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廷尉府。
邢风匆匆卸了马后,回到清冷的府里后,又过回了清净的日常。
没了木迟在旁边闹腾,这日子过得不知有多舒坦,邢风声心松懈下来,走在熟悉的领地里,终于不用瞻前顾后演谁的弟弟,拼死拼活地把某个人从水里捞上来了,真是快哉。
他出公差的这四天,积累的案件堆得比天还高,案上是大大小小的卷轴,都在等着他批阅。
他抽空去了一趟鱼池,把饿了好几天的鱼喂了之后就回到书房翻阅卷轴。
无人敢打扰廷尉,尤其是他在办公的时候。
朱少尉守在门口,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抱歉,嬷嬷,大人现在无心用膳。”
嬷嬷把食盒轻轻放到门槛边上,退开两步,与朱少尉默契地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大人总是不按时吃饭,他胃的老毛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朱少尉耸了耸肩。
月亮高高的挂起,朱少尉守在门口,守得快要睡着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邢风跨过食盒,朝走廊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朱少尉提着裙摆跟上,这才有机会搭上几句话。
“大人,大人,您别走这么快。”朱少尉匆匆说道,“木使君刚才传话过来,内容有些不堪入目,不知当讲不当讲。”
邢风脚步不停:“讲。”
朱少尉边跟上他的步伐,边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饱含深情地念出上面张牙舞爪的字:“啊,邢风,未曾想你是这样薄情寡义之徒,三日相伴,竟转头就把我们软禁在府中......”
邢风被这油腔滑调听得脚步一震:“捡重点。”
朱少尉立刻把纸收回袖口:“求您调两个厨子给她。”
“调,马上调,”邢风额角抽了抽,继续朝前走,过了几息又返回来,叮嘱道,“从我们府上抽人。”
朱少尉点点头:“属下明白,那大人这是要去哪?”
邢风脚底生风,在偌大的府邸中穿行,是一条朱少尉鲜少见自家大人走过的路。最终,邢风停在府里偏院的一间府室,里面馆藏有历代律令、案卷汇编和刑名典籍,供府中属官查阅。一般没有重要的案子要差,邢风不会踏入这里,想到这,朱少尉立刻就拦住了他。
邢风皱眉:“干什么?”
朱少尉说:“木使君还说了,若您要查清风镇的案子,带上她一起,她说她可以提供宝贵的意见。”
邢风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闻此,他阴恻恻地转过头来,朱少尉后脑勺一凉,缩了回去。
邢风:“她怎么知道本官要查什么?”
朱少尉讷讷地说道:“她说是心灵感应,属下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宝贵的假期难得让剧组里的人恢复精气,那天晚上分房过后,所有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到了第三天,才陆陆续续有人在府里运动。与此同时,廷尉府拨的那一批用人也到位了,一共是二十个人,两个厨子,十个小婢,两个管事,外加四个乐人。
这邢风还挺讲究,知道他们耐不住寂寞,放了四个乐人进来,给府里增添了不少情趣。太阳一过门楣,那四位乐人就齐刷刷从角门进来,各拿着乐器,往庭院一杵,姿势摆开,就开始一顿噼里啪啦的演奏。
四个乐人各有法号分别唤作:风、花、雪、月。
乐人风是一位仙气飘飘的古风小生,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据说是在宫廷里说话得罪了娘娘被贬下来的。
乐人花是一位浓妆艳抹的断袖,一上来看到剧组这么多女人就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乐人风后面,自爆喜号男风,让所有女人莫要接近她,也是个奇人。
乐人雪是一位清冷佛子,只拉二胡,身世成谜,至今未报过家门。
乐人月是一位年轻女子,与乐人花隔着一条楚河汉界,风,雪挡在他们两人之间。她琵琶弹得最难听,不像科班出生,但勉强蒙混过关。
一到演出的时间,院子里就发出炸耳的乐响,风花雪月没什么特别之处,主要在手劲大,尤其是雪,锯二胡的时候像在坎肉。
偏偏赵明哲还听得津津有味,每次都拨几个钢镚儿给他们。
刘大哥不屑于参与这种年轻人的喧嚣,开始和阮清浅在后田里种起菜来。
阮清浅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松软的土地。“刘大哥,这也行,我们这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刘大哥丢给她一个铲子:“日子嘛,有得一天过一天,来,跟我一起种点桑叶噻。”
刘大哥只一天的时间就和府上官差混熟了,各种好言相劝才弄到一包蚕种,刘大哥是这么想的,夏天把蚕养好,到时候冬天就有得蚕丝被盖了。
阮清浅一边骂他天方夜谭,一边接过铲子,这一铲就是一下午,几十亩的大田,一下子就被铲了密密麻麻的窟窿,就等着插苗,锁水,封土了。
木迟在木伊伊的带领下,去府后找逃奴们做了几天思想工作,作为导演,她最擅长的就是组织人员,她每天就带领着逃奴们在院子里做各种集体小游戏,什么捉小鸡,丢手绢。在这期间,剧组的场务人员在逃奴们眼底下走来走去的,他们也渐渐地不害怕了。
一周很快过了,老皇帝给的假期结束,他们该面圣了。
一大早,廷尉府的官车就停在了木使府的门口,木迟身着一套标准款式的太衍朝服,隆隆重重地上了马车。
木迟一撩开帘子,就看见邢风规规矩矩地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他穿戴整齐,一身官装熨烫规整,高马尾随意垂下,头冠上的翡翠浸润温润华泽,露出利落下颌角,更显精神。
木迟暗骂人模狗样。
邢风头侧了侧,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瞥了一眼木迟,又闭上。他唇角轻轻勾起,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副主人公请客的模样:“坐。”
木迟皱眉,摸摸自己的脸,又检查了衣装,发现没不妥后,疑问:“你笑什么?”
