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所以，爱到底是什么
芭蕾教室里，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雪国籍芭蕾大师安娜斯塔西娅·瓦西里耶娃正在进行她的芭蕾舞日常，她是华国专门邀请并外聘的雪国舞蹈大师，是雪国国家级别芭蕾舞剧院出身的芭蕾独舞演员，是年少成名的天赋形选手。
国青队和国家队的花滑运动员和教练们都亲切地称她的小名娜斯佳，她现在是国青队和国家队的花滑男单女单形体和艺术指导，娜斯佳对于这次的安排很是不满，平时给队内的运动员培训时就是状况百出，看那一个个身板僵硬的样子，没有从小就天天练习的童子功，现在想要来补足那是真的难。
没办法，参加花滑训练的运动员当然不能像娜斯佳一样天天围着芭蕾转，娜斯佳天赋高，实力强，这其中也有她一天到晚训练的成果，而运动员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被安排到了冰上训练，或者是到陆地上进行力量耐力训练，留给芭蕾的时间自然不多。
而且艺术表现力这种东西，在运动员还没能练到出人头地的情况时，一般而言还是以技术训练为主，对于教练和大部分运动员们来说，芭蕾的训练更像是训练形体和柔韧性的一种手段，也怪不得娜斯佳不待见他们。
相比而言，娜斯佳更喜欢女队的运动员更多一点，倒不是娜斯佳性别歧视，实在是女队的运动员普遍身体的柔韧度要稍微好一点，学过芭蕾有基础的也更多，教起来会更省心更有效率，女孩子们也都爱美，做起芭蕾动作来也都像模像样的，不像男单这边，芭蕾基础少得可怜，还一个个扭扭捏捏的。不过，娜斯佳虽然不怎么赞同这种想法，但她也明白自己教的是花滑运动员而不是芭蕾舞蹈演员，这些年的进修下来，她已经完全能做到心平气和。
云柒他们推开芭蕾教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娜斯佳纤细挺拔的身形，在练功服的衬托下，显得她的肩颈线条更加优越了，常年的芭蕾训练给娜斯佳留下了薄而紧实的肌肉。她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雪国腔调：“到点了啊，进来吧。”娜斯佳不怎么会华国语言，简单的招呼后，她就还是说雪国话，由队里给她配置的专业翻译员来充当和运动员们沟通的桥梁：“一字排开，让我来试一试你们的柔韧度。”
芭蕾教室里传出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娜斯佳显然是属于人狠话不多的那一种，性格就像是坚冰的外壳中包裹着火花一般，观察力强，不喜欢过于浮夸的表达，在舞台上爆发力极强，十分擅长诠释悲剧形角色。娜斯佳没有一上来就教他们表演，那是后面需要学习的内容，收到要她来给这些参训的小运动员上课的时候，她就确定好了，先从柔韧度和形体入手，再慢慢深入。
“你们都不太行，”娜斯佳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翻译也是一字不漏地转述，“你，你还有你，这三个还不错。”娜斯佳手指指向了云柒、季疏和黄许沐安，季疏挠挠头：“我好像天生就比其他男孩身体软一点，之前在俱乐部和省队的芭蕾集中课上，我的老师也说过我不练花滑的话，转行去学芭蕾也没什么大问题，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季疏说完这句话，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这话太像是自夸了，给季疏自己都整害羞了。云柒跟在季疏后面，也不隐瞒自己的情况：“我一直都有上芭蕾课，每天都会有一部分固定的时间练习芭蕾，所以会稍微好一点。”黄许沐安保持低调，也没多嘴说什么。
娜斯佳点点头表示满意：“刚才我上手试你们身体的柔韧度的时候，只有你们两个是最轻松柔韧性最好的。像花滑运动员来说，训练花滑的时候也不会一点芭蕾都不接触，在雪国，有些花滑运动员甚至一开始是练的芭蕾后面才转到花滑上来的。
你们现在的身体这么僵，哦，比起普通人来说还是更柔韧的，但还不太够。为什么有些运动员的花滑表现会让人有给高分的**，那不仅仅是因为技术实力，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形体。身体的柔韧度和形体打开了，你的动作才会更优美。”
娜斯佳轻轻抬手，光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场的所有运动员们就感受到了不同，这一下，娜斯佳身上的气质突然就变了，变的与之前和他们交谈时一点也不一样了。
娜斯佳舒展她的肩背，足尖轻点，阳光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洒落进来，给娜斯佳优雅的舞姿镀上了一层金光。“花滑跳跃靠的是力量和技巧，但是在步法上，则更多的是呼吸，不要把你们的身体硬撑出造型，线条不是摆出来的，是顺着气息流淌出去的，不只是你们，我教过的一些花滑运动员都有这种毛病，一旦进入步法，全身都在较劲，这种在技术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流畅度丝滑度一定会有差别，裁判和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哦，你滑的没有上一个参赛运动员滑的好。
