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云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多，总之人类这样深奥的情感还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解析的，他能做到的就是条理地分析情况，阐释利弊，从而得出最优解，那些冲动，那些不理智的行为，云柒都会争取规避掉，这才是他。
集训的生活就如同流水一般度过，云柒总是成为第一个进入到下一阶段训练内容的“优等生”，无论是冰上大课还是体能大课、芭蕾大课，云柒都会一丝不苟地进行，教练们也都对云柒赞赏有加。每周的队内赛，检验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在相同技术难度下，云柒总会以他那人形教科书的姿态碾压参训的运动员们。
有道是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云柒一路保持着领头的架势向前狂奔，其他的运动员们也只能跟在他后面跑。不过，没想到，一向被教练们说完美的云柒，也在柏教练的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这天，众人竟然惊讶地发现，云柒被留堂了！云柒被留堂了？真的假的？！没错，就在今天下午的冰上训练时，柏教练发现了云柒的问题，云柒现在也和其他运动员一样，被柏教练抓住了“小辫子”。
“云柒，先留一下，有些问题我需要和你谈一谈。”就在今天下午的冰上训练结束后，柏教练留下来了云柒。自己应该早一点发现的，云柒这个小孩子，不会表演！
直到前几天，云柒就在金教练那里通过了步法、旋转和跳跃的基础要求，甚至还获得了金教练给云柒关于四周跳的指导。大前天上午，云柒又是率先从金教练这边出师，回到了柏教练这边完整滑行合节目的训练内容上，包含了节目合乐、编排和表演情绪打磨这一系列训练。
云柒的表现柏教练这几天越看越觉得奇怪，云柒的节目表现，总是和他带过的其他花滑运动员的不一样，如果说其他花滑运动员的节目瑕疵在合乐和编排上，或者是动作不到位和技术成功率上，那么云柒在这些方面就仍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合乐合得相当好，轻重音的技术动作转换卡点准确，进出流畅，对于节目的编排云柒也总是能把分数算的准确，最大程度上利用好自己的技术储备和体能分配，甚至能把失误后的补救措施也想到位，再加上云柒异于寻常运动员的成功率和准确性，按理来说云柒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可是柏教练这几天都是皱着眉头的。
今天下午，照旧是冰上训练，这一次，柏教练换了一首新曲子给云柒滑，不同于上一次的炫技曲目，这一次，柏教练是心中有想法之后才新选了这一首慢节奏的抒情曲。这几天柏教练翻阅了云柒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回看了云柒所有的录像带和网友们分享到网上的比赛考古集锦，熬了大夜后，柏教练终于是抓住了云柒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云柒在这样的抒情曲下仍然是和炫技曲一模一样的表演风格，柏教练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完蛋，这又是一个“走上歪路”的花滑运动员。虽然说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国内的技术优先是主流的训练方案，但是花滑运动员在执行的时候也会自己注意对于音乐内容性故事性和情感方面的表达阐释，这是有助于他们理解音乐能更好地和音乐融合从而做到良好合乐的，但是云柒完全不一样。
云柒更像是完全把音乐拆解出来，把每一个技术动作安到它该去的位置上，然后再进行拼接组合，就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医生会对病人产生私人感情吗？那当然不会。云柒完全就是靠纯粹的技术难度产生的暴力美学来进行节目的呈现，怪不得他之前比赛的选曲也多是炫技曲这种风格的。
这样可不行！或许云柒的这一套放在其他的竞技类项目中会没有问题，但是花滑和其他竞技类运动项目还是有差别存在的。
观众们会喜欢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吗？或许第一眼惊艳，第二眼还行，第三眼就会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了，除非每一次这个木偶的动作都能被设定成有新意的编排，否则当所有动作组合观众都看过后，这个木偶也就没有更多的吸引力了。
