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甘七,天略阴。
乂县,魏府门前滚过片片边缘枯黑的黄纸。
县令家中不太平的事不知不觉传了出去,成了当地大多人的饭后闲谈。
路边的摊子上,两个车夫坐着相谈论。
“哎哎,听说了没,县姥爷家里的那点事。”
“哎呦喂,这谁不知道?最近不是一直没对外说什么消息,之前晚上啊,我还见着府里的人偷偷往外运什么东西呢,我想呐大概就是了。”
“这里面的侍从和下人究竟赚多少钱?这都不跑。”
“这事啊,我看八成啊就是县夫人招来的,我听说啊她在外面败坏了什么名声,才下嫁过来的,你想想那么大一个官家女,不往上嫁,居然下嫁到一个县里头,和一个压根不认识的官立马就成了亲,说她没什么事你信啊?说不准啧啧啧,干的是什么,咳,邪门歪道的事。”
“说到着我倒是突然想起来。”车夫低头小声说着,“县夫人之前不是生下来一个死胎吗?里面的人啊,我估计就是那个东西……”
“不行不行,打住!别说了!”其中一位马夫突然惊恐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情有多邪乎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说两句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咋办?”
……
右臂的内关节,生长着带有裂痕灰褐色的痂。
贺湫系端着看了一会,伤口草草的估计一下约0.5厘米深,7厘米长,宽度约2.3厘米,伤口边缘不规则,应该是被器物拉踩划开的撕裂伤。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原来这人是有多惨?”
清早,贺湫系像个村头老大爷一样坐在大门口木头台阶子上无所*事干cos苍蝇挫手,潇婪雨的房子选址垃圾的不行,落在山背面还朝西,晚上适合看月亮,白天适合看阴凉,只有下午才能晒到太阳,只有前夜才能赏到月亮。
这位素不相识但一定和我有缘的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倒霉了?贺湫系想,起初只是以为自己肚子上有个稍大点的窟窿。结果细扒了一下发现。
嚯,我上辈子到底贷了多少钱,是欠了高利贷吧?被要账的带人打死了下去之后还没还完,投胎转世了又被人把灵魂勾过来又打了一顿。
擦伤,撕裂伤,刺伤,大大小小,这种那种。我嘞个青天大老爷,怎么不凑个撕裂伤口全图鉴?
这是他不明不白科学已死的第六天。听着有点诡异,实际上压根就是神经,发烧过后眼睛一闭一睁就穿越到了类似异世界的*玩意,听着像日漫的画风,实际上自己却并没有享受到日漫爽文主角的待遇。
没有*的不行的金手指,没有高维生物一口一口私密马赛然后爆出来一堆东西,连Ctrl v and ctrl c都没有。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偏了。
还有就是谁家主角辛辛苦苦活了二十年起头,好不容易长到接近一米九的牛逼身高然后一夜缩水15公分保底,好吧,还是有点不对。
记得第二天的时候,潇婪雨看着这孩子坚强的起了身,坚强的站了起来,他坚强的看了看木头的房梁,又坚强看了看木头的地板。
然后,目送着贺湫系走出了门,不知道是不是太感性的原因心底萌发出些许欣慰。过了也才**十分钟就回来了,大概是熟悉了点周围地形吧啦吧啦的。
这人表情依旧没多少,更多的是一种无所吊畏的懒散。但是,错觉吗?可能是吧?这个一米七打头的少年走过去,一路子跟随他的影子里填满里,小部分世界观崩坏的崩溃和大部分不明所以的质疑——?
潇婪雨疑虑了一会,可能是消化着一点都不礼貌的笑意,半晌过后才开了口。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真的。”
“失忆?”