“本官是没想到木使君也有这幅认真模样,”邢风抬眼看着她,状似思考,“本官以为,你会穿一身...T恤...是这么说吗?”
第一天穿越到这里,木迟就身着一身白T,之前偶然跟邢风介绍过此衣样的款式。木迟上车后把帘子重重甩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廷尉大人也是彼此彼此,您这一身唬得我以为是正经官呢。”
邢风眉锋一挑:“那本官原来是什么?”
木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轻浮官?”
邢风:“……”
这次木迟不用带手铐进宫了,宫车行了一路,又来到了熟悉的皇宫。
邢风和她并排走着:“等会见皇上,有眼力劲些,看到别人跪了,别愣着等禁军拿剑鞘抽你。”
木迟汗颜:“哦。”
木迟这才感到奇怪,太衍人民上上下下不是惧她为妖人吗,怎么下车以后,一个白眼都没见到呢?
一下车,就有人恭敬地把她扶下来,躬身亲切地喊一声神女大人。
这再走十步,就又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太监,递上本子请她提字,木迟慌忙之中接过本子和毛笔,迷迷糊糊歪歪扭扭写下“木迟”两个字,太监就娇羞地跑走了。
上金殿台阶时,最上头有一位穿着官服的男人,朝她福了一礼:“木使君,老奴有一事相求。”
木迟欣喜道:“您说。”
“老奴家中娘子已去世十余载,尸骨无存,能否请使君做做法事,唤她回来,”男人顿了一下,说道,“就像您唤太子殿下回来那样。”
木迟笑容僵在脸上。
邢风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说道:“李大人,天子之下,莫论私事。”
李大人只好讪讪退下。
木迟站在百官之间,脚下是青纹石砖,头顶是金殿飞檐,文武百官都聚集在殿外,只等陛下升堂,木迟和邢风站在其中,大家默默为他们让开一条道。
殿钟一响,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陛下升——朝——”
文武百官这才鱼贯而入,窃窃私语,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笑声变多了,不再死气沉沉。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旁边的太监为他倒茶,木迟抬头一看,惊喜非凡,老皇帝终不似上次那样面色蜡黄,如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还胖了些。
木迟看所有人都站稳后,想起邢风说的话。
——别等禁军用剑鞘敲你的腿。
木迟眼都不眨,“扑通”一下跪下,她抱拳:“陛下!”
邢风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之后想立刻遁走。
老皇帝反而是露出一个深深的危险,宽和地摆手,与那日愠怒的神色天差地别,他说道:“木使君,这就见外了,你可是太衍的大功臣,以后你这金膝不必再跪,听到了吗?”
木迟赶紧磕头:“谢陛下。”
老皇帝:“朕这几日睡的安稳,梦里也没有邪祟了,昨日还梦见我的景儿在梧桐树下对我笑,说他过得很好,忙完就回东宫。”
李大人站出来说:“恭喜陛下复得爱子!这都离不开木使君的神机妙算,挽我太衍之大运啊。”
“是是是,”陛下说话太急,口水都喷了出来,“我要重赏,重重赏,我不仅要赏,还要封!”
木迟心里头一紧,陛下已经赏他们一整座府邸了,还封他们为奇门遁甲班,这还不够吗?还要赏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摄像机(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