而且花滑里的很多动作，都需要核心力量和身体的柔韧度来支持，比如旋转里最经典的贝尔曼和甜甜圈，还有滑行中的燕式，步法里的大一字、蟹步等等，所以，一定的芭蕾训练对于你们来说是必要的。你们需要保持身体的柔韧度，才能做好这些技术动作，所以，这一个月跟着我好好训练吧，记住了，回去后也要保持定量的芭蕾训练，别以为芭蕾没什么大用处就偷懒。好了，我们现在正式开始吧。”
西垂的太阳光芒打在芭蕾教室里一群人的身上，抬手，抬脚，光洁的地板上，影子们也在起舞。
“季疏，咱们相处了这么些年了，从俱乐部到省队再到现在咱俩就是一起的，你这不显山不露水啊，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是个隐藏的芭蕾小天才呢！”结束了芭蕾课的一行运动员们边朝着运动员休息室走边聊，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和发泄不完的精力，虽然大家都累得慌，约着一起去休息室坐一坐缓一缓再去食堂吃饭，但是一个个精神却相当饱满。
说话的是宋岳生，他一向知道季疏的步法做的好，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层的原因在。面对着周围人的起哄，季疏的脸又红了：“咱们俱乐部当时有问过咱们需不需要芭蕾课的，我当时还问过你的想法，你觉得还是以训练花滑技术为第一位，觉得芭蕾浪费时间就没报名，我求着我爸妈交了那一份钱，每周都去上一节芭蕾课，你忘了这件事情啦？
到了省队里，咱们省队也会每半个月有一节男单女单混在一起的芭蕾大课，我当时就跟你说队里开展的课程或多或少都是有用的，要好好学，你非不听，还有那些营养学大课，运动科学大课，这种大课你都是能水就水，怎么样，现在被按着开腿的滋味不好受吧。”
梁峥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宋岳生，咱们这一群运动员里，你的身体柔韧度可是最差的，今天就嚎的这么大声，还有一个月呢，你自求多福吧。”
其实按照花滑的标准来看，大家的柔韧度都是及格的，不然也不会作为优秀运动员被选入这个集训营中了，只不过，在一向严格要求的娜斯佳眼里，除了季疏和云柒，不合格，全都不合格！
除了季疏是因为天赋、云柒是因为坚持都被娜斯佳夸了，这些个运动员中的黄许沐安，就是是在季疏和云柒之后被娜斯佳认可的唯三的运动员之一。
“对了沐安，没想到你的芭蕾竟然这么好，是像娜斯佳老师说的那样，你是从芭蕾转项到花滑的吗？”和黄许沐安同在京承省省队的郑磊一向是黄许沐安在省队里最好的朋友，想到了也就随口问了，但是一扭头看黄许沐安的脸色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想到沐安在队里也从来不提及他的家人，连忙改口，“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别搭理我，就当我放屁没说过这个话。”
“没关系，其实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黄许沐安摇摇头，安抚性地拍拍郑磊的肩膀，周围的小伙伴们眼中也都是关切的眼神，没有那种探究的心思，这让黄许沐安感到安心：“娜斯佳老师能夸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和我从小就练习芭蕾有关。”
郑磊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第一次在省队见你，就觉得你和我们都不太一样，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我想靠近你，想和你做好朋友。不过，那种气质又和咱们省队的芭蕾舞老师展现出来的不太一样，我也根本没朝那方面想过。哎呀，反正我是形容不出来，若非要说的话，打个比方，就像是，就像是，”郑磊卡壳了半天，在众人的目光下憋出来一句，“我想到了，就像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种感觉！”
郑磊的这个形容让黄许沐安一下子笑了出来：“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我的爸爸是芭蕾舞演员，我的妈妈是民族舞演员，爷爷是话剧演员，外婆是京剧演员。”众人都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郑磊不由得感叹：“出生在这种艺术世家，一定很辛苦吧，怪不得你从来都不在我们面前说自己的家庭。”
黄许沐安眼眶瞬间红了，他是真的没想到，郑磊真的能理解自己，第一反应不是你运气真好，真会投胎，也不是你家里一定很有钱，我好羡慕你的家庭，而是真正在关心自己这个人。这似乎看起来会显得有点矫情，但是黄许沐安是真的很讨厌很讨厌那样说话的那些人。正因如此，他后面就几乎不提自己的家庭了。
