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甲板上回到房间后，茉吉丽只觉身体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榨干，甫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茉吉丽眉头紧蹙着，做了一个不踏实的梦。
在梦里，有一幕场景不知具体对应哪一天，似乎是一场盛大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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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折射出来的光斑自穹顶倾泻而下，宴会上，宾客身着考究的华服，彼此谈笑风生。
正当他们享受交谈带来的愉悦感时，灯光骤然熄灭。
全场一片哗然，那自始至终无人留意的舞台，落下一束暖光。
台下所有视线尽数投向舞台，茉吉丽也不例外。
几只白鸽扑扇翅膀，自头顶飞掠而过，进到光束中，旋转着，翻飞着，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化作一名身穿白袍、身材矮小的人。
“哦！奇迹！”杜琳夫人捂着嘴巴，大声惊呼。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快鱼’马戏团的魔术师。”
台上的人微微欠身，向台下的宾客行礼。
“接下来，将由我以及我的伙伴们为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今晚会是一个奇妙难忘的夜晚，请允许我带领大家，享受这场世纪狂欢吧！”
台下只沉寂一瞬，随即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茉吉丽忙了一天，身心疲惫，再加上她本身就不喜欢这种形式的表演。她俯首，悄声对身旁的男人道：“先生，时间太晚了，我想回去休息。”
奥拓听完后，心中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茉吉丽，这个马戏团是我重金聘请来的，现在离场，会是个不妥当的选择。”
茉吉丽摇了摇头，她不是没有看见奥拓眼中流露出的不耐，但她依旧坚持道：“先生，您也知道我的耳朵……”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奥拓打断。男人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总是这个借口。”
茉吉丽明白，他这是同意了。她起身微笑致歉，便离开宴会厅。
甲板上海风微凉，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咸腥，茉吉丽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她闭上眼睛，长睫微颤，思绪随着微风悠悠地飘回了儿时。
那是她此生仅有的、难以割舍的幸福温暖时光。
“嘿！茉吉丽！茉吉丽！”
浑厚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透过迷雾，由远及近，在她耳中越来越清晰。
“爸爸？”
听到这个声音，茉吉丽下意识呢喃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她恍惚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一道黑影便穿透了她的身体，冲向她的身后。
掀起的风里，裹挟着她心底最思念的气息。
“哎呦！宝贝女儿，快看看爸爸这次出海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珍珠！”
七八岁的小女孩被男人抱在怀里，看见掌心里一粒粒形状不规则的珍珠，满眼放光，她“吧唧”一口，亲在男人脸颊上。
亲完，小女孩似是想到什么，别扭地转过头，闷闷道：“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晚，天～都要黑了！”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配上她夸张的小动作，格外呆萌可爱。男人望着怀中的小人，眼底满是和蔼的笑意。
“好！我下次早些回来，回家喽！”
男人掂了掂怀里的小女孩，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茉吉丽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想要迈步跟上，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在原地生了根，不能移动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越变越小，缩成一个针尖样的黑点，直到彻底消失。
往后的日子里，小小的茉吉丽在每天的同一时间，都会站在同样的位置，等同样的人。
这个位置是一个小丘，也是这片海滩的最高点，视野开阔，能第一时间看到父亲出海归来的渔船。
茉吉丽不知站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可她不想蹲下。她伸长脖颈，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海岸线，陪着小时候的自己，一起等候心中的英雄。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任性。
茉吉丽自记事起，便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她只有父亲一位亲人。可她却并不觉得孤单，因为只要有父亲在，她便是幸福的。
父亲平日里待人亲和，对她更是疼爱有加。在茉吉丽的印象中，父亲唯一一次发火，还是因为那本她在阁楼中找到的笔记。
起初她以为那本笔记上记录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医学知识，内容大多都是常识。她不明白，若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将它藏得那么隐蔽。
