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局是训练营小孩起哄开的。
"江教练南教练,你俩上手打一把呗,让我们看看冠军手感还在不在。"
南乔看了江眠一眼。
江眠说:"你先。"
"你先。"
"一起。"
小孩笑得鬼叫。
进游戏,南乔选打野,江眠选中路。ID还是老号,头像都没换,粉丝认出来,直播间秒进几千人。弹幕刷"梦回""手别抖""乔眠复出?"
南乔在野区转了一圈,被反了半片野。
"手生了。"她语音里说。
"知道。"江眠在中路补刀,"别装。"
"没装。"
"你当年绕后前也这样,先哼一声。"
"我哪哼了。"
"心里哼了。"
小孩在旁边看,见南乔找机会穿墙,时机偏了零点几秒,没拿到人。江眠从中路直接交位移接上,帮她收了残血。
"你这叫教?"南乔说。
"叫兜底。"
"跟当年一样。"
"跟当年一样。"
第二波小龙团,南乔绕后成功,江眠正面压技能,两个人把对面打散。屏幕亮起击杀提示,训练营里一片鼓掌。
弹幕刷:"还是这个味。""不是手在打,是魂在打。""她信她会到,她就到了。"
南乔摘耳机,揉手腕。
江眠把温水放她手边:"行了,别秀。"
"没秀。"
"小孩都录屏了。"
"让他们录。"南乔喝一口水,"当教材。"
—
有天清早,南乔在院里剪月季枝,江眠在厨房做粥。手机在桌上震,是老队友发来链接——电竞博物馆要收她们最后一局的设备,问捐不捐。
江眠喊:"南乔。"
"嗯。"
"博物馆要键盘鼠标。"
南乔进来,手上沾了土,看屏幕:"捐。"
"那把老键盘你不是要留证据。"
"你人在就行。"南乔说,"证据多的是。婚礼录像、教学录像、直播回放、小孩作业本上写的'江教练南教练'——都算。"
江眠把粥盛好:"会说话就多说点。"
"好。晚上说。"
—
晚上没说成。
院子灯坏了,江眠搬凳子去换,南乔在下面扶着。秋虫叫,远处有车声,空气干。
"左一点。"南乔说。
"这样?"
"再右。"
江眠"啧"一声:"你指挥绕后行,指挥换灯不行。"
"我看得准。"
灯亮了,暖黄一圈,落满月季和桌面。南乔还扶着凳腿,仰头看她。
"下来。"
江眠下来,站她面前。
"白天说晚上说。"南乔说。
"说什么。"
"说你。"
"我听了一辈子了。"
"再听。"南乔抬手,指腹擦她眼尾,"从赛场听到厨房,从酒店听到院子,从二十岁听到——"
"听到什么。"
"听到你叫我南乔,我都应。"
江眠扣住她手,从凳上下来,脚落地,世界稳了。
"我应你。"江眠说。
"嗯。"
"每一局都应。"
"知道。"
"不只在游戏里。"
南乔笑,额头抵她:"知道。"
—
后来训练营扩了,收更多小孩,有女孩也有男孩,有内向的坐角落不说话,有胆大的上来就要学"乔眠式绕后"。江眠在白板写战术,南乔在旁边补一句"别学狠的,先学生存的"。
有记者来探访,问她们怎么定义成功。
江眠:"把人带出来。"
南乔:"把路走通。"
"那爱情呢?"
南乔看江眠。
江眠接:"就是她走野区,我走中路,入口不同,终点同个水晶。"
"官方的呢?"
"官方就是——"南乔说,"我们住一块儿,教一块儿,老了也一块儿修键盘、换灯、熬粥。"
"这么具体?"
"就这么具体。"江眠说,"不具体的不算。"
—
有回下雪。
南乔在屋看直播,新一届总决赛,打法和她们当年像,又不完全像。江眠把暖贴放她腕上,坐旁边剥橘子。
"像我们吗。"南乔问。
"像一部分。"
"哪部分不像。"
"没我们犟。"
"你倒懂。"
"我懂你。"
屏幕里新选手拿下冠军,捧杯,采访,说"感谢队友等我"。南乔把头靠江眠肩上。
"江眠。"
"嗯。"
"以前你问我知道什么。"
"记得。"
"现在也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不是赛场要我,是要你。"南乔说,"要同局,要同归,要每天粥别糊、灯别坏、手腕别疼,要你扣我手指。"
江眠把橘子瓣放她嘴里。
"都有。"
"都有?"
"都有。"江眠说,"粥没糊过几次,灯换了新的,腕子我盯着,手指一直扣着。"
窗外雪落,电视关了。
屋里暖,月季在盆里静着,老键盘在柜上,证书在墙边,训练营课表压着明天要讲的笔记。
她们不再上大屏,不再听万人大喊。
但呼吸同拍,像落子后收官,像终局后归港,像从第一句"一起"走到最后一句"一起",中间没有断过。
"一起。"南乔说。
"一起。"江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