郑磊见黄许沐安像是都要哭了，连忙从自己的运动服衣兜里找出纸巾来递到黄许沐安的面前，黄许沐安摆摆手：“没事，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一瞬间的眼泪被他给憋了回去：“我从小就被爸爸带这练习花滑，一刻也不能懈怠，我的家里人、亲戚似乎好像从我一出生开始，就已经认定了我要学芭蕾，子承父业，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理所当然。”
大家都围坐在一起，若有所思，张屿对此最有发言权，很是感同身受：“你是艺术世家，我是书香世家，你敢信，我妈妈是幼儿园语文老师，我外公是小学语文老师，我姑姑是初中语文老师，我姐姐是初中数学老师，所以啊，周边的人们自然而言也会觉得我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而且男孩子嘛，在教育行业还是很吃香的。
我从小其他科目都一般般平平无奇，软磨硬泡让爸妈同意了我放我去学花滑，大家都开始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很不错的体育老师，你就说这事情，我是和老师过不去了吗？不过还好，我爷爷奶奶就从来不这么想，他们都支持我走花滑竞技这条道路。
我的家人也还算开明，只是和我说我自己选择的路，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自己坚持走下去，我还记得我当时那个臭屁样子，我站起来一仰头，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大人们，声音很是骄傲：‘当然！’，我那时这么说，我现在也不后悔我当时做的那个决定，我也很感谢我家人背后的支持。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一名花滑竞技运动员，也没什么人再提当体育老师的事情了。”
黄许沐安的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你的家人都很支持你。我这边，唉。我小时候被硬逼着跳芭蕾，大人们从来不问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学，终于我忍不下去了，和他们大吵一架，扭头就走了和艺术八竿子打不着的体育项目，可给他们气了个够呛。
这些年，我一直和家里的关系不怎么好，我学花滑的花费也都是外公外婆出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和我父母说的，我父母才勉强在同意书上签了字，后面就再也没有管过我。大人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我从小就是住宿舍住托班，他们仍然是一个醉心芭蕾，一个沉浸在民族舞之中，对于我来说，他们两个仿佛都能为了各自的艺术追求献出他们的生命，那我又算什么？
他们就好像两个签字机器一样，他们的爱都给了艺术，吝啬到一丝都不想给我。这个家就像是艺术疯子的试验场，我就像是那个失败的实验品一样，没有按照他们设定好的程序走，就毫不留情地将我抛弃。说来也好笑，我走上的这条体育之路，最终还是和芭蕾脱不了干系，真的太讽刺了。”
因为练习花滑他的芭蕾是有些生疏了，但是让娜斯佳一教，他的芭蕾童子功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一切好像水到渠成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练习芭蕾的时光。
休息室内的运动员们都陷入了沉默，在这一片寂静中，云柒打破了沉默：“实际上，世间万物都处于联系之中，你选择花滑，有芭蕾的影响，花滑本就与芭蕾息息相关，对于当时的你来说，要转行到体育项目来，花滑的确是你最好的选择。但其实，就算是选择田径，选择游泳，本身芭蕾的锻炼就让你的肺活量、身体的肌肉等等都与普通的人不一样了，无论你选择什么体育运动，芭蕾已经刻入你的骨髓，深刻地影响着你。
说实话，你也不一定是厌恶芭蕾，我能感觉到，在芭蕾教室里，你在进行芭蕾动作的训练时游刃有余，你是带着享受的，你不满的，更多的是大人们强加在你身上的想法以及对你个人意见的不尊重，同时，父母的失位也加深了你的反感情绪。但你很勇敢，敢于说不，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敢于走自己的路并且坚持下来，即使人们都不看好你。你很强，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是个很优秀的人。”
黄许沐安呼出一口气来，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走吧，饿了。”