茉吉丽对此感到好奇，她决定继续往下研读，越到后面，她越发震惊。
那本子上记载的东西超脱了她多年来的固有认知。那是一种离奇神秘的元素——魔力。
很显然，这个笔记上记载的内容，是关于疗愈的。
茉吉丽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些东西，她整天闭门不出，泡在阁楼里学习。也许她并不聪明，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只学会了些皮毛。
起初，茉吉丽只敢在植物上做实验。
她看到那些植物身上的伤口在她施完咒法的一刻钟后长合。
后来的试验品从植物过渡到海鱼，最后是她自己。
指尖上前一秒还在淌血的伤口再次愈合，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茉吉丽内心狂喜，她成功了！
然而茉吉丽的异常举动，终究被她的父亲发现。
父女俩就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啪！”
那一巴掌力气极大，茉吉丽被打得偏过了头，耳朵里响起阵阵嗡鸣声。
“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仿佛说出的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茉吉丽迈出去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她身上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向后拉扯，阻止她出去。茉吉丽去意已决，她咬紧牙关，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连头也没回。
离家那天，茉吉丽抱着怀中被捂热的笔记本，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到那时，父亲自然就会明白。
茉吉丽走后，男人愣愣地瞧着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针扎样的痛感。
他用那只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苦笑一声：“可算走了。”
紧接着，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败，最后化成了一堆灰土。
这一巴掌，将茉吉丽暂且扇离轨道，让她挣开枷锁，短暂地做了回自己。
茉吉丽一路辗转，来到了雾都。在她前18年的光阴中，从未见过像雾都这般繁华的地方。
她当即决定在这里实现自己的梦想，可她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有些姿色的女孩，想在这地方落脚谈何容易？
她起初只能以学徒的身份跟在一个富有经验的助产师身边。
那名助产师名叫微莉，是一个善良大度的中年女人。她会毫不吝啬地向茉吉丽分享自己的行医经验，并有意让她实操锻炼。
两年后，微莉很幸运，有了自己的爱情结晶。
茉吉丽得知这个消息，替女人感到高兴，对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微莉告诉她，希望生产时可以让她来做自己的助产师。
茉吉丽毫不犹豫地地应了下来。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接产的第一个孩子，她满怀期待。
十月怀胎，生产的过程很顺利，但当婴儿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错愕，惊慌。
那是一个小孩，准确的说，是一个先天畸形的小孩。
她的双腿紧紧粘连在一起，那下半身，远远看着，像是条鱼尾巴。
微莉的丈夫当即把茉吉丽赶了出来，男人给了她一笔不少的费用，算是封口费。他告诉茉吉丽，让她不要向别人提起这件事。
茉吉丽还是想再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她恳求道：“先生，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您可以让我试一下，我有办法，我想我可以帮到那个孩子。”
“帮？”男人冷笑一声，“这个怪物，就不该存在。”
“您什么意思？”
茉吉丽没等到回答，男人摆摆手，下一秒，屋舍的大门便被佣人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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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吉丽用这笔钱开了一间诊所，帮助附近的居民处理些小伤小痛。
闲来无事，茉吉丽还是会去翻看那本笔记，即使上面的内容她早已熟记于心。
她甚至悲观地想，她的心愿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实现。
开诊所三个月后，微莉找上了门。再次见到微莉，茉吉丽险些没认出来。
女人先前饱满红润的面颊此刻已深深凹陷下去，连那双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充满了疲惫。
她询问茉吉丽，有没有看到她的柔斯。
“柔斯？”茉吉丽感到疑惑。
“柔斯啊，你见过的。我的孩子，柔斯，柔斯……不见了，茉吉丽。”诺拉情绪崩溃，泣不成声。
茉吉丽劝女人别激动，她们两个当即分开去找。
“啊啊啊，啊呜呜呜——”
在经过一个垃圾堆时，茉吉丽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哭声，她以为是柔斯，当即跑了过去。
可很遗憾，并不是。这个孩子刚刚出生，她此刻浑身是血，脐带还挂在身上。
茉吉丽脱下外套，小心裹住婴儿。
她在垃圾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看到疑似孩子母亲的身影。
没办法，她只能先把孩子抱回去，后面再找办法。
茉吉丽回来时，微莉看到她环抱的孩子，以为是柔斯。她打开帽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发像并不是她的柔斯。