在裁判这里，这一套逻辑也是成立的，虽然对于华国现在的花滑男单来说，国际比赛中的节目内容分可以说是被压了又压，惨不忍睹，但是压分是裁判的事，作为花滑运动员，你不能自己把这部分分值丢掉呀！多少也得意思意思吧！
当然，云柒这强大的技术放到国际赛场上绝对是个大杀器，国际裁判再怎么想要在技术分上下手也是挑不出问题来的，除非云柒自己出现了失误。正所谓从这个角度无法选中敌人，那我们就从其他方面入手来瓦解他，云柒的节目内容分就是他乍一眼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究就会察觉出不对的一个短板。为什么雪国和A国的运动员们在卷技术的同时也不落下节目表现，那就是因为雪国和A国不对付，他们要尽力在裁判那里做到无懈可击，才不会被对方国籍的裁判给抓住痛点狠狠扣分。
对于花滑这一项体育竞技运动来说，看的不仅是技术，他更像是冰上的艺术，要能给观众、给裁判带来情感的触动和美的享受。若想成为世界顶级的花滑运动员，那就要在技术分和节目内容分上都做到无懈可击！
以前都是因为能同时做到这两项的运动员实在是没有，柏教练才勉强接受了主流的训练方案，狠抓技术分，起码在这一项上减少扣分，给运动员们打好下限，节目内容分就靠运动员们自己去努力能呈现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了，上限自己去提升。
现在面对这个技术难度游刃有余的云柒，柏教练终究是忍不住了，这孩子，怎么就不会去表演呢？
柏教练细细地把这一套逻辑掰开来给云柒喂进去，但是云柒似乎对美和情感的理解都很有限，像是神经大条反应迟钝，又像是没有情感情绪模块似的。柏教练自己都差点被云柒那一套逻辑给绕进去，这个云柒，柏教练迟来地头疼起来。
“云柒啊，你记住，再好的技术也都是保底得分，这个世界上的花滑天才不只有你一个，世界上的顶级花滑男单也可以做到clean难度很高的节目，当你和他们进行比拼时，在技术分一样的情况下，比较的就是节目内容分了，你的花滑是美的，但是美得空洞，就像是一个精美的花瓶，是比不过同样精美但里面插着花的花瓶的。
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技术永远都只是保住分数的下限，你能做到的上限从来都集中于情感的表达。ISU的规则无论再怎么变化，分值再怎么调整，花滑的技术和情感的核心是永远不会变的，你若是想成为顶级的花滑运动员，那就去理解情感，表达情感吧，不然，你将和永远和他们都有差距。
我能看出来，你有野心，也有实力，更有毅力，回去后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云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总会想明白我说的话的，但我希望越快越好，可以吗？美是什么？情感是什么？爱是什么？这都是我们身为人类需要自己去寻找到的答案，云柒，或许你现在感受不到这些东西对于花滑的重要性，但是教练不会诓你，不会让你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无用功上。”
叶璟哥哥这样说，教练也这样说，为什么呢？自己的节目不美吗？为什么会是空洞呢？技术塞满，难度最高，合乐编排样样都没有问题，自己也可以做到clean，这样的节目在云柒看来就已经是顶配了，情感，情感，这东西真的太难为一个系统了，空洞乏味吗？云柒产生了深深的疑惑，难道不应该排除所有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因素吗？
云柒不喜欢不确定性，云柒的逻辑也是这样告诉他的，一方面要追求稳定，另一方面又要添加不确定，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让系统好生头疼。
总之，在云柒的思考中，日子也就这样在训练中飞速流逝，柏教练虽然希望云柒能做出改变，但这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有成效的，更何况，看云柒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怕是难啊！不过，光是技术这一项，把云柒放到国际赛场上比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了，刨去柏教练对他的更高要求，云柒已经是个很优秀的花滑运动员了！
在集训的最后一天，集训营给大家都做了骨龄检测。大家都按照要求把左手放到仪器上，摆出来规定的姿势拍个X光片，简单得很。骨龄检测云柒也已经做过好多次了，从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给自己定出生年月看年龄，那个时候就给自己做过骨龄检测了，更不用说之后进俱乐部，参加选材，一路比赛，骨龄检测也是做过很多了。
