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林算尽和陈满仓就背着包袱上了青玄山。
杂役房在山坳最偏的西坡,一溜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院角堆着烂柴和药渣,连个正经院门都没有。管事的张头是个干瘦三角眼的汉子,是李长老的远房亲戚,拿着名册点完名,随手就把最偏的三号柴房划给了他俩。
“你们俩是新来的?”张头耷拉着眼皮,尖着嗓子吩咐,“李长老有令,新人就得历练。西坡那三亩下品灵田归你们管,每日拔草、浇灵泉、除虫,日落之前干不完,不许去食堂吃饭,月例也扣了。”
陈满仓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别人都只管一亩,凭啥他俩管三亩?林算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冲张头笑得眉眼弯弯:“张头放心,我们肯定干完,绝不给您添麻烦。”
等张头甩着袖子走了,陈满仓还憋得脸通红:“林兄弟,你拦我干啥?这分明是故意欺负人!”
“欺负人怎么了?”林算尽拨了拨怀里的缺齿铜算盘,嘴角翘得更高,“三亩下品灵田,看着多,实则荒了快一半,边角地没人管,掉的灵谷穗遍地都是。咱们干完活捡点谷穗煮着吃,不比食堂那清汤寡水的灵米粥强?再说地方偏,没人盯着,方便干事。”
金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慢悠悠响起:“这点蝇头小利也算计,出息。”
“蚊子腿也是肉。”林算尽心里回得理直气壮,“总比天天看人脸强。”
俩人扛着工具去了西坡灵田。果然如林算尽所料,田埂上荒草长了半人高,灵谷稀稀拉拉,不少成熟的谷穗掉在土里,沾着泥也没人捡——宗门弟子都嫌这是下品灵谷,杂质多灵气少,没人乐意弯腰。
林算尽靠着金筹推演,指尖拨着算珠,很快规划出路线:先浇上游水脉足的地块,再拔背阴处的草,除虫顺着风向走,一趟下来不绕路,效率能提三成。
陈满仓力气大,拎着两桶灵泉健步如飞,拔草跟薅麦子似的,一大片眨眼就干净。俩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半天功夫,三亩地的活就干完了大半,比旁边杂役弟子快了一倍都不止。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别人还在地里忙活,他俩已经躲到灵田边的土坡后面。陈满仓架起豁口黑铁锅,捡来的灵谷穗淘洗干净,加上山泉水,点火就煮。
“看好了。”铁釜的粗嗓门带着点得意,“老夫给你催一道造化力,煮出来的灵谷,顶你吃三顿食堂饭。就是味儿差点,凑合吃。”
咕嘟咕嘟煮了小半个时辰,锅盖一掀,热气混着谷香扑面而来,还裹着淡淡的铁锈味。
陈满仓先盛了满满一大碗,吭哧两大口,眉头先皱后舒:“有点锈味……但香!比红薯顶饿多了!”
林算尽也吃了一碗,丹田处很快升起一股温温热流,比自己打坐炼气快了近一倍。他点点头:“值了。以后天天捡,比耗时间打坐划算。”
正吃着,坡下忽然探过来个瘦脑袋,是同屋的杂役弟子小豆子,闻着香味摸过来的:“林哥、陈哥,你们这煮啥呢?这么香?”
林算尽眼睛一转,笑着递过去小半碗:“灵谷饭,尝尝。”
小豆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比食堂的灵米粥补多了!林哥,这……卖不卖?我用半块下品灵石换一碗!”
林算尽心里飞快一盘算——谷穗是捡的,柴火是拾的,几乎零成本,一碗换半块灵石,纯赚。他立刻点头:“行,不过别声张。每天中午来这,我给你留一碗。”
没两天,消息就在杂役弟子里悄悄传开了。西坡那俩新来的,有法子煮灵谷饭,补气效果比食堂强一截,就是味道有点怪,带点铁锅锈味。不少杂役都偷偷摸过来换,有的给灵石,有的给多余的符纸,有的给宗门发的下品灵草,林算尽来者不拒,通通收下,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俩器灵也跟着凑热闹。
金筹:“可以啊,捡点废料都能赚灵石,有点老夫当年的影子。”
铁釜立刻怼回去:“那是老夫造化之力好!不然就这点破谷穗,能有这效果?”
“拉倒吧,煮出来一股铁锈味,也就这帮穷弟子吃得香。”
“你不铁锈!你复制的符还缺角呢!”
俩老冤家一言不合又翻起十万年前的旧账,吵得林算尽太阳穴突突跳。
这天中午,俩人刚支上锅,坡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张头带着两个跟班,黑着脸站在坡顶,厉声大喝:“好啊!你们竟敢私煮宗门灵谷,还倒卖牟利!跟我去见李长老,罚你们三个月月例!”
陈满仓赶紧把铁锅往身后藏,林算尽却不慌不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张头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什么时候私煮宗门灵谷了?”
“这锅里是什么?!”张头指着铁锅,几步冲下来,“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林算尽伸手掀开锅盖,锅里只剩点锅底,飘着几根不成形的残谷穗。他拿起一根递过去,笑着说:“张头你看,这都是地里掉的废谷穗,沾了泥的,本来就是要烂在地里的废料。我们捡回来煮着吃,也算不浪费宗门财物吧?总不能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许我们捡吧?”
张头一愣。他本来想抓个正着,可人家捡的是掉落的废料,宗门规矩里还真没这条禁令。他蹲下来翻了翻锅里,确实都是些碎穗,连完整的灵谷粒都没几颗。
他憋了半天,狠狠一拍大腿:“就算是废料!你们在灵田边生火,万一引燃灵田怎么办?罚你们……罚你们明天把西坡整条排水沟都通了!通不完不许吃饭!”
“行啊。”林算尽笑得人畜无害,“张头吩咐,我们肯定干完。”
张头没抓到把柄,气呼呼地带着人走了。
陈满仓松了口气,挠挠头:“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赶出去。”
“怕啥。”林算尽拨了拨算盘,把今天赚的灵石数了一遍,塞进怀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想抓咱们把柄,还嫩点。”
他抬头望了望山上的内门方向,眼神动了动。
李长老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杂役房终究是最底层,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得往上走。
而此时的李长老洞府里,张头正低着头回话。
李长老听完,冷笑一声:“两个乡巴佬,倒是会钻空子。行,通排水沟是吧?西坡的沟堵了三年了,淤泥齐腰深,就让他们通。等他们累得半死,再找由头把他们赶出去。”
夕阳落在西坡灵田上,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满仓蹲在地上擦铁锅,还在琢磨明天多捡点谷穗;林算尽拨着铜算盘,心里已经盘算起了下个月外门弟子考核的路子。
杂役房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这青玄宗里的弯弯绕,可比山下的坊市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