微莉的情绪再度崩溃，她捂着脸痛哭：“我不该离开她的，禽兽！禽兽！柔斯，柔斯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女人发泄完后，转身打算离开。
“哎…”
茉吉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拦住女人。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如果当初她再坚持一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微莉握着茉吉丽冰凉的手，轻轻拍着：“我没事，你尽力了，别太难过。孩子哭了，你快去看看吧，我先走了，柔斯还等着我呢。”
说罢，女人松开了茉吉丽的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茉吉丽在黑夜中站了很久，直到孩子的哭声在怀中再次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进入身后亮堂的房间。
那个婴儿的父母并没有被找到，茉吉丽也没有选择把她送出去。不仅如此，诊所还多了很多孩子，各种年龄段的都有，很乱，也很热闹。
这些孩子有的是茉吉丽捡回来的，有的是自行找上门的街头流浪小孩，还有的是被人放在诊所门口遗弃的。
无论是谁，茉吉丽总会尽量照顾他们。尽管她也不富裕，但总归不会饿着孩子们。
在一次出诊时，茉吉丽遇见了波德。
二人情投意合，相知相爱，茉吉丽向波德袒露自己的秘密，并向波德展示了自己的疗愈能力。
波德看到后，表现得很惊恐，并郑重地告诫茉吉丽：不要随便向别人展示这些能力，否则，会被绞死。
“哈哈哈哈哈。”
波德望着茉吉丽呆愣的表情，忽然笑起来，他揉揉茉吉丽炸毛的短发，柔声安抚：“逗你的，别害怕。”
“波德，这一点也不好笑。”茉吉丽情绪低落下去。她清楚，波德说的那些不是空穴来风，这也是这些年她一直不用魔力的原因。
她转头问波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怎么办？”
“别乱想，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便会护你一天；陪你一秒，就护你一秒。”
茉吉丽弯起嘴角，“谁又能确定，你的爱能支撑你陪我多久？”
波德猛地站起身，傍晚的风掀起他的衣摆。他朝着身侧的河流放声大喊：“我波德在此发誓，我对茉吉丽的爱，至死不渝！！若我违背誓言，我……呜呜。”
茉吉丽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别丢人。”
夕阳落在茉吉丽脸上，少女面颊上泛起的红晕融进金辉里。两人相望着，一同笑出声。
波德的父亲不喜欢茉吉丽，这件事，茉吉丽比谁都清楚。
可波德的爱意热烈滚烫，两人的感情太过汹涌。她以为，只要两人能相守在一起，其余的都没关系。
这场幻梦被一声枪响撕碎。茉吉丽从未料到，波德的父亲会对她下杀手。
巨响震得茉吉丽耳内一阵刺痛，她的耳膜裂了。
出乎意料，倒下的人不是茉吉丽，而是波德。
没人知道枪响的那一瞬发生了什么，茉吉丽也不清楚。
那颗子弹穿过波德的太阳穴，波德当即没了呼吸。
茉吉丽什么也顾不上，不停地念咒，魔力在她手上聚拢又离散。她内心祈祷着，希望有奇迹发生，可奇迹并没有出现。
波德的父亲无法接受儿子离世的事实，调转枪头，对准自己，扣动扳机。
而茉吉丽，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魔力，被抓了起来。
流言四起，人们说茉吉丽是女巫，是祸害；说她救那些孩子是因为愧疚，她杀死了那些孩子的双亲，抓这些孩子来炼巫术；说她外在看起来像一朵单纯的白花，内里却是个黑心肠。
茉吉丽对此毫无反应，可能他们说的没错，她确实是祸害。
幸运的是，其中有个庭审官是茉吉丽曾经治愈的病人，他并不认为茉吉丽是传言中的那样。
在他的打点下，茉吉丽并没有被绞杀，只是在监狱里关了两年。
两年的时间不长，却足以磋磨一个人的心气。
秋天的雨裹挟着凉意，打湿了她入狱时穿的薄风衣。曾经亲手经营的诊所，如今变成一家餐馆。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孩子们，也不知所踪。
看着匆匆行人，茉吉丽弯下身，失声大笑，笑着笑着，大颗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落。
她错了，错得彻底。
周遭投来形形色色的目光，她全然不在意。她厌恶这座城市，她想回家，她想回去。
可回到渔村时，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父亲编的篱笆如今只剩下几根木棍，满院的鲜花也被杂草取代，一片狼藉。
茉吉丽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和她记忆中六年前的家一模一样。
茉吉丽站在门槛外，迟迟不敢进去。
咣啷咣啷——
大风吹过，吹倒了大门口的信箱。茉吉丽闻声过去，弯腰翻找里面的信件。
指尖在触及一张报纸时，动作一顿。
她看着报纸上那篇关于她的报道，只觉得可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那场荒诞滑稽的白日梦，笑自己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一事无成。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院门口，一个男人掀开车帘，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茉吉丽，俯身问道：“请问是茉吉丽小姐吗？”
茉吉丽双目无神地瞥了眼这位戴着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犹豫着点头。
男人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解释道：“您先前经营的那间诊所被我的主人买下，他偶然读到您写的手记，对您非常感兴趣，想要与您一见。”
“那群孩子呢？”
“很抱歉，这些我并不清楚，或许您可以亲自问问主人。”