气氛回温，大家围在黄许沐安周围，转移到新的话题上，一起说说笑笑朝着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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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宿舍里，云柒罕见地睡不着，翻过来翻过去，也没心情进入模拟训练场训练。另一张床上的南宫月也发现了云柒的不正常，转过身来，面朝着云柒：“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柒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开口回应南宫月：“没什么，是我吵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我今天翻身的声音的确有点大，我会注意的。”
南宫月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睡得很晚，现在这个时辰还不到我的睡眠时间，前几天你都是按时按点睡觉，一挨枕头就能睡着，我都羡慕你的好睡眠。今天不是身体不舒服，那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听的，我比你年长个十几岁，走过的看过的都比你要多一点，曾经也算是个花滑运动员，说不定你的问题，我能给你带来解答。”
云柒陷入思考，南宫月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云柒开口。
今天没有月光，也没有星星，宿舍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样的环境，看不到人的面部表情，倒是个不错的谈心局氛围。
“前辈，”云柒开口，语气十分郑重，但也的确是表达出了他的疑惑，“父母真的很重要吗？爱，又是什么呢？”
云柒问的问题很简短，说出的话却是让南宫月怔住了。
南宫月猛地想到自己让系统查看的云柒的资料，云柒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4岁前的信息都没有，一直也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所以云柒的父母是出了意外？还是有目的地将云柒抛弃掉了？还是云柒是走失儿童？这些都不得而知。云柒必然不会突然想到这些，那是白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对于云柒的问题，南宫月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虽然不是孤儿，家庭环境也挺正常的，对于云柒这种情况，南宫月还是得仔细想一想斟酌一下。
时间流逝着，房间里也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指针行走的声音。
就在云柒以为南宫月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时候，从另一张床那边传过来了他的声音。
“天下父母千千万，无论好坏，都不能轻易定性重要与否。父母可以很重要，就用花滑运动员来举例子，父母可以带来经济支持、时间陪伴、心理后盾，这样来说是显得比较功利，但是就事实而言，在人的成长过程中，大多数孩子都是离不开父母的。
当然，父母有时候也会带来负面影响，比如把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压在孩子身上，或者干涉孩子的一切，或者是漠不关心撒手不管，如果是这样的父母，孩子也会活得很痛苦。父母重要吗？可以是很重要，可以是没那么重要，可以是曾经的重要。无论如何，既然一个孩子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么总有一秒，他们是期待过你的到来的，这也算是能看作那最初的一份爱吧。”
“说实话，每个人的处境不同，想法不同，生活的环境也不同，所以也不存在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所有的情感，都是个人的意志，人生的路，也只能自己来走，这一路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感受各种各样的情感，所以对于爱的定义，每个人都有所不同。从科学上来讲，爱只是大脑释放催产素与多巴胺形成的依恋反应，可就算知道它只是激素，在那个时刻，那份感受是真实存在的，这就已经是足够了。”
“小云柒，你的问题还真是难回答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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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