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得差不多的时候,贾的馆子开了。
门脸不大,招牌是手写的,"贾记"两个字歪歪扭扭,底下还画了颗蒜。南乔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贾姐这字,比她剥蒜还糙。"
江眠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里头四张桌子,擦得锃亮,墙上贴了几张旧赛场海报,边角卷着,像是随手从哪本杂志上撕下来的。贾系着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面剂子。
"哟,归港二位。"
南乔笑:"贾姐,我们来还愿。"
"什么愿?"
"谢你带新苗。"江眠说,"还有那天的粥。"
贾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拉开椅子:"坐。面还没好,蒜倒是有的是。"
南乔果然点了两碗面,加一碟蒜。
贾回厨房下面,锅里水滚得咕嘟响。江眠扫了眼墙上海报——是那年决赛的现场,镜头切得远,台上两个人影模糊,看不清脸。她盯着看了几秒,南乔顺着她目光也看见了。
"找得到我们么?"南乔问。
"找不到。"江眠说,"但知道是那儿。"
贾端面上来,蒜碟搁中间,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对面:"看什么呢?"
"你墙上那海报。"南乔说。
"哦,那张啊。"贾瞥一眼,"开馆子前翻出来的,留个念想。别看了,看也认不出谁是谁,反正都是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也是事。"南乔说。
"对,过去的事。"贾拿筷子敲敲桌面,"但人是现在的人。你俩现在坐我这儿吃面,比当年在台上瞪我还实在。"
江眠挑了一筷子面,汤头清,葱花浮着,是老手艺。
"怎么样?"贾问。
"行。"江眠说。
南乔也尝了,点头:"比粥好。"
贾乐了:"那当然,我靠这个活过一阵的,能差?"
窗外雪化后的街面湿漉漉的,有小孩踩水跑过去,笑声响了一串。屋里暖,面热,蒜碟见底。南乔拿筷子戳了块蒜给江眠,江眠皱眉吃了,南乔满意地弯眼睛。
贾看着,摇头:"还扣着呢?"
"一直扣着。"两个人异口同声。
贾笑出声,靠在椅背上:"行,你们同局同归,我这儿算个驿站。以后常来,面管够,蒜自备。"
"下次带橘子。"南乔说。
"橘子不行,跟面串味。"贾摆手,"带点别的,水果也行,别带蒜,我这儿蒜比面多。"
江眠从包里拿出那叠笔记,红笔圈痕还在,边角磨得软了。她放到桌上:"贾姐,这个放你这儿。"
"干嘛?"
"你带新苗用得上。"江眠说,"我们当年那些路,你比我们清楚。"
贾愣了一下,没推,把笔记拢过来翻了两页,看见红圈和简图,嘴角动了一下。
"行。"她说,"放我这儿,给下一拨小崽子看。"
南乔说:"别弄丢了。"
"我馆子小,东西丢不了。"贾把笔记压在收银台下面,"倒是你俩,别把日子过丢了就行。"
"不会。"江眠说。
"同局同归嘛。"南乔接。
贾站起来收碗:"同局同归,吃面给钱啊。"
她们付了账,推门出去。风铃又响,街上水洼映着天光,春意薄薄的,像谁刚把冬天翻过去一页。手指扣着,影子并着,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贾记的门关了,招牌上那颗蒜在太阳底下歪着,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