“啊——是吧,可能也不是,万一是我的前半生过的太苦,经历什么悲惨大事之后自己选择忘了,好吧,我的意思我觉得我失忆了。”
“……”
先开口的被一番不着调的话弄人沉默了,看上不知道是信没信,但是表情里实实在在的浇灌上了点——怜悯?想到这里的时候贺湫系都会下意识去摸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似乎是被虐待过。
最常见的失忆大概分成两大类,顺行性和逆行性遗忘;前者是由海马体受损导致无法形成新的记忆,后者是忘掉事出的一段或者就近几天的记忆。
不过,一个人在昏迷结束后的三分钟内能准确的清晰的回答出自己的名字顺带玩三分之一老梗,换成你的话,你会觉得这个人是真的记不住了还是在玩你。
“不过我觉得我肯定是不会信的,什么没了全部记忆之记得自己这种只是在小说or电视剧里好吗,真是这样脑伤要严重成什么样。”
贺湫系在脑内自嗨着,扣去手臂上的那层碎了的痂,最后看着逐渐暴露出新生的肉时,一愣,才想起来这东西严苛的说不能扣。
得,分值减一。
把这些天的信息拼拼凑凑,最后得出了几个问题的答案。
被塞进的身体是谁的?ok啊,贺湫系不知道,不过——他盯着“自己”的部分肢体研究了会得出了另外的答案。
这人啊,除去不明所以的事迹外所留下的疤痕和痂外,皮肤并不粗糙甚至是养得细致,手掌处没有反复摩擦农具长出的老茧,骨节分明,线条柔和,一看就知定然不是常常下地劳作的农户。
假设自己预计的大差不差的话。“自己”身高在174~176厘米,年龄约莫15-18岁之间,骨龄和实际年纪保持一致的话大概是到了发育末端。
在此基础酌情推断几下下其父母的身高也不会矮,这样以来更能断定,哥们家里条件也是非常之牛逼。
“牛逼是牛逼,那为什么成了现在的惨逼样子?”贺湫系捏着手腕处的骨头觉得应该还能长,没留意的小声嘀咕。“惹到皇帝家被抄了?被仇家针对了?被江湖杀手追杀了?如果不是家里有矿,那不能是女娲娘娘新捏的不满意随手从天上丢下来的吧?”
“随手丢什么?”
后面的声音骤然响起来,“咔哒”遭到惊吓的人极其生脆的扭到了手指。
“咳,我说我家里是不是随手把我丢到山里。”
贺湫系伸曲了两下手指,不怎么样,并没有痛感蔓延上来。
“你还真是喜欢编排点什么悲惨的故事,把父母说的这么地狱你家长知道吗?”潇婪雨转身回屋,淡淡的说着。
“哈,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清楚?万一他们就是觉得我没有用也没天赋所以没通过筛选然后就把我撇了让我自生自灭呢?”
“我觉得不会有人像你说的那样,我还觉得也不会有家长把孩子养这么大以后才丢,在我的印象里……”反邪教的典型案例里倒是见过。
“或者是你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把你送到安全地带,然后你叛逆不听话跑了?”
“啊,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贴几张反向的寻人启事比较好?让我自己知道下我——的——背景故事?”顺便给我发个金水。
“轩随缨发布了委托,运气好的话,能按照你想的剧情来。”
“谢谢,我的老天爷,这原来叫运气好吗?”
“不用这么礼貌,啧,哦,对,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要去乂县跳大——”
啪,紧跟着一堆小碎渣相互碰撞。
瓷片碎裂,液体迸溅,清亮尖锐的声音穿过空隙走进耳朵里,这是杯子吗?应该是茶杯吧,贺湫系记得屋里的桌子上有套时岁挺久的茶具。
就算再怎么厌恶外出也不至于摔杯子吧,杯子多可怜。
“……”
没有动静,这人也不发声了,怎么老说的一半就沉默?
又过了几秒,贺湫系主动说了话,尽管每次好像一直是他先出声的。
“你刚刚说去乂县,乂县有多远?”
“……80公里有余。”
“哦,也不远?”贺湫系眨巴了下眼,怎么突然有点拽文的感觉。“怎么去,徒步?”
“……大可不必。”
“……?”
两个人,一个在屋外,一个在屋内,却又都在阴影中,背对相谈。
最近可能是要下雨了,空气里有些发潮。贺湫系不由得回头发现人就突然站到自己身后了。
潇婪雨那张脸上是最开始那样硬扯出来的冷,唯独深色的瞳孔里偏偏怀揣着莫明烦躁的同时还应着自己尚未彻底接受的新面庞。
“怎么了?”贺湫系的声音发干,两个人视线互相留在对方身上,感觉连后颈都变的不舒服。
“无事,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还要留在这。”
贺湫系和这人勉勉强强,殚精竭虑的相处了六天,惊鸿一瞥般的发现潇婪雨偶尔会和自己的思维同频共振一下,这一下来了三,四次后他,而刚才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我也得跟着出去吗?”应该是不用的吧?谁会让一个伤患跟着出去看点不合乎常理的事情,重点是我是伤患,全层皮肤裂伤好吗,话说只是六天皮下脂肪和内软组织就长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