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他救了我,还给我渡气,你还看见了什么?”木迟抓住他的肩膀,眼睛危险地眯着,凑近威胁道,“说。”
木乃伊被她扣住命运的肩膀,显得有些仓促,他瞪大了眼睛,矢口道:“真没看见什么,我被官兵押上甲板,就看见姑娘你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邢风给你嘴对嘴渡气,我想上去帮忙,却被旁人拦下。”
“啊!”木迟抱住了头,“真有此事,我以为是梦呢!”
她梦见她和邢风嘴对嘴接吻,梨小时站在她旁边控诉道:“你俩果然是姐弟恋!”
这个梦,她惊悚了好久呢。
那日果园意外,她摔跤磕到邢风的脸就够羞耻了,真没想到……邢风,邢风,此刻她已经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不知作何形容,她只觉得全身上下红到透,像烧熟了的红烧肉。
她又想到她趁着车马歇息的间隙,问是哪位恩公救了她,邢风笑意吟吟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拍过不少甜宠桥段,渡气救人的情节不是没写过,这是用于描写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偷懒写法,合理又暧昧。通常事后,女主都会娇羞震惊,可当大运临头,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忽然不得劲了!
一股别扭之情从胸口漫到头顶。
想到这,她更羞愤欲死了,不,她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若不是有邢风快速赶到,现在恐怕她就与人间阴阳两隔了。
想到这,木迟震惊之余有一些感动,心里和眼角都热乎乎的。
木乃伊评价道:“的确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我很难过。”
“你这小孩乱说什么话,他给我渡气,你难过什么?”木迟心惊肉跳地答道。
木乃伊面不改色地答道:“我难过,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若不是你为了救我,怎么会溺水?”
“噢,原来如此,好吧。”木迟松了口气。
小孩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木迟在这一天处理了很多事情,她拿着册子确认这座府邸归他们以后,盖手印画押,紧接着她还给小木乃伊取了个名字,叫“木伊伊”。
刚好随她姓木,以后就如同亲弟弟一样对待他,对此木伊伊表示很别扭,但是没有反驳的权利。
下午的时候,木迟和府上驻守的官差说明了情况:“大哥,您看啊,我们一路风餐露宿,险些身死道消,这跳江的跳江,蹲牢的蹲牢……”
官差头子面无表情道:“使君想说什么?”
木迟也不和他废话,从荷包掏出几块银子给他:“帮我寻几个厨子,做个十六菜两汤,分两席,这是官令,去吧。”
“不行。”官差头子推了推,把银子推回去,公事公办道,“大人有令,府上人等出行和外来人员进出必须先禀报,大人同意了,我们才能办,其余免谈。”
木迟愣了一下:“哪个大人?”
官差头子没答,退到一边站好。
木迟手里盘着银子,心里窝了一团火。
还能是哪位大人?
“行,厨子不请了,我自己做,总行了吧。”木迟露出了一个微笑。
官差说:“这最好,等会廷尉府会命人供菜进来,都是新鲜的。”
木迟走了两步又不甘心地回来:“你家大人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们,我就是逃了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对吧?”
官差沉默了一瞬,说:“你可以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但不是现在试,她就不信他们剧组还能被当作金丝雀被关在金丝笼不成。
但首当其冲的,先要弄好晚膳。
木迟的厨艺是一绝,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相亲四次未果,母亲告诉她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现在,她厨艺已是登峰造极,只等待那真命天子降临。
木迟撸起袖子就是干,一群剧组的工作人员围在厨房里围观,揶揄打趣地说了几句。
灯光组工作人员A:“何时见过堂堂大导演下过厨房?期待住了。”
演员组艺人B:“以前拍戏的时候,导演都是吃的塑料盒饭,那难吃的红烧肉我都嫌弃,她居然能津津有味地吃下去,我以为她对美食没有任何追求。”
演员组艺人B扒住门框,数落道:“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时候休息时间很短,导演就把手机架在桌子上,在小破站搜李子柒的美食视频,五分钟十分钟的看。”
艺人B感慨一声:“导演真辛苦啊,落水后身体肯定不舒服,还要给我们做饭。”
“导演我来帮你。”
“导演我帮你切菜!”
“导演我帮你杀鸡!”
