响。

楚明允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苏世誉坐在案后,手边一盏清茶刚沏好,茶烟袅袅,将他晨起未束的发衬得格外柔软。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素白中衣,外披薄衫,闻声抬头,见是楚明允,即便提前知道他要来,也微微怔了一瞬。

“这么早?”苏世誉的声音还带着些初醒的茫然。

楚明允走过去,将油纸包放在案上,俯身凑近看他:“想你了,便来了。不行?”

苏世誉垂下眼,耳尖却不可抑制地泛了红。他没有答话,只伸手去够那油纸包,指尖刚触到纸面,便被楚明允一把攥住了手腕。

“世誉。”楚明允的声音低下去,整个人欺近案前,将他困在书案与自己之间,“你躲什么?”

苏世誉抬眼与他对视,目光清浅:“我没躲。”

“那你方才为何不看我?”

“我在看糕点。”

楚明允被他这句答得又好气又好笑,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抚过他的眼尾:“桂花糕有我好看?”

苏世誉沉默了一息,诚实地道:“……没有。”

楚明允的呼吸骤然重了一分。他低头,吻住了苏世誉的唇。晨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案上的茶烟袅袅上升,将这一瞬氤氲得朦胧又温柔。

苏世誉起初是僵的,片刻后,指尖轻轻攥住了楚明允的衣袖,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楚明允的手从他腕间滑落,转而扣住他的腰,将人从案后带起来,抵在了身后的书架旁。书册被碰落了几卷,掉在地上,谁也没有去捡。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织。楚明允垂着眼,目光贪婪地描摹苏世誉此刻的面容,低声道:“世誉……你现在比平时更好看。”

苏世誉抬手推了他一下,却也不轻不重:“……油嘴滑舌。”

楚明允被他这一推推得心都化了,笑着将人搂得更紧:“我嘴怎么样,你方才不是尝过了?”

苏世誉别开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桂花糕要凉了。”

“凉了再热便是。”楚明允低头,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先让我抱一会儿。”

苏世誉没有再推开他。晨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吹进来,吹动了地上散落的书页,也吹动了两人交叠的衣角。书架上的檀木香混着楚明允身上清冽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

过了好一会儿,苏世誉轻声开口:“……你今日来,就只是为了这个?”

楚明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底的戏谑褪去几分,露出底下实实在在的认真:“自然不是。我是来告诉你——初七七夕,你哪儿也不许去,得陪着我。”

苏世誉看着他,唇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好。”

楚明允得了这个“好”字,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苏世誉没有躲,闭了闭眼,任他胡闹。

门外传来苏白的声音:“公子,早膳——”话音戛然而止,随即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远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世誉:“……”算了。

楚明允却笑得愉悦至极,松开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册,慢悠悠地替他一卷卷放回书架。

苏世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被他揉皱的衣襟,目光落在那包已经微微变凉的桂花糕上,似是威胁:“楚明允,你今日若再这般,七夕便不必来了。”

楚明允立刻转过身,正色道:“世誉我错了。”

苏世誉看着他这副毫无诚意的认错模样,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

晨光正好。七月初四午后,苏府中已是人声渐起。

苏世誉站在庭院里,指挥着仆从布置乞巧的彩棚。庭中几株梧桐树下,已经挂满了五色丝线,案上陈列着新摘的瓜果、巧果花瓜、七孔银针、五彩丝缕,皆是乞巧之用。

《荆楚岁时记》有载:“七月七日,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是夕,人家妇女结彩缕,穿七孔针,或以金银鍮石为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虽未至正日,初四这日却已是预备之时,长安城中仕女们皆在此时开始穿针引线,试手习巧。

“明允。”一个声音传来。

楚明允把目光从苏世誉身上挪开,回头见楚知卿穿着一身银朱色衣裙,鬓间簪了一朵新摘的木槿。她身旁是陆清和。

“阿姐。”楚明允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楚知卿笑道:“我听说你今日要在府中设宴,便带了清和一道来凑个热闹。”她转头看向陆清和,“清和针线活极好,正好让她指点指点咱们府里的姑娘们乞巧。”

陆清和欠了欠身:“楚大人安好。今早在街上遇见了您姐姐了,说是有乞巧前宴,我便厚颜跟来了。”

“漂亮哥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穆拉和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杜越和秦昭——秦昭手里拎着一大堆药包,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小和来了。”楚知卿笑着迎上去,“杜越也来了?瞧这一大堆药材,你们是把半条药市都搬回来了?”

杜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亲昭说太尉府药库缺了许多,便多买了些。”

秦昭面不改色:“师哥说,秋日防疾,备药要紧。”

楚明允挑了挑眉:“我说过这话?”

