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坐落在州府西面的青玄山脚下，山门高耸，青石台阶绵延而上，两侧立着持剑的外门弟子，仙气飘飘。
山门口挤了百十号人，都是各州来的散修，个个收拾得齐整，就等着三日一次的外门考核。林算尽和陈满仓挤在人群里，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布衫，一个扛着用布包着的黑铁锅，显得格格不入。
“林兄弟，这宗门好大啊。”陈满仓仰着脖子望山门，眼睛都直了，“管饭不？管够不？”
“小声点。”林算尽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道，“不仅管饭，每月还发半块灵石呢。等进了门，咱们就不用天天摆摊躲宝通号了。”
他心里早算过账：进外门，吃住全免，每月半块灵石，折算下来比摆摊赚得多，还安稳。唯一的问题是考核——炼气三层以上，考文试武试两项。他炼气二层的修为本不够，可架不住有金筹能推演，混过去不难。
到了报名处，负责登记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外门弟子，叫孙青，是李长老的远房外甥，昨天就得了吩咐，专门盯着这俩人。
见林算尽递上名帖，他眼皮都没抬，随手就推了回来：“炼气二层也敢来考？青玄宗外门最低炼气三层，不合格，走。”
周围几个修士纷纷侧目，面露同情。青玄宗规矩确实是炼气三层起步，差一层都没戏。
陈满仓眉头一皱就要上前理论，被林算尽一把拉住。
林算尽笑了笑，往前递了递名帖，慢悠悠道：“这位师兄，半月前宗门贴的扩招告示，上面写着‘凡根骨尚可，炼气二层以上皆可应试’，怎么到师兄这就改规矩了？还是说，师兄比宗门的告示还管用？”
孙青一愣。他哪知道告示细节，只知道李长老让他把人拦了。可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周围人又都看着，真闹到执事那，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噎了半天，狠狠瞪了林算尽一眼，一把抓过名帖刷刷写上名字，扔了回去：“哼，报了也白报，等着刷下来吧！”
林算尽收起名帖也不生气，拉着陈满仓退到一边。
“就这点手段？”金筹在他脑子里嗤笑，“当年老夫去仙宗报名，刁难的比这狠十倍。”
“少废话，帮我盯着旁边那个穿蓝袍的，等会儿文试，把他的答案复制过来。”林算尽心里回了句。
“九折啊。字迹淡三成，漏两成字，自己补。”
“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文试开考。
考的是基础炼气心法、灵草辨识，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林算尽从小算账，认字不多，这些东西哪记得住。他假装冥思苦想，指尖悄悄按着铜算盘，心里默念复制。
微光一闪，脑子里浮现出蓝袍修士的试卷内容，果然字迹模糊，还缺了好几个字。他提笔就写，缺的字顺着上下文瞎编，反正基础题都大差不差。
半个时辰交卷，孙青收卷的时候特意翻了翻林算尽的卷子，撇了撇嘴，心里冷笑：写得歪歪扭扭，也想过？等会儿李长老阅卷，直接给你打不及格。
很快武试开始，就在山门旁的演武场。
考两项：根骨检测，力气测试。根骨够、力气达标，就算过。
前面的修士挨个上去，摸测根骨的灵石，再举三百斤的石锁，大半都能过，少数力气不够的被刷了下去。
“陈满仓！”
喊到名字，陈满仓把背上的铁锅往边上一放，咚咚两步走上台。
孙青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先测根骨。山野村夫，别根骨太差，污了灵石。”
陈满仓也不理他，伸手按在灵石上。
灵石微微亮起，淡白色的光，不算好也不算差，刚好够外门弟子的及格线。
“勉强及格。”孙青撇撇嘴，“举石锁吧，三百斤，举过头顶就算过。”
陈满仓走到石锁前，心里有点没底。他昨天偷偷啃了两个灵薯，浑身是劲，但三百斤也不是小数。
“小子，咬一口红薯，我给你催一下力。”铁釜的声音响起，“放心，就一点点副作用。”
陈满仓偷偷摸出怀里半个红薯，背过身吭哧咬了一大口。
热流顺着喉咙下去，胳膊上肌肉瞬间鼓起来。他伸手抓住石锁，沉腰，吐气——
“起！”
三百斤的石锁被他轻轻松松举过头顶，纹丝不动。
台下一片惊呼。
“我去！这么轻松？”
“这看着至少有五百斤力气吧？炼体修士？”
孙青也傻了，他本来以为这乡巴佬力气再大也勉强及格，没想到这么轻松。
陈满仓举了三息，慢慢放下石锁，脸不红气不喘。就是脸上有点发紧，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一度，糙了一层，跟边上的黑铁锅颜色快对上了。
负责监考的李长老坐在高台上，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是钱万金说的那俩小贩？力气倒是不小，就是看着粗鄙不堪，跟个山精似的。
他咳嗽一声，开口道：“力气尚可。只是……根骨平平，修为也低，本宗外门也不是什么人都收。”
这话一出，台下都安静了。
规矩里明明及格就收，李长老这是要故意刷人？
林算尽心里一沉。果然，钱万金还是动手了，这李长老就是他的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长老，考核规矩写得明白，根骨及格、力气达标便算通过。长老这话，怕是不合规矩吧？”
李长老眼睛一眯，看向林算尽。这小子看着瘦小，胆子倒不小，还敢当众质疑他。
他正要发作，旁边另一位监考的王执事开口了：“老李，规矩就是规矩。既然都达标了，就录了吧。外门正缺人手，多两个弟子也没什么。”
王执事和李长老向来不对付，这会儿见他故意刁难，自然要插一句。
李长老脸色变了变，终究不好当众驳了王执事的面子。他冷哼一声，拂袖道：“罢了，既然王执事说话，就录了你们。编入丙等杂役房，明日上山报到。”
说完，起身就走。
林算尽松了口气。
丙等杂役房，一听就是干脏活累活的地方。这李长老果然没安好心，故意把他们分去最差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进了青玄宗。
“林兄弟，过了？”陈满仓凑过来，摸着自己的脸，“我脸怎么又紧了？”
“没事，晒的。”林算尽憋住笑，“走，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上山。杂役房就杂役房，总比在山下被人挤兑强。”
俩人收拾东西往山下走，陈满仓扛着铁锅，步子轻快得很。能进宗门还管饭，他觉得比什么都强。
林算尽拨着算盘，心里却在盘算。
李长老记恨他们，杂役房肯定没好日子过。
不过没关系。
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在哪儿不能赚钱？
青玄宗这么大，资源这么多，只要算计得当，区区一个外门长老，还能把他们吃了不成？
他抬头望了望青玄山的层层殿宇，嘴角翘了起来。
这宗门里的日子，怕是比坊市还要热闹。