不过，集训营这边安排的骨龄检测和玄江省那边的又不太一样，集训营这边已经全套采用了最新的骨龄标准，检测的报告会更加清晰有权威性，比现在还是延用老图谱的玄江省医院要更准，这也就是为什么温总教练在说明这次集训营的好处时会专门提到骨龄检测的原因。
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柏教练第一个看的就是云柒的报告：“11岁，骨龄10岁又3个月，骨骺缝隙还很宽，属于晚发育的类型，至少还有两年才会迎来发育阶段。”柏教练对云柒更满意了，晚发育好啊！咱们搞花滑的，最喜欢晚发育的苗子了！这两年云柒完全可以继续练技术，很有可能在这期间把四周攻克几个出来，好啊！
其他运动员的检测报告柏教练也一一看过，都是属于晚发育的运动员，不过，像他们其中14岁的几个是已经在发育期里了，将要迎来身高增长期，医生建议定时检查，及时调整训练方案。
云柒拿着自己的报告，想到了叶璟的发育关，叶璟属于骨龄偏大的那一种，按照常规情况来说，会早发育和猛猛蹿个子，但叶璟不一样，他属于早发育，但是长势平缓，身体缓慢适应骨骼变化，非常幸运，对花滑技术的冲击轻很多，顺利度过众人都为他捏一把汗的发育关。
有了叶璟这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发育关在前，柏教练看着这些个全都是晚发育的报告心中十分欣慰。云柒的发育关来的晚，留给云柒打磨跳跃储备力量的时间也更长，等发育关到来后也能有足够的基础去康冲击，生长高峰也相对缓和。云柒和叶璟那个179的高个子也不一样，预测身高差不多会长到170-173这个范围内，真是天助我也！
柏教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早就已经有了把云柒拐进国青队的想法，他看着云柒，就像是看到了华国花滑男单的未来。柏教练在云柒的考核记录上标记了一个重点的符号，这个孩子，若是能继续坚持下来，度过发育关，必然是未来世界一流的花滑男单运动员！也一定是华国花滑男单的顶梁柱之一！
云柒直到结营也没能彻底厘清情感这一个因素，南宫月见云柒一直心事重重，再次宽慰他：“你现在还小，才11岁呢，随着年龄的长大，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自然会有不一样的理解与体会。有人总结了人生的几个阶段：0-1.5岁是婴儿期，在这段时间内，信任是核心词汇，他的疑惑在于能不能信任外界，获得安全感；1.5-3岁是自主，在这个年龄段，人要学会独立，掌控自己的身体；3-6岁是学前期，主动与内疚充斥在人的心中，要主动探索，尝试目标；6-12岁的主题词是勤奋，要投入学习，建立价值体系和能力感；12-18岁是青年期，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贯穿这一时期，哪些是别人希望我做的，哪些是我自己想要的；18-40岁，是成年早期，在这一时间段，人要建立深度的羁绊，找到可以并肩的人；40-65岁是成年中期，向后辈传授经验；65岁以上是成年晚期，回望自己的一生，接纳自己的遗憾与得失。
云柒，你才11岁，在现在，你能感知到喜怒哀乐，能找到自己的人生路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把自己活得像个小老头。在人生这条路上多看多体会，慢慢的，你自然会有所感悟。坚定地前行吧，云柒，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做主，你才是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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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柒拿着自己的结营证书回到了玄江省省队，小伙伴们都围上来看这个外壳鲜红内里放着结营评语的结营证书，大家都是露出羡慕的神色，一水的优秀，下面还有任总教练和柏教练的签名，两个鲜红的大章盖在上面，外加一个钢印，可以说是相当正式了。
在集训营的这段时间，云柒在国青队那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回到省队后，教练们和小伙伴们也都发现了云柒的变化。
云柒的技术动作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但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如果说云柒之前是急于展示自己的翅膀和可以飞翔的实力，稍显浮躁，那么现在，云柒的锋芒收敛，变得有着内劲，暗暗发力，更有一种历尽千帆的沉稳感，同时与云柒本身的大佬光环一叠加，云柒不再像小运动员了，更是向着国青队或者是国家队的那些比赛场上的运动员靠拢了。
