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把手指抽回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从防御塔范围里撤步，卡着最后一点距离。
南乔没拦。
她只是看着江眠侧脸，说："晚上还有复盘。"
"知道。"
"那我等你。"
江眠没答，进更衣室前停了一秒，门框边漏出的光切过她下颌。
南乔看见她耳尖。
——比走廊灯热。
复盘开了四十分钟。
教练讲龙坑资源转换，中单讲兵线进塔时机，南乔坐在靠墙位置，平板上记的不是数据，是江眠每次回头看地图的间隔。
三秒。
稳定得像是设了定时器。
江眠在主讲位，激光笔点着屏幕："这里我晚进了零点三秒。"
"是。"南乔说。
"你二技能也晚了。"
"嗯。"
"故意的？"
全屋静了一下。
教练低头喝水，中单低头划手机，其他人研究天花板。
南乔说："不是晚。是等你进完我再铺。"
"铺给谁。"
"铺给你。"
激光笔停在屏幕上，红点晃了一下，定住。
江眠说："……继续讲。"
散会已过了十一点。
基地走廊灯换了一排，暖了些，地板上拖出两道影子，一前一后。
南乔跟在后面，问："回训练室？"
"嗯。"
"那明天赛程——"
"你排。"江眠说，"我信你排的。"
南乔脚步没停，嘴角弯了一下。
到门口，江眠刷卡，门开前忽然转头："刚才说的。"
"哪句？"
"'算到了'那句。"
"嗯。"
"不是参数。"
"知道。"
"是——"
江眠顿了一下，没说出口。
南乔替她把门推开，光落出来，罩住两个人之间的缝隙。
"是喜欢。"南乔说。
江眠进去，背对着她，声音很平："……明天别排错英雄。"
南乔笑："不会。"
她在门合上前补一句："我记了你两年，不会错。"
门合上了。
江眠靠在门后，把训练包放下。
屏幕亮着，上一把录屏定格在龙坑——她进，孙膑光环铺开，两个身影叠在一起。
她把那帧截了图。
备注改成：
不是参数。
然后想了想，又改：
是南乔。
第二天是常规赛收官。
BP台亮起，江眠看一眼南乔的选位，南乔看她一眼。
对面ban了孙膑。
南乔说："没事。"
江眠说："没打算让你拿它保我。"
"那拿什么？"
"拿能一起冲的。"
南乔点下大乔。
江眠锁打野澜。
解说语速起飞："这边直接——澜配大乔？这个组合前期入侵极强，但容错——"
话没说完，一级入侵。
江眠从河道侧翼切进，南乔二技能提前落点，不是给退路，是给会合点。
像说好了一样。
也确实说好了。
——昨晚没说，但都懂。
江眠在野区拿一血，镜头切到她面无表情的脸。
弹幕刷：
【冷面杀神！】
【她辅助呢？】
下一秒大乔传送门亮起，把残血江眠拉回安全点，南乔在门另一端等她，两个人在塔下站定。
江眠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信号。
南乔说："收到。"
直播收声里，有人听见她轻声补：
"喜欢也收到了。"
江眠没否认。
耳机里只有兵线声。
但她没否认。
复盘那会儿一样。
南乔仰头看她，手指还搭在鼠标上没动："你生气？"
"没。"
"那你——"
江眠伸手，把她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到自己椅背上。动作很自然，像帮队友收设备。
"回去再说。"她说。
南乔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选手通道走。
身后有人喊："Mimi！采访！"
江眠抬手摆了一下，没回头。
通道里灯光暗了一档，隔音门把场馆的喧嚣隔在外面。两个人走了一段，脚步声叠在一起。
南乔忽然说："你真没生气？"
"说了没。"
"那为什么——"
"因为你说出来了。"江眠停步，转头看她，"我还没说呢。"
南乔愣住。
江眠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淡，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冷静，是某种终于决定不再藏的坦诚。
"你记了我两年。"江眠说，"我记你多久，你猜。"
南乔张了张嘴，没出声。
"比你还早。"江眠说，"青训营第一次训练赛，你给中单加速，给打野加速，给上单加速——唯独给我的时候，你多看了我一眼。"
"……你看出来了？"