秦昭看了他一眼:“现在说了。”

楚明允:“……”好你个秦昭,拿师哥当挡箭牌倒是顺手。

穆拉和凑到楚明允身边,仰着头眨巴着碧色的大眼睛:“漂亮哥哥,我今日在街上看见安伊诺了!”

楚明允挑眉看向不远处在忙的苏世誉:“哦?世誉?”

“嗯嗯!”穆拉和点头,“他在卖巧果的摊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呢!我以为他要买,结果他看了半天就走了。漂亮哥哥,你说他是不是想给你买巧果呀?”

楚明允唇角压都压不下去,却故作淡然:“他堂堂御史大夫,怎么会去买那种小玩意儿。”

“那可不一定。”穆拉和笑嘻嘻的,“我觉得安伊诺心里有漂亮哥哥!”

楚知卿在旁边听得直笑:“你这张嘴真是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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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前宴,便在庭中梧桐树下开席。

几案上摆满了瓜果巧食,那巧果是用油面炸成的,款式各异,有的捏作飞禽走兽,有的刻作花朵月牙,金黄酥脆,香气诱人。另有花瓜一盘,是将瓜果雕成奇花异草之形,玲珑剔透,令人不忍下箸。

《东京梦华录》有载:“七夕以油面糖蜜造为笑靥儿,谓之‘果食花样’。”虽未至正日,苏府却已备得齐全,足见用心。

苏世誉举杯:“今日邀诸位来,是为乞巧前奏。虽非正日,但七月初四已是巧手初试之时,趁此良辰,共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楚知卿与陆清和带着府中侍女们在彩棚下穿针引线,穆拉和凑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

秦昭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碟巧果,沉默地剥着桂圆。杜越在他旁边,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忽然凑过来小声说:“秦昭,你怎么不去乞巧?”

秦昭把剥好的桂圆放进他手里:“我又不是女子,乞什么巧。”

杜越把桂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那表哥怎么跟着姓楚的去了那边?”

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庭院的另一头,梧桐树影更深之处,楚明允和苏世誉并肩立在一架葡萄藤下,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楚明允微微偏头,唇角几乎要贴上苏世誉的耳廓。

秦昭收回目光:“……吃自己的。”

杜越又抓了一把巧果:“秦昭,你说我表哥不会真喜欢姓楚的吧?”

“杜越。”秦昭打断他,难得露出一丝无奈,“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杜越:“唔。”

葡萄藤下,楚明允的声音压得很低:“世誉,今日初四,再过三日便是七夕。你可知乞巧这日,姑娘们要向织女祈求什么?”

苏世誉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面上:“祈求心灵手巧。”

“还有呢?”

“祈求良缘。”

楚明允笑了,那笑里有几分得逞的狡黠。他伸手,指尖不着痕迹地勾住了苏世誉的衣袖:“那你可知道,我今日到你这来,求的是什么?”

苏世誉垂眸看着那只勾住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抽开,只淡淡道:“你不是说,是商谈秋日边防粮草事宜?”

“哦,那个啊,”楚明允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苏世誉的耳畔,“那个是幌子。”

苏世誉声音依然平稳:“楚大人,这是苏府,人来人往。”

“所以我才把世誉拉到这葡萄藤下来呀。”楚明允理直气壮,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才好说正经事——你说是不是,苏大人?”

苏世誉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楚明允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檀香,苏世誉能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

片刻后,苏世誉轻轻开口:“楚明允。”

连名带姓,不称大人,也不称官职。

楚明允心头一颤,笑意更深:“嗯?”

苏世誉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他的唇角:“你是不是对正经有什么误解。”

楚明允一愣,随即笑开了:“苏哥哥觉得呢?”

“……”

苏世誉是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个称呼。

“楚大人……”

“怎么了苏哥哥~”

“没事。”苏世誉默然,复又抬眼望了楚明允一会儿,弯唇笑了。

……

风起秋落,苏世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楚明允的肩头,将一枚落叶拈了下来。

动作极轻,极快,快到他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而楚明允,已经抬起了眼。

“世誉。”楚明允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方才在做什么?”

苏世誉将那片落叶搁在案角,面不改色:“有片叶子落你肩上了。”

“哦——”楚明允拖长了尾音,“所以你便替我拂了?”

“顺手。”

“顺手?”楚明允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寸一寸地黏在他脸上,“苏大人,你素日里对旁人,也这般‘顺手’?”

苏世誉:“旁人不会拉着我到这来说话。”

楚明允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三分,带着那种故意拿捏的委屈:

“世誉,你拂我肩头的落叶,我便觉得你心里有我。你又不承认,这便是在撩拨我。”

苏世誉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拂片落叶便是撩拨,楚大人的心思未免也太好揣摩了些。”

“那你承认方才是在撩拨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你分明就是——就是——”

苏世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仍是四平八稳的:“就是什么?”

楚明允瞪着他,憋了一会儿,猛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就是你对我图谋不轨!”