现在，在一群省队的花滑男单运动员中，云柒已然成为了大佬级别的存在，大家毫不意外，云柒必然可以成功进入国青队、国家队，在未来的比赛场上发光发热，展现自己的风采。
在今年4月份的全国花滑等级测试上，云柒成功通过步法八级，通过了二级运动员的审核。在这一年中，云柒再次参加了全国俱乐部联赛和全国少年锦标赛，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被柏教练记录在案。同年10月，云柒的九级自由滑没有通过，成为了今年的遗憾。
在这一年里，云柒近乎疯狂地在进行技术上的突破，三周和三周联跳、连跳的成功率和标准度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现在，云柒正在跳过4T主攻4S，若要问云柒问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明年云柒就12岁了，达到了花滑男单国家后备人才观察训练名单的最低年龄标准，云柒想要冲击这个名单，就需要一些亮眼的新东西出来，总之，是要比这个全国青少年冰雪项目集中训练营时候的自己要更强，才能更加凸显自己的能力。其次，虽然云柒很努力地训练了自己的双脚平衡性，两脚之间的差距近乎于无，但是惯用脚的影响不可谓是不大，在这一重影响下，云柒最后还是和教练商议后选择了先练习4S，再练习4T。
在这一年里，省队预备队的小伙伴们也迎来了他们身份的各自转变。5月份，一年的预备期满，程成、和慕桑成功成为省队的正选队员，而白思沉因为一次严重的骨折而只能进入修养期，就这样在节骨眼上错失了机会。
陆松衍的学习成绩相当不错，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他还能跳级直接上了最好的重点高中，他的家里人不再想支持他继续走花滑竞技的道路了，更希望他能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来，考一个好大学。陆松衍反抗无果，省队的教练们多次劝说也无果，最终陆松衍黯然离去。
高牧找到了他未来的发展方向，准备好好读书，同时也争取考一个体育重点大学，他想要成为一名花滑编舞师或者是花滑教练。
人们说起来白思沉和陆松衍这两个孩子，都是面露遗憾，白思沉不知道骨折好了后还能不能重新恢复到先前的状态，陆松衍有自己的独立能力时，也必定是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训练年华，高牧算是有个好结局，世事无常，人也是分分合合，意外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也不知道人生的方向会延伸到何处。幸好，省队里还是又新添了两个好苗子，温总教练看着程成和慕桑的资料，心中感叹。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2009年，云柒过完他的生日，正式进入12岁这个年龄，云柒也不负众望，稳稳妥妥地进入了花滑国家后备人才观察名单。
这一年里，云柒再次去到京承省参加了今年的全国青少年冰雪项目集训营，省队的教练们都没想到，这种集训今年还会举办，再加上先前就有的一些风声，大家都纷纷猜测：这国青队和国家队是要有大变动了！
这一年，云柒还是安安稳稳地在玄江省省队中训练和参加比赛，同时，云柒成功在春秋两季的花滑国家等级测试中完成了步法九级和自由滑九级的等级考核。云柒的实力也更加恐怖，仅仅12岁，4T和4S都已经成形并且有了不低的成功率，在比赛中一次又一次惊艳众人，在网络上，在论坛里，云柒这个花滑小将的名气也是越来越大，现在，全国的冰迷们都对云柒这个花滑男单运动员相当的熟悉和看好他的未来了。
在2008年和2009年这两年里，云柒隔三岔五就会到京承省，参加花滑国青队举办的各种短期集训，可见，国青队那边对云柒是相当满意和重视了。
云柒也时不时能和叶璟见上面，叶璟也经常邀请云柒到自己队里一起训练，对于两人这样黏糊的状态，大家也是从惊讶到见怪不怪，国青队和国家队里都已经传遍了，那个高冷的叶璟有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小男孩，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对此，国青队和国家队里的教练和运动员们也对云柒的“乱跑”没什么意见，反正迟早都是自己人，早一点熟悉也没什么不好嘛！
时间悄然飞逝，仿佛是一眨眼，现在已经是2010年，距离2007年云柒进入省队也已经快整整三年了，随着新年的第一声炮响，花滑国家队体系的大变动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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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