那颗名为命运的齿轮，在短暂的卡壳后，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重新开始转动。
后来谈话的细节茉吉丽记不清了，她好像问了对方是怎么找到她的，又好像没问，总之后来她的确跟着男人走了。
再往后的事……
耳边传来了小小茉吉丽的呼喊声，茉吉丽的回忆在此中断。
“不！爸爸，回来！！”
发生什么了？
“茉吉丽，茉吉丽？”
“啊！”
茉吉丽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起身。
汗水浸湿她的衣物，碎发狼狈地沾在脖颈上。
茉吉丽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切只是个梦。
有只手攀上了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地拍着。
“来，喝水。”
一杯温水递到茉吉丽的手边。
这个声音……
茉吉丽双目睁大，朝着那只递水杯的手望去，只见那只手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甚至都能听到骨头转动的“嘎吱嘎吱”声。
“波德？”
男人这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浑身是血。
茉吉丽猛地站起身，水杯从波德的手上脱落，里面盛的液体洒在床上。
她快速退到床的另一侧，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你没死？”
“听你这语气，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波德捂着心脏，一副伤心模样。
茉吉丽趁波德不注意，悄悄拿起床头上摆放的一根帽钉，藏在衣袖里。
“你是不是又要跑了？”波德问出声，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这样吧，茉吉丽，我给你讲个故事，在故事讲完后，你要是被我追上的话，就留下来，怎么样？”
茉吉丽不清楚波德打的什么算盘，她并没有说话。
茉吉丽不搭理他，波德也不恼，他眼底含笑，声音温柔：“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我开始讲了哦。”
波德似乎忘记了，他现在浑身是血，面带微笑的模样，属实有些瘆人。
在他说完的同一时间，茉吉丽毫不留恋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波德声音顿住，他咽下不存在的口水，继续讲道：
“曾经有一个男人，打着为男孩好的名义，想要杀掉孩子心爱的女孩。”
“可是，男孩知道了这件事，他制止不了父亲，只得悄悄换了父亲的弹夹，这样，当父亲开枪的时候就会发现，枪里其实没有子弹。”
“但是很可惜，男孩千算万算，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男孩那天吃了冷枪，被打死了。那本该没有子弹的枪，也仅仅少了第一发子弹而已。”
“可能是看男孩死得太冤，上帝大发慈悲，在男孩弥留之际降下神力，救活了本该死去的男孩。”
“男孩最开始那些年，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魂魄，整日跟在一个女孩身边。”
“他看到女孩的挣扎，看到女孩的反抗，他陪着女孩度过每一个漆黑的夜，接住女孩掉落的每一滴泪。”
“后来，女孩似是想通了，她不再挣扎，选择沉默，只是，那些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能力，消失了。”
“也许并没消失，但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只有那个女孩知道。”
“女孩以为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些人也该放她走了。可惜，那群人还是不放过她，他们让她以情人的身份，留在一个男人身边。”
“最后，男孩才知道，那个女孩，原来就是他心爱的人。”
“在男孩彻底恢复意识那天，他来到了一艘船上。”
“曾经濒死时听到的声音再次响起。男孩根据声音的指示，找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人鱼。”
“说起来那条人鱼似乎和你还有些关系，她当初还想杀了你来着。”
“那个男孩和人鱼做了交易，他们联手，将船上的人都变成了怪物。他们不是痴迷畸形，喜欢改造吗？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
“男孩借助人鱼的能力，建了这个幻境，他让那群人永远活在幻境中，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场噩梦。实际上，他们早就死了。”
“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不是吗？”
“可令人费解的是，男孩做了这么多好事，竟因为造了太多杀孽，堕成了魔。”
“这点是我最不喜欢的地方。”
“茉吉丽，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波德自顾自地说着，茉吉丽在这段时间，已经跑到大船自带的逃生船上，她解开缆绳，抓着桨板，向远处的海面奋力划去。
“何必呢？”
留在这，不好吗？
反正这么多次了，也没逃出去，不是吗？
波德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的茉吉丽还在不停地划桨。他叹了口气，从窗口纵身一跃，直接跳入大海。
不多时，海水翻腾着，自水面下涌出一团黑气。
茉吉丽听到落水声，划得更加卖力。
“砰！”
一双爪甲锋利的手从海水中伸出，扣住船身。波德的面色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陌生的狠厉。
茉吉丽看着和索命恶鬼一样从船底爬上来的波德，攥紧手上的帽钉直指波德，警告道：“你别过来。”
波德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个形态的他，总是格外的暴躁。
他压低眉眼，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朝茉吉丽，步步逼近。
他轻而易举地夺过茉吉丽手上的帽钉，随手丢在一旁。