苏世誉任他攥着,挑了挑眉:“我图谋不轨?”

“对!”

“我拂你肩上的落叶,是对你图谋不轨?”

“对!”

“楚明允。”苏世誉慢条斯理地叫了他一声全名,那声音不咸不淡的,听着像在念公文,“若拂片叶子便是图谋不轨,那你拉我来这,岂不是大逆不道?”

楚明允:“……”

他攥着苏世誉的手腕,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苏世誉,你故意的。”

苏世誉看着他,眼中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从眼底漫到唇角,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里,慢慢地洇开来:“我故意什么?”

“你故意撩拨我,然后嘴硬不认,看我着急取乐!”

“我没有。”

“你再说没有?”

“我没有。”

楚明允深吸一口气,忽然不说话了。他盯着苏世誉看了三息,然后做了一件让苏世誉完全没料到的事——他直接绕过那张案几,一把将人从石凳上捞了起来。

苏世誉手里的茶盏都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便被楚明允箍着腰抵在了身后的梧桐树干上。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

“楚——”苏世誉终于皱了皱眉,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他低头堵住了唇。

楚明允吻得又急又狠,仿佛要把方才攒了一肚子的气全泄在他唇齿间。苏世誉被他抵在树干上,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手中的茶盏还攥着,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前想推,却又被楚明允箍得更紧。

他索性不推了,闭上眼,任由这人胡闹。

过了好一会儿,楚明允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很重,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再说一句没有试试?”

苏世誉平复了一下呼吸,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还是稳的:“……我方才没有。”

“你还说没有?!”

“客观事实而已。”

楚明允简直要被他这副淡定的模样气笑了,低头又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下:“这叫什么?你明明就在撩拨我!”

苏世誉抬起眼,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我若当真撩拨你,倒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楚明允一愣。

苏世誉看着他,慢悠悠地把手中那盏还剩大半的茶举到他面前:“楚大人,茶要凉了。”

楚明允低头看看那盏茶,又抬头看看他,忽然将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出声来:“苏世誉,我早晚被你气死。”

苏世誉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后脑的发,声音淡淡:“那七夕,你还要来么?”

楚明允抬起头,眼底还有未褪的笑意,恶狠狠地道:“来!不光来——我还不走了!”

苏世誉“嗯”了一声,把茶盏递到他嘴边:“那先把茶喝了。气死之前,解解渴。”

楚明允瞪着那盏茶,瞪着苏世誉那张永远风轻云淡的脸,终于认命般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含糊道:“……世誉,你真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苏世誉收回手,唇角弯了起来:“彼此彼此。”

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这次谁也没有去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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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将散时,夕阳已西沉,庭中点上灯火。

楚知卿和陆清和坐在彩棚下,各自手中是一枚穿好的七孔针。楚知卿的手极巧,五色丝线在她指尖翻飞,眨眼间便穿过了七个针孔,引得周围侍女们一片赞叹。

“你这手艺,怕是长安城中也没几个比得上的。”陆清和真心实意地夸道。

“哈哈哈过奖了。明允小时候贪玩,衣服破了都是我补的。”

“真的呀?楚大人小时候怎么样?”陆清和好奇。

“他呀,天天去爬凉州城的城门,说什么要当城里的打更人……我就威胁他说再爬就给他吊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这么好玩?”

“还有呢……”

……

另一边在院侧剥金桔吃的楚明允打了个喷嚏。

“也没那么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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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宾客散去。

苏世誉送楚明允到大门外,马车的帷帘垂落,车辕上的风灯映出暖黄的光。

“世誉。”楚明允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

苏世誉回头看他。

楚明允站在马车前,灯火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如水,他看着苏世誉,认真道:“今日初四,再过三日才是乞巧正日。你可知我为何偏要在初四就来找你?”

苏世誉看着他:“为何?”

楚明允走近一步,低声道:“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在七夕这一日才想起你——从初四,初三,初二,初一,从去年的七夕,到今年的七夕,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灯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

苏世誉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明允几乎以为他要说什么话来打趣自己。然后,苏世誉轻轻开口,声音低而清润: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是。”

楚明允的心猛地一跳。

苏世誉却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转身进了府。临入门前,他回过头,看了楚明允一眼:“三日后,我等你来乞巧。”

车帘落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楚明允坐在马车上,看着那房屋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杜越迷迷糊糊的声音:“姓楚的在看什么?”

秦昭的声音淡淡响起:“别管他。休息一会。”

下了车,杜越还不依不饶。

“姓楚的,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

秦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腕:“回去睡觉。”

《西京杂记》又云:“七月七日,临百子池,作于阗乐。乐毕,以五色缕相羁,谓为相连爱。”

乞巧前奏已启,连爱之约,尚未竟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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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乞巧前奏—七月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