厨房里顿时涌入一群人,木迟难以下脚,崩溃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最后,围观群众被赶进了院子里,坐在石凳上,就等着开饭。
木迟心疼地看着一地狼籍的厨房,她把抹布拎到肩膀上,无力地挠了挠头,就看到角落里有一声动静。
木伊伊正睁着雪亮的大眼睛靠在门边望着她。
木迟指了指门外:“你也,出去。”
“我来帮你。”木伊伊摇头,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低着头就开始捡掉在地上的弄脏了的菜,宝贝地放进竹篮里。
木迟蹲下来阻止他:“这些菜不能吃了,不干净。”
木伊伊抬头,声音柔柔弱弱的:“这怎么不能吃了?能吃的,我们在船上就吃这些。”
说完他用手抓起一根菜叶就塞进嘴里。
木迟板起脸:“木伊伊。”
木伊伊停止了咀嚼,嘴角还叼着一根菜。
木迟下巴一抬:“看后面。”
木伊伊蹲着身子,回头望。
厨房门小,装不下四时之景,可那一线光里,却仿佛能照见之后无限的幸福日子。远处的房檐底下,是阮清浅正在晒衣服,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帮忙。风一吹,衣服就松松软软的鼓起一个包。
木迟笑着摸了摸他的纱布头:“木伊伊,成为北国的质人不是你的错,不想回去便不回去,在这里呢,我有一口肉,绝对不会少你一口饭的,你不必再过原来提心吊胆,食不果腹的日子了。”
“嗯嗯。”木伊伊点头,别过头去。
木迟把菜篮里蔫巴的脏菜倒掉,就开始切鸡。
木伊伊始终在门后观察着。
木迟按记忆里的步骤来,调动所有脑细胞去回忆当初李子柒是怎么丝滑地把一只鸡做得酥油飘香的。她冷水下锅,焯水,水一开,就用勺子撇掉锅面的油。
她把切好的姜蒜,青椒,洋葱,红花椒,哗啦啦丢下去,滋啦一声,香味蹿起来。木迟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把鸡块倒进去,翻炒。
木迟炒得差不多,就让木伊伊把那十几二十个逃奴叫出来一起吃。
木伊伊跑过去一阵,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们说……他们就吃点剩饭剩菜好了,让我传达一下谢意。”
木迟一勺把柴火鸡块铲起来,搁进大碗里,轻快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吃两家饭,你快去劝劝。”
木伊伊点头,又吭哧吭哧跑过去,过了许久,他又跑回来,声音低了些:“她们说她们许久没见生人了,害怕。”
木迟铲勺顿住了,心里泛起心疼。
他们都是北国的人质,被人胁迫,不愿回国,身上还都是反抗的伤痕,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商船里不知多少日了,不仅怕光,也怕人,一下子忽然见到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换做任何一个古人,都会有些害怕,更何况,他们早已被太衍人民打上“妖人”标签。
“木伊伊,帮我个忙,”木迟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指着灶台上的几碟菜和一锅饭:“把这些菜送去偏房,让他们在屋里吃吧。”
“好。”木伊伊积极地把菜端起来,脚步都快活了几分。
夜幕时分,官差点了几盏油灯,府里顿时多了些暖洋洋的气息,木迟和木伊伊分别呈上饭菜到桌上。起哄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公司团建。
赵明哲忽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把手举得高高的,像一只兴奋的猴子:“导演导演导演、导导导导……演!开饭之前,你先让我讲两句,以前都是你讲,现在我也来讲讲。”
木迟朝他笑笑:“好。”
所有人落座,轰鸣的掌声响起,大家都没有手机,自然都将目光聚焦到前方。
赵明哲身高优越,是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五官硬朗分明但不是顶顶帅的类型,往那一站,男主角气质浑然天成。
他接过刘大哥递过的喇叭,说道:“此次东宫血祭案,首先,我们要感谢导演的决策带头作用。”
一阵掌声响起。
“其次呢,要感谢阮清浅的剧本支持,没有她,就没有这个世界。”赵明哲示意阮清浅。
阮清浅翻了个白眼:“讽刺我直说。”
赵明哲继续道:“再者,要感谢刘大哥和阿丁的技术支持!”
刘大哥坐在角落里,抱着胸看着年轻人,哼笑了声。
赵明哲最后深深鞠了个躬:“最后,感谢各位工作人员的配合和演员的精彩演出——”
大家由衷地爆发出掌声。
“好!”
木迟看了看梧桐树,又看了看眼前的烛光和大家谈笑的身影。木伊伊,剧组,融洽地坐在一起,大家边动筷,边欢笑。以前没吃一半就有人拿出手机不说话了,或者有什么别的事,对象接啦,家里门禁啦要提前走的,皆通通不存在了,大家沉浸在相依为命的现实里,都把心里那一点点悲伤压下去了,至少现在,小命保住了,还能入编分房,再好不过了。
邢风在树下同她说的话,还在若有若无的敲打她,就像嘀嗒嘀嗒的倒计时一样,让她高兴不起来。
休息两天,她要开始重新整顿剧组了,这场仗,很明显还没打完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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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摄像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