“你……你要做什么？”
茉吉丽被吓得直往后退。她想要跳海，却被波德一把拽了回来，摔在船上。
眩晕感还未散去，波德便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扑了上来，死死掐住茉吉丽的脖颈。
“茉吉丽！你以为你还能活着！是因为什么？要没有我，你早死了！你以为你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波德面目狰狞，他奋力嘶吼着，想让茉吉丽同他一起，沉入水底，坠入深渊，不见天日的活着。
“和我一起死吧，死了，我们两个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像你曾经说的那样。”
茉吉丽被掐得双目胀红、面色青紫，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拼命去掰波德钳住自己脖颈的手，从嗓子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我不要……”
这世界既然容得下罪恶，也容得下犯罪的人，就没理由容不下一个真心赎罪的人，没理由容不下她茉吉丽。
“什么？”
波德下意识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
“我说……我不要！”
茉吉丽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了波德的束缚。
她捡起先前掉落在地的帽钉，按住还在发懵的波德，声音坚定道：“我的罪，我一定会赎完。到那时，我再去死。”
“如果非要让我死于一段烂关系，死在你的手上，我不接受！”
“让这个破死法见鬼去吧！”
茉吉丽将帽钉瞄准波德后背对应心脏的位置，狠狠刺入。
波德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满眼错愕，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一点毋庸置疑——那根帽钉是银质的。
鲜血不受控地从嘴里溢出，他眼神几番变幻，又变回了茉吉丽熟悉的儒雅模样。
“咳咳，你杀了我，这个地方也会崩塌。你不是最喜欢海吗？我们两个人待在这，每天都能看到你最喜欢的海，还没有任何人打扰，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你以前不是说过要，咳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
茉吉丽闭上眼睛，手上力道加重，帽钉刺得更深，她声音微弱，被海风一吹便散了，可波德还是听见了，“我说过，波德，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她眼里的波德，是明朗鲜活的，是温暖亲和的，他会把茉吉丽捧在手心，托到最高处，而不是拉她下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带着质疑，不甘，也带着嘲讽。
“茉吉丽，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后面的话波德并没有说出口，他可能是畏惧，畏惧听到残忍的答案。
“我以恶魔的名义诅咒你，永远不能忘记……”
“算了，就诅咒你……”
诅咒她什么好呢？他想诅咒茉吉丽永远不能忘记他，可他都要死了，记住他，除了能给茉吉丽添堵，还有什么用呢？
“忘了我吧。”
“既然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只剩痛苦与难堪，那就忘了我。我也……不想再见你了。”
往后茉吉丽的人生，是苦是甜，是死是活，都再与他无关了。就像茉吉丽说的那样，他已经死了，早该死了。
这些事，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着波德的话音落下，那颗帽钉被黑气笼罩着，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波德的尸体以及茉吉丽脑海中有关他的一切。
往日种种，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什么？”
茉吉丽低喃一句，无力感在此刻袭来。她眼神迷离，看着小船上木板之间的缝隙在眼前来回晃动，内心空落落的——她是不是，弄丢了什么？
还未来得及理清，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茉吉丽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海上航行百年的“蓬托斯”号也在此刻崩塌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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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恭喜玩家通关副本。】
【副本关闭异常】
【副本即将重启………滴滴滴——副本重启失败。】
【滴滴滴滴滴滴——】
【副本——】
机械女声与警报声在钟灵耳中不停回响，又戛然而止。
滴滴滴，滴滴滴。
这个声音……
钟灵觉得好熟悉，她以前是不是经常能听到？
别吵了。
好困，她想睡觉。
钟灵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按她的胸口，按得她直想吐。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似有千斤重，任她怎么努力，也掀不开。
这是在哪？
她好像掉进水里了，她不会游泳，她是不是又要死了。
“咦？那个球是什么？沈千黛，快抓住它！”
“沈……”千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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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沉默的蓬托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