"我什么都算得出来。"江眠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就这个算不出来——你那眼是什么意思。"
南乔呼吸浅了。
"现在知道了？"她问。
"知道了。"
"所以——"
"所以不急。"江眠说，"你说了，我听到了。回去慢慢说。"
她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南乔的耳垂，很快收回。
"先去接受访。"
"你刚才不是——"
"被叫回去了。"
南乔站在原地，手指摸了一下被碰过的耳垂，烫的。
采访区灯光亮得晃眼。
主持人把麦克风递过来："恭喜拿下常规赛收官战！今天这个澜加大乔的组合非常亮眼，是赛前就设计好的战术吗？"
江眠接过麦克风："临时改的。"
"临时？那配合怎么这么默契？"
南乔站在旁边，没抢话。
江眠看了她一眼，说："因为搭档够好。"
主持人笑："就这？"
"就这。"
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搭档够好？？？】
【她刚才看南乔的眼神你们看见了吗】
【这俩人今天不对劲】
【早上龙坑那个配合我以为是排练过的】
采访结束，两个人往后台走。南乔落后半步，江眠忽然放慢了速度等她。
肩膀碰在一起。
没分开。
回基地的车上，其他人累得东倒西歪。中单靠着窗户睡着了，打野在划手机，上单在听歌。
江眠和南乔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条扫过两个人的脸。
南乔低头发消息，江眠侧头看她屏幕——
南乔在备忘录里打字，写了一半：
【今天说喜欢的时候她——】
江眠把手机按灭了。
南乔抬头。
江眠说："别写。"
"为什么。"
"回头我讲给你听。"
"你讲？"
"嗯。"江眠靠回座椅，闭眼，"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南乔看着她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把备忘录删了。
然后打开新的一行，写：
【等她讲。】
基地到了。
其他人陆续散了，中单回房前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江眠和南乔还坐在那里，没动。
他识趣地没出声，刷卡进了电梯。
安静下来。
江眠睁开眼："都走了？"
"嗯。"
"那就——"
她站起来，手伸向南乔。
南乔看着那只手，没立刻握。
"不是说回去慢慢说？"她问。
"先回房间。"江眠说，"慢慢说。"
南乔把手放上去。
指尖扣进去的时候，江眠收了一下力，把人从座位上带起来。
走廊、电梯、楼层、门禁。
刷卡。灯亮。
进门。
江眠把南乔的手松开，转身去倒水。背影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南乔站在玄关，看着她。
"江眠。"
"嗯。"
"你刚才说要讲。"
"在想从哪句开始。"
"从——"
"从你第一次在训练赛给我加速。"江眠端着水杯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不是零点二秒。是零点四秒。"
南乔皱眉："不可能，我记的是——"
"你记的是后来校准过的版本。"江眠低头看她，"第一次，你早了零点四秒。我落地的时候光环还没收，你站在那里，像等错了一拍，又像故意等那一拍。"
南乔喉头动了动。
"所以你记我，从那会儿开始？"
"嗯。"
"记了多久？"
"到今天。"江眠说，"数据上算，一千多天。"
"那喜欢呢？"
"不在数据里。"
南乔走近一步，抬手碰她端杯子的手指。
"那在哪？"
江眠放下杯子，手空出来，被她扣住。
"在这。"她说。
窗外基地的灯暗了大半，只剩训练室那扇窗还亮着，远处像野区里最后一座守卫塔。
南乔说："明天还有决赛排练。"
"知道。"
"别又临时改英雄。"
"看情况。"
"江眠。"
"嗯。"
"我喜欢你。"南乔又说一遍，不是赛场边那种轻的，是清楚的，"不是参数，不是方向，是喜欢。"
江眠沉默两秒。
"收到。"她说。
然后补：
"我也喜欢你。"
南乔笑了一下，额头抵到她肩上。
江眠抬手，盖住她后脑。
走廊灯还是那种冷白。
但房间里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